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不会的!他听错了,他一定是听错了!
    车俊熙面对着苏欣雅,久久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那一声轻柔的呼唤,一定是他的幻觉,他根本就是听错了!
    “俊熙!车俊熙!”
    突然从他的背后,再一次传来一声呼唤。这一次更加大声,也更加清晰!
    不!不是的!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俊熙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的心也立刻紧紧地缩成了一团,但是他就是没有那个勇气,没有勇气转过头去,看一眼那个开口叫他的人。
    欣雅倒是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她的目光越过俊熙的身体,奇怪地落在站在车俊熙身后的那个女孩身上。
    她的个子不高,大概与欣雅相当,但是却非常瘦弱,看起来像是北风一吹就会被卷跑的模样。不过她有着一张像是洋娃娃一般的脸庞,虽然脸色并不怎么好,但那头卷曲的长发,还是把她白皙的脸颊映衬得像是公主般美丽。
    她是谁?怎么会如此亲昵地叫着车俊熙?欣雅盯着她那双同样明亮的大眼睛,眉头也奇怪地皱起。
    “俊熙!是我啊!我回来了!”女生再一次开口。
    这一次连欣雅都听清楚了。她有些奇怪地看着车俊熙,“哥哥,有人在叫你……”
    被欣雅提醒,车俊熙终于再也无处可躲。他僵直着身子转过头来,才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张他曾经日思夜想的脸庞。
    两个背包同时从车俊熙的手臂上滑落。
    那女生看到车俊熙转过脸来,表情先是由惊讶变到了狂喜,再从狂喜变到了黯然,最后竟然从黯然转到了委屈。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两行泪珠立刻滑落了下来……
    “俊熙!我终于见到你了!”她突然扑向车俊熙的怀里,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车俊熙整个人都僵住了,而站在俊熙身后的欣雅也僵住了。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这个女生会是谁……
    没错,她就是俊熙曾经一直想念着,但现在已经准备遗忘的那个——金元珍。
    地铁摇晃。
    站在车门边的女孩一直呆呆地望着地铁的窗外。虽然车窗的外面只是一成不变的灰色水泥墙,但她却一直呆呆地凝视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
    她回来了。
    像是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压痛了车俊熙,也压碎了苏欣雅的心。就在欣雅以为她已经获得了自己的幸福、已经要和车俊熙开始的时候,她回来了。难道是命运对他们的捉弄吗?他们因为那些写给金元珍的信而相识,又因为欣雅代写的回信而相知,当她刚刚以为和俊熙可以相爱的时候,金元珍回来了。
    这到底算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她是俊熙和金元珍的第三者,还是金元珍是她和俊熙的第三者?不,不,她们两个谁也不是。这是一场错过的缘分,这是一场错过的爱情。金元珍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想要流泪?为什么眼睛酸酸痛痛的,让她觉得如此辛苦?俊熙去陪她了,而自己……只能独自坐着地铁回家……想起刚刚还笑着劝俊熙先去陪她,欣雅的眼泪真的再也止不住了……
    她根本没有力气,她根本笑不出来啊!怎么还可以勉强自己,怎么还可以对俊熙说“没关系”!她有关系啊!她的心好痛好痛,她的全身都好痛好痛!
    欣雅猛然低头,拉开自己的背包摸出手机,飞快地打开屏幕,找到车俊熙的照片。
    屏幕上的他,有的冷冷,有的温柔,有的被她整得无奈,有的笑得非常开心……这是他们平时在一起时拍下的照片,也是欣雅随身携带的宝贝。手机的背面,还贴着他们第一次出去玩时拍下的那张大头贴。被欣雅偷吻的俊熙,表情是那样的错愕,那样的吃惊……
    “哥哥,没事的,对吧?”欣雅对着照片上的他低语,“一定没事的对吧?明天你又会打电话给我,亲切地叫我‘熙元妹妹’的,对吧?我知道,一切都没事的,没事的……哥哥,你曾经答应我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欣雅努力地想要对着照片里的车俊熙微笑,但是为什么笑容是那样的勉强,那样的苦涩。直到有泪珠悄悄地滑了下来,她还没有感觉到。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咖啡厅里,车俊熙的身边坐着哭红了眼睛的金元珍。
    俊熙一直瞪着眼前的冰水,一句话也不说。
    金元珍也沉默着,她好像同样察觉到了什么,刚刚的那一幕,还清楚地映在她的眼中。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冰水,但是手指却突然一软,玻璃杯子立刻就歪倒在桌上,水洒了一片。
    “小心!”俊熙立刻反应迅速地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这么淘气,又打翻人家的杯子!”
