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行由品十七至三十二

 (十七)960121

三更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云:「汝为第六代祖,善自护念,广度有情,流布将来,无令断绝。」

六祖于三更时分受法,所有的寺众都不知道,五祖就在那时候传授顿教心法及衣钵,并嘱付道:「你现在是第六代祖师,要好好地自行护念,广度众生,将心法流传到后世,不要令其断绝!」三更是指晚上十一时至凌晨一时之间。三更的时候,惠能从五祖大师领受心法,事实上这当中并没有传什么,就是一番印证而已。五祖传授了顿教心法及衣钵,这衣和钵是从释迦牟尼佛传给迦叶尊者,迦叶尊者传给阿难尊者,一直传到达磨祖师,祖祖相传直到中国。衣和钵代表正法,一般常以「衣钵相传」表示弟子得到了师父的真传,这是以相表信,藉衣钵来表法。

「汝为第六代祖,善自护念,广度有情,流布将来,无令断绝。」这是五祖大师付法时的嘱付。五祖大师殷勤交代惠能:你现在是第六代祖师,所以这个「法」要自己护持,要善自护念。护念就是保护我们这念心。虽然是悟到实相,明白凡夫心即是佛心,知道烦恼心就是涅槃心,但是今后这条路还很长,要时时刻刻把这念心守住。护念,「护」就是保护,保护就是观照,在起心动念当下要能马上照住,时时刻刻安住实相,在一般来讲,就是「觉照」。觉就是明白、就是护念,时时刻刻觉悟,不打妄想,只起善念、不起恶念,这就是善自护念。把善念护成功了,恶念完全没有了,最后是护无念。根基浅的人要想达到无念乃至于安住实相,就要先护善念,善念成就了,不执着善念,最后护无念,时时刻刻安住在无念上,无念即是实相。「实相」没有相,就是「何期自一性一本来清净,何期自一性一本不生灭」,真正的护念就是安住实相。

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应「广度有情」,把这个法传播给大众,要随机施教,随着种种因缘度化有情,所谓「三根普被」,不论上根、中根、下根的众生,只要有因缘,我们都可以度化。「有情」是指众生,有情识,有念有想,就属于有情。流布,流传分布,把这个法门从上一代传至下一代,不但要有直向的流布,还要有横向的流布,不但要传法,还要广为弘扬,所以应「流布将来,无令断绝」。决不可把佛的心法给断绝了。这就是五祖大师最后传衣法时的付嘱。

(十八)960128

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一性一亦无生。」

五祖大师付嘱了之后,又说了传法偈,把这个心地法门传给六祖大师。「有情来下种」,有情识的众生、有缘的众生来下种,「种」是什么呢?佛种。我们八识田中的种一子很多,而这里所说的种是指佛种。佛种──顿悟自心的这念种一子、不生不灭的这念种一子。若以生灭心为种一子,将来所证的就是生灭果。什么是生灭?例如现在才刚开始受持五戒,在这之前还未曾受过,从现在开始就是生。现在守五戒、修十善,将来得人天的果报,可以享富贵、享天福,但是福报享尽就终结了,这是由生灭种所得到的生灭果。所以,契悟佛种就是悟到不生不灭、本来清净、本无动摇的这念心。凡是有缘的人,我们都要在其心田播下这个种,像诸位听到《六祖坛经》的顿悟法门,就是种下了这个佛种。

现在来听法的人,无论在家、出家也好,都有这念心。在家属于有情,出家也是有情,男众、女众都同样是有情。「情」是想念,有情识、有分别、有执着,这就是有情,有慈悲心、有恭敬心,这都是有情。「来下种」就如诸位来听闻佛法,法入耳根,种一子就种到八识田去了,听法以后,能生起信心,相信烦恼即菩提,进而能明白听法的这念心就是。

我们这念心「不思善、不思恶」,在静坐的时候一念不生,「不生」就是佛种。不生,我们的心安住在哪里?不动当中。什么是不动?不攀缘就是不动,不但不动,还要不昏沉,要能处处作主,坚守这个原则,就是种清净因,是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的种。这个种从什么地方来?不是从外面来,而是有情众生本具的,因为离开了凡夫心也找不到,如《华严经》云:「不起凡夫染污心,必成寂静菩提果。」不要认为自己是一个薄地凡夫,能够了达这个薄地凡夫的心,才是最可贵的。有些人不晓得这个道理,认为自己是薄地凡夫,怎么敢修顿教法门?怎么敢修明心见一性一、见一性一成佛的法门?我们要了解,顿教法门才是最直截了当的,不须祈求,当下即是,一切都是现成的,祖师法门是不可思议的!

