第二章

    腥红色的地毯上,CD和VCD散落了一地。
    倪蔚佳趴在那里一阵乱挑,终于找出一张莫文蔚,放了起来。
    房间里立刻响起莫文蔚懒懒的歌声。封套上的莫文蔚也懒懒的,没有笑容。不过倪蔚佳喜欢,觉得她有女人味。听着听着倪蔚佳就手舞足蹈地跟着哼起来:"想一个男生,要藏也藏不了,我的一切优雅全都乱了阵脚。想一個男生,要忘也忘不掉,看雨就要下了我的心却还荡漾烦恼"
    这首歌很有意思,叫《想一个男生》。
    倪蔚佳倒真是在想一个男生。
    男生叫曾伟,坐在倪蔚佳的前一排,想到他前几天对自己说:"倪蔚佳你唱歌还真好听。"倪蔚佳的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其实曾伟和倪蔚佳从小学起就是同学,到现在一不小心就已经同窗十载了,想想还真是不容易。
    在倪蔚佳的记忆里,小学的时候曾伟长得矮,成绩也一般,不过因为字写得好而工整,作业本倒是常常被老师拿来做为典范给大家看。二年级的一次体育课上,因为做操时不小心踩到倪蔚佳,还被从小就凶霸霸的倪蔚佳狠狠地踹过一脚。记得当时曾伟抱着腿打转,脸都疼得发紫了,不过他并没有还手也没有告状,这件事情倪蔚佳回想起来一直都挺不好意思的。
    到了初三曾伟一下子窜得很高,成绩也要了命的拨尖,让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特别是在高一的一次全市中学生的电视智力大赛中,他反映敏捷,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
    也是从那以后,倪蔚佳开始有意无意地注视他。
    慢慢发现曾伟除了聪明,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以外,最大的优点是不做作,有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被老师抽起来读课文,就大大方方地读,不像有些男生,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被女生取笑了也不恼,更不像有些男生为了点芝麻大的小事还和女生满教室地追着打,没出息。
    曾伟是不错。上了高中他坐在倪蔚佳的前面,有时会扭过头来和倪蔚佳聊聊天。不过话说得最多的时候还是他和苏眉留下来出黑板报的时候,看他的手指在黑板上迅速有力地写下一些大字和小字,再跟他瞎扯一气,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其实喜欢一个男生也没什么错啊,倪蔚佳有点害羞地想:这种感觉还挺甜蜜的。
    莫文蔚换了一首歌:"爱情真伟大,没有办法。爱情真伟大,不要装傻……"
    倪蔚佳可不想装傻,她只是不明白对曾伟的这种感觉究竟是不是爱情?因为这并不像爱情小说里写的那么轰轰烈烈和要死要活呀,不过她也相信爱情是伟大的,应该可以有让人脱胎换骨的力量,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拼了命地要爱情。要是有一天真的拼命地爱上了一个男生,倪蔚佳想,不知道自己会是怎样,会不会变得更加地热爱学习和生活一些,而不是像莫文蔚一样整日懒洋洋的。更何况人家莫文蔚懒洋洋地也可以挣大钱,而自己懒洋洋,前途渺茫着呢。
    正胡思乱想着呢爸爸回来了,一回家就把她的音乐一关,说:"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快去看书,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着急,有你这样的高二的学生吗?考不上大学还指望我养你一辈子?"
    倪蔚佳懒懒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进了自己的房间。听见爸爸在他身后很不高兴地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
    倪蔚佳啪地一声关了门。
    她懒得回嘴,她才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搞的,整天就像个女人一样唠唠叨叨。看他心情不好的样子,八成是在牌桌上又输了。倪佳蔚伤心的是自己无论怎么做也不会令爸爸满意,这十七年来爸爸就从来没有满意过她。还记得小学毕业那年拿了全区歌唱比赛的第一名,倪蔚佳和妈妈捧着奖杯兴冲冲地回家,蔚佳把奖杯递到爸爸跟前,满以为他会夸自己两句,谁知道爸爸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能当饭吃?"
