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

  我把水喷了一地,顾子青也瞪大了眼睛,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常年仁。
  神哪!为什么他会说到这件事情?他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不就是小时候乱翻了我的衣柜吗,现在我内衣放在哪里你怎么知道啊?等一下,不对,为什么要说这么变态的事情?常年仁你是变态的内衣小偷吗?
  我以要杀人的目光看向常年仁,但是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还有,你看我手上的红绳,也是小言帮我编的,她手特别巧。”常年仁献宝似的翻出手上的红绳。
  顾子青瞥了一眼红绳,又看看我,冷笑了一声。
  我突然想起上次的假货手链,不禁背上一寒——顾子青的目光很冷,让人背上起鸡皮疙瘩。
  “还有哦,我每天晚上都可以爬小言家的窗户进去!”
  “喂!”我真的好想拿扫把打你出去,常年仁!
  “你根本不了解小言,根本没有我了解得深!我们从小就认识,还一直在一起,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有多好。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恶作剧降过学校的国旗,一起在学校楼上往街上扔石头,被学校抓住了也死不承认哦!”
  我的脸已经绿掉了,而我分明看见顾子青憋着笑。这个浑蛋,为什么专门挑那些丑事说呢?他难道不知道顾子青跟我是死对头吗?我的丑事他知道得越多以后就越会嘲笑我啊!太丢脸了!
  上帝,我可不可以把杯子里的水全泼在常年仁脸上?可不可以?这简直就是我的丑事大曝光嘛!
  而顾子青,他已经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了……
  完全没有顾虑到我的感受的常年仁似乎是在总结:“我的家境可是很好的,虽然小言家没什么钱,但是我不会嫌弃的!她就是现代的灰姑娘,我一定会捧上水晶鞋的,而你……”他顿了一下,高傲地抬起下巴,“你这个穷小子,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是这一次,完全没有预兆地,顾子青几乎是没有一刻犹豫地一拳就揍上了他的下巴。常年仁立刻不甘示弱地一个左勾拳回了过去,两个人就在咖啡馆里打了起来。
  我赶紧站起来想拉开他们,但是战况超出了我的预料,顾子青突然一个过肩摔就把常年仁摔在地上!
  “暴发户势利眼败家子!”顾子青其实也挂了彩,脸上被常年仁打出了好几块青紫。他似乎是真的动气了,那眼神简直就是喜马拉雅山上的寒冰,气势逼人。
  我扶起常年仁:“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顾子青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愣愣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常年仁的呻吟让我无暇去考虑这些,只好把他扶起来离开。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还听见周围的客人在议论:“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小就为了抢女朋友大打出手!”
  我很冤枉啊!是他们自己要打的!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成了罪孽深重的祸水了吗?我愤愤地想着。这局势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顾子青就算看不惯常年仁,也用不着和他打架吧?
  难道说这是被人说中了自己的痛处,而产生的愤怒反抗?我不明白,也许只是男生的死要面子吧?
  于是第二天班上的风言风语传得更加厉害了,常年仁和顾子青以及我完全成了绯闻主角三人组。自己挂彩却仍旧不屈不挠地来慰问我的常年仁,再加上一看到常年仁出现,就会自动活跃在我所在地点一米之内的顾子青,这简直就是一部绝佳的八卦情仇录。
  “她们都说,薛言是个狐狸精,本来已经吸引了E班(就是常年仁他们班)的班草了,还勾引自己班上的顾子青,然后很欢乐地看着两个人抢自己。”尚瑶很老实地把传言告诉我。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看着窗外的常年仁,以及用眼角余光看着同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我的顾子青,我五味杂陈。
  我站起来往教室外走去,想告诉常年仁放学不要等我,还没出门,就被迎面走来的吴忧装成无意地狠踩了一脚。
  “狐狸精,勾引男人很有成就感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被我听见。
  我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竟然穿了细跟的高跟鞋!
  她哼了一声,在我的注意力被疼痛转移过去的时候,昂着头走掉了。
  这个蛇蝎女人!
  放学的时候,按照惯例要打扫储物室。
  现在情况特殊,顾子青竟然很自觉地留下来帮我打扫。
  一连串的明争暗斗下来,常年仁总是失利。我本身对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何况现在闹成这样的局势,我对他更加厌烦。而顾子青似乎看出了这种厌烦,经常在常年仁面前笑得很欠揍。
  他现在再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因为这简直就是一个刺激常年仁的绝佳途径。
  所以,他现在一边打扫,一边还得意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但是,见鬼的就是,他打扫的时候特别敷衍,基本就是在人们视线会注意的地方随便清理一下了事,搞得我跟在后面不停地给他做补充工作。
  他在得意什么!不就是看常年仁不顺眼吗,扯上我当工具打击常年仁干什么!我简直就是比窦娥还冤,居然被人说成狐狸精!
  而这几天,常年仁连着好几天半夜来爬我家窗户。虽然闹鬼的感觉让我很窝火,很想开了窗把他打下去,但那还是不能做的事情。晚上我把窗户封死了,常年仁不屈不挠地敲了很久,结果……感冒了——现在天气已经相当冷了。
  虽然很想说常年仁活该,但是,顾子青这个家伙才是引发他爬窗的缘故吧?他已经多少年没有爬过我家窗了?顾子青真是万恶之源啊!