「因地果还生」,现在修行就是因,有因一定有果,因果同时,因果是不二的。为什么?不生不灭。所以古人说:「万里途程,不离初步。」就是指这个因。譬如我们现在要到台北去,到了台北,还是不离这念心,纵使走了一万里路,仍是那念心,并没有两念心。开始起步的那一念心,和到达目的地的那念心是同样的,始终不会改变。所以,因心即是果觉,这就是顿悟自心的法门,因地之心即是果地觉悟的这念心,没有差别。若说差别,就在于心念是「迷」、还是「觉」。

因地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因心,时时照住因心,当下果报就现前了。《法华经》里提到:「若人于塔庙……或有人礼拜,或复但合掌,乃至举一手,或复小低头,以此供养像,渐见无量佛,自成无上道。」为什么呢?不是因为现在举手、低头而成佛道,举手、低头仍是属于生灭,在生灭之前自己还有一个不生灭心,那就是真佛,所以「因地果还生」。人人都有不生灭心,不要小看了自己!

「无情既无种,无一性一亦无生。」无情不能成佛,树木、石头都属于无情,无情没有知觉,即使我们向无情说法,它也不能了知,所以「无情既无种」,它没有办法下这个种,无法下菩提种一子。无情物没有知觉,没有痛痒觉知,因此「无一性一亦无生」,它没有佛一性一,所以没办法产生任何果报。

曾经有居士问:「佛法不是说一切众生都有佛一性一吗?动物有佛一性一,植物也有佛一性一。无情怎么不能成佛呢?」又说:「水里有水神,水既然能成神,那不就可以成佛?所以无情不能成佛的观念是错误的。」其实,他的观念才真正是错误的!水神并不是水变成神,而是神住在水里,以水为他的宫殿。我们想想看,水怎么可能成神呢?水经过高温,一蒸发,就变成烟、化成了气体,或者遇到外在的冷空气,变成了云,再经过其他的因缘转变就下雨了,甚至遇冷结冰,变成了雪,再遇到太陽、遇到热,又化为水了。它完全是随着外面的因缘而变化,连自己都不能作主,又如何成佛呢?水只是神的一个依报,水不能成神。树神也是同样的,树本身不会变成神,树是神的依报。我们所看到的树,在神明看来就是他们的宫殿,所以很多大树是土地公居住的地方,若不小心把树给砍掉了,就可能会得罪神明。

为什么那位居士认为无情可以成佛?因为对于「佛一性一」和「法一性一」的观念认知不清楚。佛一性一是空一性一,有情与无情的法一性一也是空一性一,然而,有情众生具有佛一性一,无情则没有情识、没有知觉,没办法种菩提种一子,无法种下佛种。假使无情可以成佛,为什么释迦牟尼佛未曾给木头授记,未曾给石头、给水授记成佛,而是给众生授记,给十方菩萨及人天弟子授记成佛呢?如果无情可以成佛,那佛法所说的「六道轮回」岂不是要改称为「七道轮回」了?所以我们应有正知正见、正法眼藏,五祖大师所说「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一性一亦无生。」明白地告诉我们真实的道理,若没有佛一性一种一子,将来必然不会生出菩提花果。

(十九)960204

昔达磨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恐人害汝。

在这一段中,五祖说明衣钵为争端,所以指示惠能「止汝勿传」,衣钵只传到了六祖这一代,以后就不再传,只传法、密付心印。

过去的祖师不但传付心印,同时还要传授衣钵,以表征信。达磨祖师初来东土的时候,一般人还没有深信顿悟自心的法门,所以必须传衣,代表这是从佛陀一直传承下来的,以信物为凭证,代代相承,一代承传一代。「法」则是以心传心,不同于衣钵相授。以心传心,怎么传呢?不是给一个东西,而是「皆令自悟自解」,要自己契悟这念心,要自己去了解这念心。不但现在如此,从过去古佛以来,佛佛惟传本体,都是传佛这念心,从过去佛到现在佛,乃至于历代的祖师,都是传这念心,没有差别的。

「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衣钵是争夺的祸端,如果继续再传衣钵,将会危及一性一命。命如悬丝,就好比吊在空中的丝线摇来晃去,没有一个安住的地方,没有办法安定下来。「汝须速去,恐人害汝。」五祖大师更进一步地嘱付六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因为恐怕有人为了争夺衣钵而伤害六祖的一性一命。

惠能启曰:「向甚处去?」祖云:「逢怀则止,遇会则藏。」惠能三更领得衣钵,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五祖言:「汝不须忧,吾自送汝。」祖相送直至九江驿,祖令上船,五祖把橹自摇。惠能言:「请和尚坐,弟子合摇橹。」祖云:「合是吾渡汝。」

惠能启曰:「向甚处去?」惠能请问五祖:「我应该向什么地方去弘法度众?」祖云:「逢怀则止,遇会则藏。」「怀」是个地名,就是怀集,在广西苍梧。「会」是四会,位于广东。五祖说:「到广西怀集的地方就可停留,到了广东四会的地方则要隐藏行踪。」