    金元珍的心重重地一软,她紧紧地捏住了车俊熙的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
    “俊熙,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忘了我!你一定还在等着我!俊熙!我回来了,我为了你回来了!”
    车俊熙的手猛然抖动,但是却不能挣开元珍的手指。
    忘不了当年他们约会时,元珍淘气地打翻人家的杯子,就只是为了看看俊熙有没有立刻保护她,就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爱她。如今她又打翻人家的杯子,俊熙还是像以前一样呵护着她。
    车俊熙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但是他又不能推开怀里的元珍。
    他曾经是那样祈盼着她回来啊!为什么现在她回来了,他却开不了口,说不出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俊熙……你不能……你不能不要我……我是从中国逃回来的,我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丢开了……我只为了……为了你才回来……现在除了你,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元珍在车俊熙的怀里抽泣着,让车俊熙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你……逃回来的?为什么?你不是已经……”
    俊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当日报纸上的照片清清楚楚地拍到了她戴上订婚戒指的模样啊!
    “我没有……我没有和那个人订婚!俊熙,我都是被我妈逼的!”元珍抬起头,满脸泪珠地看着他,“我是被我妈绑去中国的,身上的手机、钱包都被我妈拿走了,我根本来不及联络你,就被我妈带上了飞机。我们家的企业已经不行了,家里已经没有一点钱来支持集团了。我妈要我嫁给中国的男生,说只要我嫁给他,就能拿到一大笔调动资金,才能把我们家的企业支撑下来!俊熙,我真的不是不告而别,我也真的不是变了心,我真的是被逼的,真的!”
    车俊熙听到金元珍的话,整个眉头都重重地拧了起来。
    当时她突然失踪,他几乎找遍整个首尔都没有找到她的影子。那天的他都快要发疯了。如果不是还有在贤和恩圣陪着,他想他那天一定已经变成了疯子。
    可是,她竟然是被逼的吗?
    “俊熙,你相信我!我怎么能丢下你,我怎么能偷偷地跑去中国?我都是被设计的……到了中国后我就被我妈关起来了,每天都只能在那间房子里走动,我根本见不到任何人,也联络不到任何人!我想写信给你,但是被我妈抓住了;想买通保镖打电话给你,却被他出卖了!俊熙!在中国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在中国的每时每刻我都想要回到你的身边!俊熙……”
    元珍倒在车俊熙的怀里,哭得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咖啡厅里的人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但是车俊熙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他的眼泪也快要流下来了……
    “我被设计着与那个男人订了婚……直到订婚之后,我才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你曾经去过中国的消息。我像发了疯一样想要跑出门去,却被我妈狠狠地打了一顿。她要我死心,她说她早就跟你说,我已经变心了。我知道韩国的报纸一定会报道,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看到……但是俊熙,我就算是死了也一定要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没有变心,我没有……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爱你……”金元珍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车俊熙的嘴唇抖动着,他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话语却又哽在喉咙里……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说不出任何话语……眼睛酸涩得肿痛,他拼命地想要忍住,忍住。但是,谁来告诉他,怎么忍住。
    泪珠,像是晶莹的水晶般滚过他的脸颊,落在他扶着金元珍的手背上,烫得他一整颗心都剧烈地疼痛起来。
    老天,你……是在捉弄我吗?
    欣雅的小屋里。
    除了冷清,居然还有一丝丝的伤感。
    当她打开计算机,翻看着他们拍下来的照片时,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看到微笑的车俊熙,看到冷酷的车俊熙,看到皱眉的车俊熙,看到抿着嘴唇的车俊熙……为什么会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真的还是车俊熙吗?那个曾经跟她说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的车俊熙?为什么会这么恍惚?这么遥远?