    蔚佳当场就哭了出来。
    那晚爸爸和妈妈吵了差不多有一整夜,倪蔚佳也哭了差不多有一整夜,听不懂他们都在吵些什么,但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怀疑自己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不然他怎么老看自己不顺眼呢?
    蔚佳初二的那一年,爸爸和妈妈一起下岗了。家里一片愁云惨雾。爸爸的脾气更坏了,天天喝酒,喝完了酒不是骂你骂我就是蒙头大睡。妈妈爸爸没有一天不吵架,倪蔚佳懒得听,常常在学校逗留到不得不回家了才会回家。有一段时间还和一些小混混在一起玩,成为班上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女生。
    初二的时候班上举行"一帮一"活动,老师派苏眉来帮她。倪蔚佳以前和苏眉并不熟,一开始对她不理不睬,但几天下来就喜欢上了苏眉的性格,也知道苏眉的爸爸妈妈离了婚,妈妈在商场里做老总,也总是没有时间陪她。没过多久二人就惺惺相惜,好到每天中午吃一个饭盒里的饭,说不完的心事。要不是苏眉,倪蔚佳想,自己也许早就变坏了,也肯定考不上高中。
    后来,还是远在深圳的舅舅拿出十万块钱来给妈妈承包了一家饭馆,家里才太平了很多。但从那以后妈妈就早出晚归,跟苏眉妈妈一样,没空陪女儿了,什么事都是蔚佳自己来。好在妈妈聪明又能干,饭店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爸爸这才没有了那么多的牢骚,心情好的时候还主动到饭店帮帮忙,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整天在外面打牌,不理家事。
    大部份的时间,都是倪蔚佳独自呆在家里守着家。就像苏眉说的,她们才是名符其实的"家长。"
    倪蔚佳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却看不进去书。
    周一会有物理测验,没搞清楚的地方还多着呢,想想就头疼。
    在班上,倪蔚佳成绩平平,她总认为,念书是要天份的,比如曾伟。只需要半个脑子就可以念赢别人。而自己就没什么天份,再多长一个脑子也永远拿不到第一名。每当她这么一说苏眉和叶莎就嘲笑她为自己的懒找借口,倪蔚佳也不和她们争,只是说,懒就懒呗,反正我看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你们有出息了别忘了我这糟糠之友就行,要饭要到你们门口可不要给我白眼看啊!
    "胡说。"苏眉说:"你要是成了红歌星,唱一场就一百来万,该我们要饭要到你家门口才对!"
    红歌星?
    倪蔚佳不是没想过。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怦然心动的理想啊。其实她也希望有一天有很多很多的人愿意来听她唱歌,有千百双手在自己面前挥舞喊着自己的名字。只是这个理想太太缥渺了,缥渺到一想起它来就觉得是一种罪过。这个世界上唱歌唱得好的人太多太多,而能成为星的,毕竟只有少数的人而已。
    重要的是机遇。
    有一次倪蔚佳差点以为自己抓住了它。
    那次是参加电视台的一次歌唱比赛,进入决赛的可以到北京去接着比,如果再得奖,就可以和唱片公司签约。在苏眉和叶莎的怂恿下倪蔚佳也报了名,演唱的是台湾歌手萧亚轩的一首《蔷薇》。这是一首难度很高百转千回的流行歌曲,但倪蔚佳处理得浑然天成,高潮部份更是唱得无懈可击,令人动容。初赛的时候她无可争议地拿了第一名,当时下来就有评委问她学唱歌学了多久,倪蔚佳摇摇头说从来没有学过。评委惊叹说:"了不起,这就是天赋,好好培养一下,前途无可限量啊!"听了这话,倪蔚佳兴奋得差点一夜没睡着。妈妈也很高兴,还特地找人给她做了决赛时的服装,但最后公布的决赛名单里却没有她的名字,组委会的理由很简单,中学生唱爱情歌曲,怕观众会反感。
    苏眉妈妈的商场是本次活动的赞助单位,她告诉苏眉说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最关键的还是倪蔚佳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实力又太强才会被淘汰的。如果唱个三四名,不对他人构成威胁,没准还能继续唱下去。
    原来,太出色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从此后倪蔚佳拒绝参加社会上各种各样的比赛,唱歌完完全全变成自我的乐趣,有时想想,其实也真像爸爸说的:"还能当饭吃?"