惠能三更领得衣钵,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惠能在三更时分领得衣钵后,对五祖说:「我原本是岭南中的人,向来不熟悉这里的山路,如何才能走得出江口呢?」五祖言:「汝不须忧,吾自送汝。」五祖说:「你不必担忧,我亲自送你一程。」祖相送直至九江驿,祖令上船,五祖把橹自摇。五祖相送一直到九江驿,准备搭船渡河时,五祖让惠能上船,亲自把橹摇船。过去,渡河用木船,橹是在船边拨水使船前进的器一具,比桨大。惠能言:「请和尚坐,弟子合摇橹。」这是惠能对于五祖的一番恭敬,表示应该由弟子自己把船渡离岸。祖云:「合是吾渡汝。」五祖说:「这个时候正是我来度你的时候了。」五祖是藉事来表理,表面上看来是我在度你,怎么度呢?就是说法使你心开意解。

惠能云:「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惠能生在边方,语音不正,蒙师传法,今已得悟,只合自一性一自度。」

惠能说:「迷的时候由师父度,悟了就要自己度;度的名称虽然一样,但用处却有所不同。我生长在偏远的地方,讲话的语音不正,承蒙师父传授心法,现在已经开悟,应当自一性一自度。」师父的开示好比指路碑,弟子能够把心安住下来,这才是自己度自己。懂得检讨反省,把种种过失改正过来,保持心的清净,保持善念,最后善念也不执着,这就是「只合自一性一自度」,只有自己才能度得了自己。由善念到无念,时时安住实相、安住正念,这样就是自己度自己。古德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父将种种的道理传授给大众,引导弟子入了门,之后的修行就要靠自己。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心当中的烦恼是由自己造作,妄想也是自己起心动念所生,欲脱离烦恼、妄想,只有自己返照自心,安住善念、安住无为,因此「只合自一性一自度」。

(二十)960211

祖云:「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说,佛法难起。」

五祖大师了解惠能的心意以后,真正放心了,所以说「如是,如是」,就是这样子的。「以后佛法,由汝大行」,以后弘扬正法眼藏、弘扬顿悟法门,就要靠你大力去推动了。「汝去三年,吾方逝世。」你离开三年以后,我将辞世、入涅槃。「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说,佛法难起。」现在正好是离开的时候,向南方去,南方有度化的因缘,但是「不宜速说」,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说法,不可马上弘扬。「佛法难起」,表示正法的弘传很不容易,就像过去达磨祖师初到中国时,面壁九年,为什么呢?假使达磨祖师一来到中国就弘法,在时机未成熟的情况下,一般大众不但无法接受,还会认为这是妖言惑众。佛法虽然很好,但是仍须等待适当的时节因缘弘传。顿悟自心,契悟了本心,就能超越生死,这种顿教法门实在很不简单,即使说了,一般人还不见得会相信。好比一杯甘露水,若是给了一个很需要的人,他确确实实会感激不尽,因为这杯水救了他的命。什么才能救众生的法身慧命?只有佛法。然而「佛法难起」,正法不容易生起,要等待时节因缘,所以达磨祖师面壁九年,就是在等待时节因缘。

修行、弘法的过程中,要懂得韬光养晦,要谦卑,不要自以为知道了一些道理就贡高我慢。例如,以前有人听了「心即是佛」的道理,就心生我慢,认为自己修禅宗法门,不必作早晚课诵,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禅宗道场也是有早晚课诵,在生活上还是不离穿衣吃饭,即便证了罗汉果,仍是要穿衣吃饭。不要以为知道顿悟自心的法门就行了,悟了以后还要修,悟后起修才是真修!悟也有深、浅,就像五祖大师起初对惠能说「亦未见一性一」,最后才真正印证他已契悟本心。其实惠能大师起初是悟,最后也是悟,只是深、浅的不同。过去的祖师大德也有的是经小悟几千次、大悟几十次,悟的过程就视各人的根一性一而异。

以前有一个居士到山上参加禅七,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向师父告假,准备离开了。师父问:「现在才第三天,正好用功,怎么要走了?」他说:「师父,我已经开悟了,所以我不需要再坐了。」师父说:「你说自己悟了,那现在来问问你。你的心在哪里?」他说:「我现在听,心就在耳朵上。」师父问:「现在耳朵不听了,你的心又在哪里?」他说:「我现在讲话,这个心就在讲话这里。」师父又问:「你不讲话了,这个心又在哪里?」他说:「我坐在这里,心也在坐的这个地方。」听他这么一讲,好象是悟了。最后师父再问:「如果现在不坐、不听,也不讲话,而是在睡觉,那么这个心又在哪里啊?」他想了一想,说:「我的心在睡觉。」这并不是真正悟道。所以我们要知道悟还有深浅,千万不能生我慢心,就算现在悟了一些道理,自己的六根还没有真正清净,仍是一个凡夫,觉一性一尚未达到最高的程度,也无法启发最大的作用。

修行必须在日常生活中落实。对人,要慈悲、平等,要有恭敬心,不批评他人的缺点;对事,要认真负责,丝毫不茍,彼此之间要互助合作。真正悟了的人,确确实实可以做得到,因为「道」就在我们日常生活上!待人处世能够圆融,周围必然一一团一和气,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障碍;没有了障碍,就没有烦恼;没有烦恼,心自能定得下来。相反地,如果经常觉得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内心有障碍,打坐就没办法真正地定下来。