    摆放在书桌旁边的那沓旧信件,似乎也在嘲弄般地看着她。这些信,都是写给那个名叫“茶茶”的女孩的,如今她回来了,这些信和俊熙的那颗心……是不是都要归还给她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很有趣的玩笑,刚刚他们还手牵着手在商量晚餐要吃什么,她就突然出现了。她的出现,似乎把一切全都打破了,连欣雅的心,也碎了一地。
    泪珠再一次涌上来,欣雅看着放在桌边的手机,却没有勇气拨给他。要对他说什么呢?俊熙从来也没有说过喜欢她,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她,自己是有喜欢的人的,是她傻乎乎地爱上了他,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欣雅握住手机,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泪珠从她的眼眶里幽幽地滑了下来,一颗一颗,打湿了桌上的信笺。
    “丁零——”
    铃声突然大作,吓了欣雅一大跳。
    她蓦然抬起头,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电话。
    来电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个字:车俊熙。
    居然是他的电话!他居然打来了电话!
    欣雅有一些慌张,她神情紧张地捧着那个电话,而不敢接听。
    她要说什么?他要说什么?她应该怎么办?她应该听不听?
    一瞬间乱七八糟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纠缠成一团乱麻,以至于让手中的电话响了十几声她还没有接起。
    “丁零——”铃声很有耐心地震响着,仿佛说明了电话那一端的人一定要找到她的决心。
    欣雅挣扎了一下,终于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好大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欣雅就那样捧着电话,静静地倾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他的呼吸。
    他也在电话的那头沉默着,静静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她的气息。
    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欣雅突然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开口,只是就让她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就好了。她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会说出让她难过的话……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让她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是我。”电话那头的车俊熙终于开口。
    “嗯。”欣雅微微地响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浓浓重重的,俊熙知道她肯定哭过。
    “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俊熙用了最大的力气才说出口来。
    “好。”她点头,似乎他说什么事她都能够答应。
    电话那头的他又迟疑了一下,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地开口:“元珍……可不可以……借住在你家?”
    欣雅的脸色蓦然一僵。
    啊!这是一个什么烂要求?居然要让他以前的女朋友……和她住在一起!
    车俊熙,你难道是觉得折磨我不够吗?难道是觉得我太坚强吗?难道是觉得我太傻吗?车俊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让我二十四小时都看到她,你怎么可以让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苦!车俊熙,你好残忍!你好残忍!
    泪水瞬间就从欣雅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一颗一颗顺着她的脸颊悄悄地滑下。还有一颗俏皮地滴到手机的话筒上,那轻轻的一声,令电话那头的车俊熙都能听得那样清晰。
    她真的应该马上挂断电话,告诉他不能答应,而不是捧着电话,流着眼泪,还想要张口对他说——
    “可以……”欣雅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绞碎了,“只要哥哥愿意,我都可以……”
    她只有力气说出这一句话,泪珠就已经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欣雅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肯把自己的心事泄露出来。
    电话那端的俊熙似乎没有想到她能这么快答应,他微微地愣了一下,甚至还有一声低低的叹息。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他似乎有话想要对她说,但是话到唇边,又被他重重地咽下。
    “谢谢你……熙元。”俊熙突然叫了他送给她的那个韩国名字。
    欣雅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汹涌的悲伤已经把她完全淹没。她再也不能听他的声音,她再也不能继续和他的谈话,直接挂断手里的手机,欣雅伏在桌子上,放声痛哭……
    而电话那一头的车俊熙,捧着已经被她挂断的电话,还在愣愣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他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听到欣雅的哭声,那样地悲伤,那样地痛楚,那样地撕心裂肺……
    他的眉紧紧地锁了起来,眼眶微微地红了。
    车俊熙很快就带着金元珍返回了这间小屋。
    欣雅站在院门口等着他们。当看到元珍挽着俊熙的手从小巷外走来的时候,她忍不住转过身去,把自己的悲伤都隐藏了起来。直到他们走近,欣雅才含着一抹笑容转过身来。
    车俊熙一看到欣雅的那张红彤彤的小脸,心就忍不住重重地一痛。他知道她哭过了,他也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是他现在不能安慰她,他连自己也安慰不了。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又为什么会弄成这样的场面?俊熙真的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边的这两个女孩,都会让他的心如此之痛?
    元珍就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目光,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而他们,才是一对相恋的情侣。
    “啊,对不起,打扰你了。”元珍讷讷地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两个人仓促地收回彼此凝视着的目光,以为谁都没有发现。
    “没关系,只要你不觉得这里小,想住多久都可以的。”欣雅有些尴尬地点头。
    “不会的,我以前就住在这里的,当然不会介意的。”元珍立刻接口道。
    啊,是的,她以前也住在这里,这个家曾经也属于她。欣雅的心重重地沉了一下,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响应她。
    “那个……元珍住在这里,房租我会帮她付。”俊熙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的,不知道怎么竟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欣雅突然听到车俊熙冒出这样一句话,她立刻抬起头来,用最奇怪的目光瞪着他。
    他还是车俊熙吗?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和他之间的感情,已经沦落到要用金钱来衡量了吗?