    对于未来,倪蔚佳消极得很,考上大学又怎么样呢?妈妈的饭店里还有打工的大学生呢,难道天天对牢书没日没夜的学,就一定会有好的前程?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透了。
    倪蔚佳把书盖在脸上,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被闹钟吵醒,倪蔚佳揉揉眼,发现天下雨了,冬雨绵绵地打在窗玻璃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致。只是有红色的雨衣忽地闪过,才添了一点点活泼的色彩。
    倪蔚佳最受不了这样的天气。冬天,冷就算了,最要命的就是下雨,不烦的人也会跟着天气烦燥起来。
    妈妈昨晚一定又回来得很晚,他们的房间里静悄悄的,每天早上都是这样,不会有人给她做早餐。蹑手蹑脚地梳理完毕,发现妈妈又买了各式的点心放在餐桌上,想了想,还是放到书包里带去给苏眉吧,这个小懒鬼常常都来不及吃早饭。倪蔚佳还是喜欢到巷口的小面铺吃碗面条。老板娘已经跟她很熟了,知道要多放点辣椒和葱花。
    "要考试了不?"
    下雨,面铺的生意不是太好,老板娘就和倪蔚佳搭搭话。
    "天天考,"倪蔚佳说:"麻木了。"
    "学生就是考大的么,"老板娘倒是一套一套的:"等到有一天你可以自己挣钱了,就不会有人考你了。"
    "那可不一定,"倪佳蔚说:"我同学妈妈商场里四十多岁的营业员还要考上岗证!"
    "唉,如今人活着真不容易。"老板娘叹气说。
    倪蔚佳完全同意她的看法。骑车往学校赶的时候,全身都没什么劲,想到就要考试的物理还有一些地方怎么也弄不明白,心情就像林晓培的那首歌:"我烦啊,烦啊,烦得没有力气,烦啊烦啊烦得不能呼吸……"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曾伟,他家离学校近,不用骑车,每天走着上学。
    曾伟没有打伞。雨虽不算太大,但他一身已被淋得尽湿。
    "喂!"倪蔚佳喊过去说:"怎么不打伞。想感冒逃学是不是啊?"
    "这么大点雨打什么伞?"曾伟说:"走两步就到了。"
    "现在是英雄,病了就是狗熊了。"倪蔚佳不知不觉地跳下车,和曾伟一起步行起来。
    曾伟笑起来说:"你说话怎么和我妈一样。"
    "错!"倪蔚佳说:"我不打伞我妈就这么说我,所以应该说,是我妈说话和你妈说话一模一样才对!"
    "一大清早,绕口令啊,头都被你绕昏了。"曾伟抱怨说,雨把他的脸淋得很湿,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就像个顽皮的小学生,倪蔚佳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傻乎乎的曾伟,卟哧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曾伟问。
    "没什么,"倪蔚佳说:"今天考物理让我抄抄?"
    "那可不行,"曾伟说:"再说抄有什么意思啊,不懂的还是不懂,这不是明摆着骗自己吗?"
    "怎么你说话像我妈!"倪蔚佳气呼呼地说。
    "这只证明一点,我和你妈妈一样的成熟。"
    "呸!"倪蔚佳嘴上呸他,心里却欣赏他的机智。
    说着说着就到了校门口,学校的车棚已被挤得很紧,倪蔚佳推着车来来回回地找可以放车的地方,曾伟本已走远了,回头看到她为难又折了回来,替她把两边的车挪一挪。说:"放这里吧,不快点要迟到了。"
    "哎哎哎。"倪蔚佳感激地把车直往里推。
    两个高三的男生也在放车,见了这场景,奚落曾伟说:"小子挺会献殷勤呵!"
    倪蔚佳一听这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曾伟却很镇定说:"这叫助人为乐,你们的老师和父母没有教过?"