真谛和俗谛是一体的,二者之间有连带的关系。所以,虽然明白这念心一性一,但在事相上也不能忽略。《六祖坛经》所阐述的种种道理,告诉我们「明心见一性一,见一性一成佛」,除了明白「无为法」,更重要的是必须在「有为法」上落实。无为法不离日常生活,离开了日常生活就不容易保养这念心一性一,了解这些道理,修行就很实在。

(二十一)960218

惠能辞违祖已,发足南行。两月中间,至大庾岭。逐后,数百人来,欲夺衣钵。一僧俗姓陈,名惠明。先是四品将军,一性一行粗慥,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趁及惠能。惠能掷下衣钵于石上,云:「此衣表信,可力争耶?」能隐草莽中。

惠能向五祖告辞后,动身向南方而行。经过约两个月的时间,到了大庾岭。当时有数百人从后面追逐而来,想要夺取衣钵。这些人因为不明白佛法的真理,有的是为了争求祖位,有的则认为神秀大师应得此衣钵,所以心里不平衡,想把衣钵夺回去。

其中有一位出家众,俗姓陈,名字叫做惠明,他在还没出家以前曾担任过四品将军。现在虽然出家了,但是习一性一仍未完全改过来,一性一情鲁莽,有好胜之心,一听说惠能得到了衣钵,心当中就起了烦恼。「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趁及惠能。」极意就是尽自己的心意,一定要去找,一定要去追。由于惠明的脚劲很快,所以比其他的人更早追上六祖。六祖知道追夺衣钵的人来了,就把衣钵掷到石头上面,说道:「这衣是代表法脉传承的信物,岂是以暴力强取可得?」说了之后就隐避到草丛中。

惠明至,提掇不动。乃唤云:「行者行者,我为法来,不为衣来。」惠能遂出,盘坐石上。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惠能云:「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

惠明到的时候,看到只有衣钵在,本来想把衣钵取回去,可是「提掇不动」,没办法将衣钵拿起来。他心想不应该争夺衣钵,毕竟自己还没有悟到祖师意、没有契悟佛心,当下觉得惭愧,接着就喊:「行者!行者!我是为求法而来,不是为夺衣钵而来。」惠能于是现身相见,跏趺盘坐在石头上。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作礼是指礼拜,惠明顶礼之后就说:「望行者为我说法。」希望六祖大师能为他指示法要。

惠能云:「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你既然是为法而来,想求受佛祖的心法,想开悟、想契悟本心,现在应当万缘放下,屏息诸缘,这念心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缘是指缘虑,外面的色、声、香、味、触、法等境界都是缘,过去、现在、未来也都是缘。息就是停止,屏息就是屏绝。六祖大师要惠明当下什么都不想,将一切善善恶恶、是是非非放下,不起任何的念头,做到不起心、不动念,再为他说法。

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惠明屏息诸缘,将心静下来许久,惠能就讲:「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当下这念心没有思善、没有思恶,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没有是非、得失等种种妄念,「正与么时」指正当这个时候,是什么心境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寂照不二这念心,这就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不要另外再去求,当下这念心就是。

「屏息」就是不想,不起心、不动念。总之,一念不生,什么都不要想,善与恶都不思惟,不打妄想,不打瞌睡,当下这念心能够作主,又能清楚、明白,无念、无住、无为的这念心,就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所以一切都是现成的,但是一起心、一动念,佛就不在,道就不在了。所谓「刻舟求剑,剑去远矣!」起心觅佛,佛就在西天了,好比在大太陽下找自己的影子一样,是找不到的。起了一念,就生出了一个影子,若能达到一念不生,一切都是光明的。「正与么时」当下这个时候,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本来面目即本来不生不灭的这念心境。我们的心有很多种境界,有时打雷、有时刮风、有时下雨、有时晴空万里;一念不生──「不思善,不思恶」,心境就是一片晴空、一片光明。晴空和光明仍是种譬喻,事实上,晴空、光明也了不可得。这念心了了分明,要动就动,要静就静,没有取舍,看到好的、坏的事物都不起欢喜心、烦恼心,是绝对的心境,这就是本来面目。

(二十二)960225

惠明言下大悟,复问云:「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否?」

惠明听到六祖大师这么一讲,当下就开悟了。悟什么?悟无所得,悟无所求,就是悟这念心。悟了以后,又再问:「除了密语、密意以外,还更有其他的密意吗?」我现在契悟了这念心,就是这么一回事,虽然是悟了,但是信心还不够,想再来证实一下。惠明恐怕自己所悟的还不落实、不实在,所以再追问六祖。「上来」是指从过去祖师一直到现在六祖大师,传这个密语密意,一念不生这个本来面目以外,「还更有密意否?」另外还有没有一个法可以传?还有没有一个道可以传呢?