    俊熙看到欣雅的眼神,后悔得差点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个……不是……不是……”
    “房租我已经付了半年的给奶奶,哥哥不用担心的。而且这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寒假我会回中国的,她……尽可以住在这里。”欣雅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你要回中国?”车俊熙听到欣雅的话,却大大地吃了一惊。他惊讶万分的表情,甚至都忘记了身边还站着的金元珍。
    “我……”欣雅想要回答车俊熙,但是却被元珍的话打断。
    “谢谢你,俊熙能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元珍没来由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把沉浸在彼此目光中的俊熙和欣雅完全地打破。
    他们匆匆忙忙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却还是被金元珍看在了眼里。
    “那就先这样吧,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车俊熙不想再在这里站下去,面对着欣雅和元珍,他的那颗心简直是被捏碎了再糅合,痛得他已经无以复加。再站在她们两个的身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再说出什么。
    “你要走吗,俊熙?”元珍挽住他的手,“那路上一定要小心哦。”
    如此深情地叮嘱之后,她竟然就在欣雅的面前,在他的脸上重重地印下一吻。
    俊熙微微地退了一步,似乎有点不习惯元珍突然的亲昵。虽然以前他们常常会这样晚安KISS,但是经历了那样的风波之后,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还能平静依然。不过他还是没有闪过元珍的亲吻,用眼角的余光,他只看到欣雅转过她红肿的眼睛,不愿意看到他们的模样。
    俊熙没有跟元珍说晚安,只是转身就朝小巷外走去。
    元珍一直盯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来。
    欣雅慌乱地收回自己同样遥望着他的目光,却还是被金元珍看在了眼里。不过元珍并没有动声色,只是微微地朝她笑了一下,笑得欣雅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害怕。
    “真好,又回到这里了。”元珍熟络地推开院门,“进来吧,外面很冷的。”
    她才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欣雅突然之间变成了客人。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你,真的很抱歉。我是从我家逃出来的,身上所有的钱除了买了一张飞机票之外,已经身无分文了。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真的很感激。”
    即使是气氛如此尴尬,金元珍也依然有着富家千金小姐的礼貌。欣雅反而被她的客气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摇了摇头,跟在元珍的身后走进了屋子里。
    “没……没事的,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哎呀,到底该对她说些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别扭?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元珍走进屋子里,四处扫视了一下,有些开心地叫道:“啊,真好!什么都没有变!客厅、厨房,还有我的房间……”
    她自顾自地就闯进了欣雅的屋子,一眼就看到了还摆放在计算机旁边的那些旧信件。
    “啊!是俊熙的信!是俊熙写给我的信!它们还在,它们真的还在这里!”她惊喜地扑过去,抱住那些信,开心得几乎连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了。
    欣雅跟在她的身后,讷讷木呆呆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
    她该说些什么?这房间,这信,这些回忆,根本就是属于金元珍的啊!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误占了人家巢穴的小斑鸠,看着曾经的女主人回来,她就只剩下眼睁睁沉默的份儿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元珍突然扑过来,激动地握住了欣雅的手,“谢谢你还帮我保存着这些信,也谢谢你帮我照顾了俊熙!谢谢!”
    欣雅被她握住手指,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谢她保存这些信?谢谢她照顾了俊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到了要把这一切都归还给元珍的时候……
    “不……不用谢。”欣雅差点要咬到自己的舌头,“那个……你也累了……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我……我去客房……”
    她挣脱金元珍的手指,几乎像是逃似的转身冲出房门。一直冲进旁边的那间小客房,重重地拉上房门之后,欣雅的身子,才陡然间酥软了下来。
    她回来了,那个曾经的女主人回来了;那个爱着车俊熙的茶茶回来了,一切,都变了一个样子……欣雅仿佛觉得那些幸福,正在渐渐地远离她;而俊熙的笑容,也在渐渐地消失……
    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怎么突然变成了多余的那一个,她怎么突然会那样难过?苏欣雅,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欣雅扶着门框滑落下来,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凝视着整间黑漆漆的屋子,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关进了一间黑漆漆的房子。没有光亮,没有未来……

《韩城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