    "臭小子你敢训我?"其中一男生话音还未落,一记拳头已重重地落到了曾伟的身上,这一拳打得迅猛而有力,曾伟往后一退,差点没站得住。
    倪蔚佳尖叫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另一男生流里流气地说:"小妞你站远点,看看大爷今天怎么收拾小白脸!"一边说又一边狠狠地推了曾伟一把,曾伟被推得哗地一声坐到地上,地上积的雨水被溅得老高。
    做完了这一切,两个男生就撒腿便跑。倪蔚佳顾不上扶起雨地里的曾伟,推出还未锁好的自行车一路追着那两男生而去,嘴里大声地叫着:"站住!不许跑!!有种的你就给我站住!"此时正是学生进校的高峰期,大家都惊异地看着一女生在校园里骑着车高声叫着追着两个正拼命跑的男生。
    两条腿到底比不过两只轮子,倪蔚佳很快追上他们,车子来个漂亮的刹车横在两个男生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四周响起叫好的呼声和掌声。
    "往哪里跑?"倪蔚佳说:"不是很凶吗,怕什么呢?"
    "你就不怕老子揍你?"一男生扬起拳头做恐吓状。
    "我倪蔚佳不是吓大的!"反正周围的人正呼啦啦围上来,倪蔚佳才不怕:"不道歉你们今天休想过关!"
    "道歉两个字怎么写?"两男生气焰下去不少,但还是很嚣张。
    "不会写我可以教你们写!"倪蔚佳也不饶人。四周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情不自禁地为她喝彩。
    就在此时,倪蔚佳的班主任老黑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后面跟着满身是泥的曾伟。
    曾伟指指两个男生说:"就是他们。"
    "哪个班的?"老黑黑着脸,闷声闷气地问他们。
    男生不理,各自斜着眼。
    "问你们哪个班的?"这一回老黑放大了嗓门。大家都吓好大一跳。
    "高三(1)。"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招了。
    "好!"老黑手一挥说:"都给我上课去!谁再看热闹我K谁!"
    人群立即散去。老黑身边只剩下曾伟和倪蔚佳。倪蔚佳看着曾伟的脏衣服脏书包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这事都是为了我,不好意思啊!"
    "老同学了还客气啥。"曾伟绅士得要命。
    老黑看了看曾伟,说道:"你家近,快回去换套衣服,允许你不上早读课。书包给我,我替你带到教室。动作要快!"
    "是!"曾伟领命而去。
    然后老黑看着倪蔚佳说:"你倒真是英勇啊!"
    倪蔚佳拿不准他是在批评自己还是表扬自己,只好埋头嘿嘿一笑,保持沉默。
    "替曾伟把书包带到教室!"老黑把一个黑乎乎的大书包往倪蔚佳面前一递说。倪蔚佳吃了一惊,心想你不是答应曾伟你拿的么,真是说话不算数。但她不敢和老黑理论,只好乖乖地接过书包,一路小跑地进了教室。
    校园的消息传得快,很快早上的事全班都知道了。苏眉担心地对倪蔚佳说:"高三有几个有名的小痞子,我看你还是少惹为妙。"
    "邪恶焉能压倒正义?"倪蔚佳还沉醉在早上的喜悦里。
    "最近上学放学别独来独往。"叶莎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什么都不怕。"倪蔚佳苦着脸说:"我只怕呆会儿的物理考试,拿不了好分数我妈又要减我的零花钱。"
    倪蔚佳怕对了。试卷发下了她就傻了眼。会做的题目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那里咬笔杆子。偶尔看看曾伟的后脑勺,他一直在奋笔疾书,看来是做得非常顺利。
    快交卷的时候,曾伟回过头来看了一下,倪蔚佳回他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中午是在食堂打饭,食堂里的菜当然好不了,好在叶莎妈妈做了很好吃的糖醋排骨,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吃得直咂嘴,苏眉说:"我妈要是哪天有这手艺我睡着了都要笑醒!"倪蔚佳则说:"我妈要是哪天有时间给我做吃的我笑醒了还继续睡!"