惠能云:「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边。」

六祖大师就这么讲:「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我若是讲出来,有什么法传给你,有什么秘密给你,那就不是真正的秘密,不是真正的无上法门。「汝若返照,密在汝边。」一般人的眼睛通常都是往外看,耳朵是往外听的,这念心现在不往外看、不往外听,往内收摄,返照自心──谁在讲话?谁在看?能返照的这念心才是真正的密,所以「密在汝边」,就是最高的一种密法。这念心才是最实在的,密法并不在我这里,我一说出来就成生灭了,想要契悟,就必须返照自己的这念心。我在这里说法,是谁在听法?听法的心不往外攀缘,能返照、守住这念心,无上密法就在你那边了。

明曰:「惠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师也。」

这时候惠明自己觉得心当中完全没有怀疑了,所悟、所见的就是这念心,完全相信十方诸佛所传的即是这念心。惠明虽然在五祖那里学法,但「实未省自己面目」,实在不知道自己这念心在什么地方,始终是向外追逐。今天承蒙六祖大师指引,明白当下这念心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这念心才是真正的密,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饮水的人本身才知道这个水的味道,外人讲水有多甘甜、多清凉,也只是一种形容词,并不知道喝水时的这念心境。彻悟本来面目这个心境是什么人才知道?只有开悟的人、契悟本心的人才知道。「今行者即惠明师也。」惠明蒙六祖大师的指示而契悟自心,所以表明:现在您就是惠明的师父了。

(二十三)960304

惠能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明又问:「惠明今后向甚处去?」惠能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明礼辞。

惠能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惠能大师对惠明说,假如你真正了达这念心,你我的师父同是黄梅的五祖弘忍大师,我只是代表师父说法,今日你我有因缘,所以一听法就能契悟,而这种契悟是由于过去的熏修,所以我们共同以五祖为师,你不用特别拜我为师。

这是六祖大师的一种谦卑,开悟的人是心行平等,心量广大,没有我相。同时,六祖还告诉惠明,悟了之后要善自护持,这个是最重要的。善自护持什么呢?就是护持我们这念心,时时刻刻都要清楚、明白,都要安住在实相上。因为善与恶都是虚妄不实的境界,为善去恶属于世间的福德,实际上善恶了不可得。为什么了不可得?因为起恶也是一个念头,起善还是一个念头,善念和恶念都属于生灭,既然是生灭,就是幻化不实的,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果能够善自护持,经常保持无念、无住、无为,处处作主,只起善念,不起恶念,最后起了善念也不执着,如此「善自护持」,时刻不离开当念,这就是自己护持自己的这念心一性一。

先前六祖与五祖一同渡船时所说:「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自度就是善自护持。护,就是保护。保护这念心,不要想东想西、患得患失;保护这个清净的念头,没有昏沉、没有妄想。不但要护念,而且还要持,要持之不忘,在动静闲忙中都不忘失。不但是动静之间,在顺境、逆境、白天、晚上都是如此的,时时刻刻使这念心现前。不只一天一一夜如此,一月、一年,乃至十年、二十年也是如此的。直到护持成就,能够达到一念不生的境界。

善自护持就是觉观,有觉、有观、有照,最后将烦恼统统漏尽了,没有能照、所照,这念心像镜子一样,了达实相,才能究竟到家。还没有达到这个心境时,仍需要觉照、觉观,仍是要善自护持,收摄这念心、护持这念心,心清净了,口业、身业也会清净。如《圆觉经》所说:「根清净故,眼识清净;识清净故,闻尘清净;闻清净故,耳根清净;根清净故,耳识清净;识清净故,觉尘清净。如是乃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心清净了,六根就清净;六根清净,六尘清净;六尘清净,六识清净;六识清净,十二入、十八界自然清净,这也是善自护持。

明又问:「惠明今后向甚处去?」惠能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明礼辞。惠明虽然悟了心一性一的道理,但是智慧还不足,所以向六祖大师请示:今后应该往哪个地方去?哪里才是自己弘法的因缘?无论修行或弘法、度众,都必须具足因缘。六祖告诉惠明:「到江西袁州就可以停止,到蒙山地方就可以居住下来。」惠明听了六祖大师的指示后,就作礼告辞了。

(二十四)960311

惠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常令守网,每见生命,尽放之。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惠能后来到了曹溪,又被恶人追逐。因为曹溪弘化的因缘还没有成熟,于是惠能就来到广州四会,在猎人队中避难,替猎人守网。过去的猎队设有猎网,猎人放狗在前方追猎物,或者放火烧山,同时在后方留一条生路,当地上的动物逃经这条路时就会被网住。惠能在守网的时候,只要看到有动物经过,就会把网松开放生。在猎人队隐藏的十五年间,只要遇到有善根或有慧根的人,就会随顺机宜为他们说法。每到吃饭的时候,惠能会把菜放到肉锅里面寄煮,只吃菜而不吃肉。当有人问起时,他就说自己只吃肉边菜。

一日思惟:「时当弘法,不可终遁。」遂出,至广州法一性一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旛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旛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一众骇然。