  “你干吗那么讨厌常年仁?”我突然问顾子青。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等一下,这想法好奇怪啊——感觉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会跟他说些真心话,而这些话,都是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突然觉得战栗了。
  “你难道没见到他看我的样子,就像是洁癖狂看灰尘吗?”他随口答道,“他很势利!”
  “我看你是单纯看他不顺眼罢了。”我想想,决定还是为我的青梅竹马辩解两句,虽然常年仁真的黏人得要命,但是他的出发点永远不会像顾子青那样龌龊,“他只是紧张我,并非势利。”
  “反正我看他不舒服,尤其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得瑟劲!”他突然用力地开始擦眼前的一个奖杯,仿佛那个奖杯是常年仁,而他就要擦下常年仁一层皮来。
  “你放心,他看你也不舒服得很。”
  “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帮他说话?难道……”他突然转过头来,眼睛里有着亮闪闪的光,直愣愣地看着我,“你真的是喜欢他吗?”
  “难道你在吃醋吗?”我差点笑出来,我喜欢常年仁?开玩笑,我还不想那么早被气死!
  “我就是在吃醋了又怎么样?”他突然停下手中所有的动作,还朝我凑过来。
  他的呼吸就扑在我的面颊上,热热的,痒痒的,而深黑的瞳眸直视着我的眼睛,那纯粹的凝黑仿佛宇宙黑洞,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我大惊,这是什么情况?
  一把推开他,我觉得我脸红了——他,难道刚才想亲我吗?
  我深吸了几口气,装出一副“我才懒得理你”的样子,开始擦面前的东西:“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这种话跟别人说也许更有效。”
  他沉默着不说话,只是随手抖了抖手中的布,又走开了。
  我却开始心神不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认真起来了呢?但是……混乱中,我不可遏抑地想起,他要挟我做很多事情,总是却让我陷入困境,每件事情,他似乎都做得很过分,却说——
  “我以为你会做回自己。”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小心!”第三句话是他在叫我。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一脚踩进了地上一个装杂物的纸箱,而且那个纸箱还没有放稳,我正想移动,脚下一滑,一下子扑进了冲过来的他的怀里。
  男生身上的古龙香水和陌生的体温顿时充斥着我的嗅觉和触觉。
  他的怀抱很温暖。
  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顾子青他正紧紧地抱着我,他垫在我身下摔在了地上,而我正趴在他身上。
  我赶紧爬起来:“对不起……我……”他的手还扣在我腰部,我只能勉强地抬起上半身。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我,眉眼里却都是笑意:“喂,你很重啊。”
  “你……”我气结。
  然而,就在这时,门突然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些,又砰的一声被推得撞到墙上。
  我们侧过头,发现竟然是吴忧和常年仁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一看我趴在顾子青身上,只有胸部以上稍微分离的姿势,顿时一男一女的尖叫声响彻楼层。
  “你们在干什么?”
  我赶紧爬起来,而顾子青却坐起来不慌不忙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才慢慢地站起来。
  本来这段时间就被大家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恋爱,而常年仁回来后,常顾二人的争斗更加引起许多女生的不满,现在突然被他们闯进来看见这一幕,更让我尴尬得不知如何解释……也许明天就会流言四散吧?
  常年仁一脸苦兮兮地看着我,带着鼻音委屈地开口说:“小言,放学了我还等着你一起回家呢,结果她们说你今天打扫储藏室……所以我过来找你,怕某人欺负你……”
  呃……这……某人,今天没有欺负我……
  我心虚地在他面前低下头。刚才那个场面,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吧?
  吴忧突然插嘴:“班主任找你们有事。”
  她走过我身边,用力地推开我,伸手拉住顾子青,拖着他就走,整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经过我面前还不忘嘲讽我:“还好学生呢,没想到这么会装。”
  我涨红了脸:“我才没有……”但是神经感官却背叛了我,几乎是同时让我想起了扑在顾子青怀里时的感触——温暖宽厚。
  吴忧并没有心思听我解释,只是拖着顾子青快步离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也不管常年仁在背后大呼小叫。
  情况太糟糕了……但是班主任叫我们又有什么事情呢,这么突然?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抖着他那蓝黑条纹的大手绢给自己扇风。这是他的习惯,一旦紧张起来就会浑身发热。尤其是开完会以后,凡是有他的相关事情,班主任总是会异常紧张,就怕出差错。而那条蓝黑条纹的手绢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时不时就能看见它登场,虽然,大部分时间它只负责擦去班主任那油光发亮的凸额头上的汗水和油脂。
  只见班主任一边朝着自己的脸扇着风,一边紧张地问我们:“这个学期都是你们负责清扫储藏室对吧,有没有看到那个大石膏像?有空帮忙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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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过段时间要用。”
  我一听,心里大叫不好,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求助地看着顾子青的侧脸,却又害怕他跟班主任说是我打碎了那个大石膏像。
  这时,顾子青却开口说:“没有问题。”

《你是暹罗我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