    于是又一起笑得差点喷饭。
    "没关系啊,"叶莎安慰她们说:"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我每次都让我妈做得多多的,告诉她我这里还有两只小馋猫呢。"
    倪蔚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只要有得吃,说我是小馋猪也没关系。"
    "早上你们考得怎么样?"苏眉问。
    "不提了,"倪蔚佳说:"我发现我现在对物理整个就没感觉!"
    "那你对什么有感觉?"叶莎问她。
    "玩。"倪蔚佳答。
    "不能再玩了。"苏眉说:"吃完饭我们看书吧,不然真是来不及了。"
    刚刚吃完饭不久,曾伟就进了教室。他中午不在学校吃饭,平时很少来得这么早。倪蔚佳奇怪地看着他。
    曾伟大方地问她说:"倪蔚佳你中午打不打乒乓球?"
    "不打。"倪蔚佳说:"你没看见苏眉和叶莎都在看书,我一个人玩没劲。"
    "努力是好事么。"曾伟说:"要不我把早上的考试的那几道题给你说一下?我看你试卷上都是空白的。"
    倪蔚佳的脸微红起来,没想到那狼狈的试卷竟被曾伟看了个清楚。
    "我的表达能力还可以,想你可以听明白。"曾伟说。
    "哦?哦哦。"倪蔚佳这才回过神来,曾伟来这么早原来是为了替自己补习的。赶紧摊开纸笔来说:"让高材生替我讲题,求之不得。真正是受宠若惊!"
    "也让你小狗掉到茅屎坑一回么!"曾伟的记性倒是好。倪蔚佳又高兴又生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笔都差点拿倒了。
    不过曾伟讲解起题目来还真是有条有理,倪蔚佳也是聪明的人,有些总也弄不明白的东西很快就弄了个明白。再做一次给曾伟看,曾伟恍然大悟地对倪蔚佳说:"其实你也不笨啊。"
    "谁说我笨的?"倪蔚佳说。
    曾伟挠挠头说:"按你的智商就算不用功,成绩也至少应该在班上排到前十名。"
    "那又怎么样呢?"倪蔚佳被夸得不好意思,只好装作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说:"我不在乎这个。"
    "呵呵,不懂的再问。"曾伟笑笑,看他自己的书去了。
    倪蔚佳回过头看看两个好友,苏眉正朝她挤眼睛,叶莎也抬起头来,冲着她诡秘的一笑。倪蔚佳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不过她也不在乎,看着窗外的雨打在校园青青的梧桐树上,又一滴一滴晶莹地落下来,倪蔚佳的心情就这样忽地一下好起来,物理书拿在手里,也有了一点点的人情味。
    放学的回家的路上,苏眉取笑她说:"这下该对物理有感觉了吧?"
    倪蔚佳心里甜着,嘴上却批评她说:"真是陕隘!就你心思歪!"
    "我说什么了?"苏眉装傻说:"是你想歪了吧?"
    气得倪蔚佳直拿龙头撞苏眉的车。一旁的叶莎吓得直挥手说:"好啦好啦,想出车祸是不是?"
    "你就护着她!"倪蔚佳继续撞:"她胡说八道你怎么不主持公道?"
    "我主持我主持!"叶莎说:"我宣布是苏眉不对好了吧?"
    "那还差不多。"倪蔚佳总算住了手。
    "有点车技卖弄个没完了!"苏眉气得跳下车来说:"现在又不是你美人救英雄的时候,省点劲嘛!"
    "别说她啦,"叶莎打圆场说:"再说我们倪小姐脸要挂不住啦!"
    "随你们怎么说,"倪蔚佳反倒大度起来,她发现自己心情真的非常的好,看黄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也觉得分外的美丽和多情,真是想开口唱歌啊,但是不敢,不管唱什么样的歌,只怕都会被她们笑个够。
    回到家里,倪蔚佳忍不住翻出以前的毕业纪念册来看。小学时候的倪蔚佳下巴尖尖的,眼睛特大,表情很老练,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小姑娘。曾伟剃着个平头,很老实在站在前排,露出照相时男生特有的紧张呆板的表情。倪蔚佳轻笑起来,手指头在曾伟的头像上轻轻划过,又害羞地缩了回来。
    再翻开初中的那一本花里唿哨的留言薄,这才发现原来曾伟也有留言给自己,很简单:"等你当了大歌星,我一定会买你的磁带。祝你前程似锦。"旁边还有他家的联系电话和地址。蔚佳看着曾伟漂亮的字和那个电话号码,她从来没有打过。曾经给不少的男生打过电话,但曾伟的就是从来没打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倪蔚佳扔掉留言薄,跑到电话面前,拨通了那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声音。倪蔚佳差点落荒而逃地挂了电话,但想了想,还是说道:"请问……曾伟在吗?"