「遁」是隐藏的意思。「旛」是直幅下垂的旗子,在寺院里,旛上或绣莲花、或绣佛的名号,用来庄严道场。有一天,惠能思惟:「应当是出来弘法的时候了,不能再永远隐遁下去。」离开了猎人队后,抵达广州法一性一寺,遇上印宗法师正在讲《涅槃经》。当时有一阵风吹来,旗旛随风飘动,一个僧人说这是「风动」,另一僧人则说是「旛动」,两个人为此争论不休。惠能走上前对他们说:「不是风动,也不是旛动,是仁者的心在动。」大众听到了,都非常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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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风动、还是旛动?风吹起的时候,我们知道有风,倘若没看见旛被风吹动,我们怎么知道在动呢?所以,不是风动、不是旛动,而是仁者心生分别。修行人应该返照自心,安住在这念心上,看到外面的境界要能不为所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僧璨大师说:「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心如果起了分别,没有安住在实相,看到的就是风动、旛动。假使明白实相的道理,就知道是自己的心在动了。自心不动,无论是旛、是风,都与自己毫不相关,因为心外没有一法可得,一切法都是自己心念所生。

世间诸法是因缘所生,不管是业感缘起或唯识缘起,缘善业就起善法,缘恶业就起恶法,善与恶都是缘。若没有真如法一性一,善念和恶念也无法起作用,所以我们这念心才是根本。从最高的境界来看,既不是旛动,也不是风动,而是仁者心生分别。因为不知道安住实相,心在动,心动了以后,所以看到外面的旛在动、风也在动。好比我们坐在船上时,看到两边的河岸在动;坐在火车上,看到两旁的景物在动,事实上两边的景物并没有移动。由于我们这念心没有定下来,所以心外有法,心随着外面的境界而转。从前古德开悟时曾说:「迷时人逐法,悟时法由人。」过去未开悟时,这念心经常都往外攀缘,耳根追逐外面的声音,眼根追逐外面的种种色法,心始终都定不下来。开悟了以后,心安住下来了,心安住在实相中,安住在无分别的这念心上,所以外面的境界是跟着自己转。因此,过去是人逐法,现在是法由人。

「一众骇然」,大家听到惠能这么一讲,都惊骇不已,觉得他讲出来的这段话,有甚深的道理,确实不可思议!

(二十五)960318

印宗延至上席,征诘奥义,见惠能言简理当,不由文字。

当时法一性一寺的住持印宗和尚也听见了惠能所说的那段话,知道这并非普通人可以讲得出来的,所以「延至上席」,就请惠能坐到上席。席分为上席、下席,上席是指主位,其余则属宾位,这个上席是留给最尊、最贵的人来坐的。「征诘奥义」,征诘就是提问,奥义是指深奥、微妙的道理。印宗和尚提出经文义理等问题,请惠能大师答复。「见惠能言简理当」,惠能对于印宗和尚的问题,都能够答得恰到好处,不仅道理说得很明确、很恰当,而且答得简单扼要。「不由文字」,惠能大师所说的道理并不是由文字里头揣摩出来的,也不是从经文里摘录下来的。

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惠能曰:「不敢!」宗于是作礼。告请传来衣钵,出示大众。

印宗和尚知道惠能所讲的这些道理完全合乎佛意、合乎祖意,所以说「行者定非常人」,行者一定不是普通的人。因为惠能大师这时还穿著俗家的衣服,还没有现出家相,所以称他为行者。「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很早就听说黄梅五祖的衣法已经传到南方来了,莫非就是行者您吗?惠能曰:「不敢!」这是客气话,「不敢」是谦虚之词。「宗于是作礼」,印宗和尚于是向惠能大师礼拜。可见过去的祖师大德确确实实是依法不依人,即使惠能是一个还没现出家相的行者,印宗和尚仍是很谦卑地顶礼请法。「告请传来衣钵,出示大众。」礼请六祖大师将所受得的衣钵出示大众,也就是请惠能为大众开示,希望人人都来瞻仰禅宗祖师大德所传承的衣钵道器。

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惠能曰:「指授即无,惟论见一性一,不论禅定、解脱。」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能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

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印宗大师又问:「黄梅五祖传付衣法时,有什么指示吗?」世间一般人付嘱给下一代的多是财产,而祖师大德所付嘱的则是法财,将无上大法交付给弟子。既然五祖已经付嘱了佛祖的心印,已传付了心法,那么如何指授?

惠能曰:「指授即无,惟论见一性一,不论禅定、解脱。」五祖大师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惠能?并没有,因为没有一法可得,密在自己,唯一付嘱的就是明心见一性一。为什么只讲见一性一而不论禅定、不论解脱呢?禅定、解脱属于渐修的法门。见一性一以后,心一性一就是禅定,心一性一就是解脱,不用另外再去修禅定、再去求解脱,只要见到自己的本具心一性一,这个就是无上深妙禅。既然是无上深妙禅,即是一法不立,哪里还有人来指授自己?一切善法、恶法都不可得,佛也不可得、魔也不可得,当下即是解脱,哪里还要求一个解脱?所以只谈见一性一的问题,不谈禅定和解脱。

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能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印宗和尚问:「为什么不论禅定、解脱?」惠能讲:「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什么是二呢?有修有证就是二法,属于依次渐修。只要有了法执,就无法见到本心本一性一,所以论禅定、解脱并非究竟的不二之法。这里所讲的是顿悟自心的法门,禅宗祖师所传的皆是不二法门,不二法门是最上乘的法门,是密契诸佛心印的无上法门。声闻道、缘觉道、菩萨道须经过修禅定而得解脱,这就属于渐修法门。

什么是不二呢?师父说法,诸位听法的这念心,这念心是一?是二?如果这念心是二就不对了。心一性一只有一个,没有两个,有两个就成了相对,相对则属生灭法,既然是相对、是生灭,那就不是佛的心法,就不是真正的佛法,而是权巧说法,属于方便法门。真正的佛法是不二法,所以入不二法门,契悟本心,直了成佛,是这个道理。禅定归禅定,解脱归解脱,这就成两个了,这不是佛法,不是真正最上乘的法门,这是佛所说的方便法,还没有悟到心要。真正的佛法是不二之法,诸位正在听法的这念心,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了了分明、寂照一如,这念心哪里还有一?一也不可得。一既不可得,二也不能立啊!所以真正的佛法是不二之法。

过去,舍利弗尊者在树林里打坐时,维摩诘居士曾经对他说:「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所以,静坐必须做到不动身、口、意。不动身、口、意,就是当下这念心不思善、不思恶,如此才能入佛心要,这个法门就是不二法门,是诸佛之心要。

(二十六)960325

宗又问:「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师讲《涅槃经》,明佛一性一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一性一否?』

因为前面讲:佛法是不二之法,不二之法称为佛法。所以印宗大师更进一步问惠能大师:「什么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回答:法师讲《涅槃经》,阐明佛一性一就是佛法不二之法。譬如在《涅槃经》里记载高贵德王菩萨禀白佛陀:犯了四重戒、犯了五逆罪过的人,乃至于一阐提,这些人造了这么大的罪,是不是他的善根和佛一性一都没有了?

四重禁又名四重罪、四波罗夷罪,这个罪是很重的,犯了四重罪的人就好象是断了头一样,很难再医好。修行要受持四重戒,四重戒第一个是一婬一戒,犯了一婬一戒,心就不清净了。《楞严经》里讲:「一婬一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一婬一,必堕魔道。上品魔王,中品魔民,下品魔女。」一婬一是生死的根本,所以菩萨视一婬一欲如避火坑。一婬一心是从欲一爱一、色一爱一所生,由于贪色、贪欲,心生欲一爱一、色一爱一,所以有一婬一火。修行必须要息灭一婬一火、戒除欲事,心才能得清净。第二是盗戒,盗是偷盗,不与而取称之为偷盗。欺世盗名、盗财,都属于盗。第三是杀人戒,断人一性一命的罪很重,因为杀人就要偿命,因果循环,丝毫不假。第四是妄语戒,妄语当中还有大妄语,自己没有开悟,却说自己开悟了;没有得到大禅定,说自己得到大禅定;没有证到神通,说自己证到神通境界,这就是大妄语。这些是犯四重戒。

什么是五逆罪?《阿阇世王问五逆经》里讲:「有五逆罪,若族姓子、族姓女为是五不救罪者,必入地狱不疑。」五逆罪是杀害父亲、杀害母亲、杀害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这五种过失是无人能救的罪业,犯了五逆罪,谁也没办法解救,只有受报。这当中尤以破和合僧的罪最重,因为扰乱了僧众之间的和合,使僧众彼此间起斗争,使道场不得安定,这是起恶业于如来所。

什么是一阐提?《涅槃经》讲:「无信之人名一阐提。一阐提者,名不可治。一阐提者,不信因果、无有惭愧、不信业报,不见现在及未来世,不亲善友,不随诸佛所说教戒,如是之人名一阐提。诸佛世尊不能治。」一阐提就是不相信佛法、不相信因果、不相信业报,自己有过失也不知道惭愧,不知道亲近善友,也不知道亲近佛法,心里没有光明,而且很黑暗,无论用什么善巧方便都没办法使他相信佛法,就称之为一阐提人。所以,高贵德王菩萨问佛:「犯了四重戒、犯了五逆罪过,乃至于一阐提等,这些人造了这么大的罪,是不是他的善根和佛一性一都没有了?」

(二十七)960401

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一性一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一性一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

佛告诉高贵德王菩萨,就善根来讲,善根有二种,一种是常,一种是无常。常是本具,本自具足,就是指我们这念智慧心,不论过去、现在、未来,这念心无始无终,就是常。为什么又是无常呢?虽然这念心是无始无终,不分过去、现在、未来,但是这念心是随缘任运,随着因缘而起种种变化,随着善因缘起善念,随着恶因缘起恶念,这念心时时都在缘虑当中、都在分别当中,所以这念心有时善、有时不善,这就是无常。但是,佛一性一是不住两边,不是常,也不是无常;既然佛一性一不住两边,就没有断与不断,所以佛一性一是不二之一性一。在渐次修证来讲,要除妄想证菩提,破无明证涅槃;以顿悟法门来讲,「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只要保持觉一性一存在,这个觉一性一就是佛一性一。