    "我就是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倪蔚佳这才发现真是是曾伟,只是通过电话,他的声音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倪蔚佳笑出来说:"还真没听出来。"
    "倪蔚佳吧?"曾伟倒是听出来了:"我知道是你。"
    "嗯。"倪蔚佳发现自己把听筒握得紧紧的:"没什么,就是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题,我现在都弄清楚了。"
    "不用谢。"曾伟还是那句话:"老同学了客气什么呢?"
    "那……是啊,"倪蔚佳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突然后悔自己打了这个电话,好端端地把自己推到尴尬的境地里去。
    "你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吧?"还是曾伟主动找了个话题。
    "是的。"倪蔚佳脱口而出:"我刚才没事在看以前的留言薄,觉得很有意思,以前的同学好多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是,"曾伟说:"只有我们还在一个班。"
    "那我们也算是有缘喽。"话一出口倪蔚佳更是要命的后悔,都怪自己平时和苏眉她们开玩笑开惯了,说话总是不经大脑。
    "那当然。"好在曾伟并不忸捏:"要是上大学我们还是同学那可就是奇迹了。"
    "怎么可能?"倪蔚佳有点生气了:"你在取笑我。"
    "此话怎讲?"曾伟不明白了。
    "你成绩那么好是要考北大清华的,那些地方我就是再念个三年书也崩想考进去!你这么说不是取笑我是什么?"
    "女生就是不讲道理。"曾伟感慨说。
    "你才不讲道理!"倪蔚佳娇情起来。
    "说真的,"曾伟说:"你够聪明,好好学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又和我妈说一样的话,"倪蔚佳说:"我挂了挂了,没劲。"
    "等一等,"曾伟说:"最近我们家隔壁装潢,吵死人了,以后我中午都会到教室里看书,你要是有什么样不懂的,可以主动问我。"
    "不打扰你学习?"倪蔚佳开心得嘴角都翘了起来。
    "不打扰啊,跟你讲一遍我自己也是复习么。"
    "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
    "不怕。"曾伟磊落地说:"怕什么?"
    "嘿嘿,那我先谢谢了。等我成绩好上去了,请你到我妈饭店大吃一顿,她肯定会上最好的菜招待你!"
    "那倒不用啦,"曾伟说:"你要愿意,多唱两首歌给我听听。"
    "你真的喜欢听我唱歌?"
    "那当然,不撒谎,"曾伟说:"从你站在台上唱那首’小茉莉’什么的起我就是你的歌迷了!哈哈……"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晚风吹着她的发她的发,我和她在海边奔跑,她说她要寻找小贝壳……"倪蔚佳情不自禁地得意地唱起来说:"是这首吗?我都快忘了。"
    "是是是。"曾伟说:"那时的你整天穿个小蓝裙子,凶巴巴的。"
    "呵呵,"倪蔚佳说:"你记得我踢过你不?"
    "怎么不记得?"曾伟说:"到现在一下雨我的腿还疼呢!"
    "夸张。"倪蔚佳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高兴得一下子倒在地板上。她忽然想到要好好谢谢早上那两个捣乱的男生,要不是他们,倪蔚佳想,和曾伟的距离不可能一下子拉得这么近。
    再放上莫文蔚,听她喊唱着:"爱情真伟大,没有办法,你没有存款,也可以刷卡,爱情真伟大,不要装傻……"
    其实是不是爱情都没有关系,倪蔚佳想,最关键的是,它可以让人心情如此地舒畅。

《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