佛又讲:「一者善,二者不善,佛一性一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善与恶也是两边。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呢?一般来说,善恶的认定也会随着时节因缘而变迁,譬如在佛法来讲是善,在其他宗教来讲就不一定是善;在过去的时代认为是善,现在这个时代也不一定认为是善。譬如过去的时代,社会上重视三纲五常、四维八德,建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等伦常,大家共同遵守这种秩序,整个社会乃至于政治才不会失序。譬如以公司而论,董事长是君,职员是臣;君主要尊重每一位臣子的人格,臣则要忠于主、忠于上司。这是在过去来讲,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有很多人认为伦理道德已经不合乎时代。所以现在认为是善,过去、未来也不见得认为是善;这个国家认为是善,其他国家也不一定认为是善。

世间法不外乎常和断,不外乎善和恶,但是佛一性一是不落分别,是超越两边。佛一性一就是指了了分明、寂照一如的这念心。「佛一性一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佛一性一不住善、不住不善,是绝对法,不是相对法,所以佛一性一是不二之法。因为有善、有恶,就落入两边,落入两边则属于生灭法,所以佛一性一是不生不灭。

(二十八)960408

「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一性一无二。无二之一性一即是佛一性一。」

蕴,新译为「蕴」,旧译为「陰」,就是荫覆、覆盖之义;「陰」好象天上的云一样,遮蔽了陽光。「蕴」就是五蕴,亦名五陰,也就是色、受、想、行、识,这五种障碍覆盖了真心、障蔽了真一性一,遮蔽了心当中本有的光明、智慧、神通,所以使人无法了达自己的心一性一。

什么是「五陰」?在《顿悟入道要门论》里讲:「对色染色,随色受生,名为色陰。为领纳入八风,好集邪信,即随领受中生,名为受陰。迷心取想,随想受生,名为想陰。结集诸行,随行受生,名为行陰。于平等体,妄起分别系着,随识受生,名为识陰。故云五陰。」界,就是指十八界,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内界,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外界,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六识中界,加起来一共十八界,属于众生境界。

蕴之与界,其中有心法、有色法,一般众生看来是两个境界,其实五蕴与十八界就是一个。一个是心、一个是色,一个是内、一个是外,一个是一精一神、一个是物质,一个是自己的身一体、一个是外面器世间。在凡夫看来,根是根、尘是尘、识是识,有五蕴、有十八界、有种种的区别,所看到的都是相对的境界,有大小、善恶、美丑、远近、明暗……,都是两边、都是相对,而相对的境界都是虚妄不实的。譬如「明暗」,人在白天看得见,就执着白天是「明」,晚上看不见了,就执着是「暗」。可是有很多动物白天看不见,晚上却看得见。这个「明」与「暗」是真的吗?明暗都是虚妄不实的。

所以说「色心之法,荫覆真理」,一个是色法、一个是心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物,有的人迷色较重,有的人迷心较重。因为迷色,所以佛告诉我们,这个身一体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色即是空,色法当体是空,分析起来不外乎是空一性一,所以色法是空。我们这念心也是空一性一,心念就是受、想、行、识集起所生。这个心当中有五种境界,「受」是感受,例如苦、乐等种种感受,称为「受陰」。只要一落入感受,心光就被蒙蔽了,定力也失去了,心就由绝对变成了相对。事实上,苦与乐都是自己的执着、分别,一般人喜好乐的感受,就拚命去追求;认为是苦的,就选择逃避。因为有了取舍之心,心就成了相对、就不清净了,真心就变成了妄心。佛为了破除众生的执着,迷色重的,佛就讲身一体是四大假合,虚妄不实。用析空观去分析观照,最后还是归于空一性一。迷心重的,财迷心窍、色迷心窍,起贪瞋痴,造种种恶业,心失去了光明,认为没有因果、没有是非、没有善恶,不知道当下本具的佛一性一,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空一性一。因为迷心重,所以佛就说受、想、行、识是空,受、想、行、识不是绝对的。例如苦受、乐受,甲认为是苦,乙却不认为是苦;甲认为是乐,乙却不认为是乐。再举个例子,譬如有的人喜欢吃臭豆腐,觉得臭豆腐很可口、很好吃,可是也有人讨厌臭豆腐,闻到味道,头就发昏。一抽一烟、喝酒、嚼槟榔也是一样,有些人染上了这些习惯,不吃就觉得难受,可是也有人排斥烟味、酒味,讨厌嚼槟榔。所以,你说这是苦还是乐?又譬如,有些人喜欢吃咸的、辣的,认为吃口味重的食物是一种乐受,可是对于喜好清淡口味的人,又咸又辣的东西他就吃不下去了。所以苦受与乐受不是绝对的,是相对的,既然是相对,就不是真实的。苦乐都是虚妄,受陰也是虚妄。所以佛法讲不住两边,执着苦乐的感受,就迷失了本一性一,自心就失去了光明。

「色」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外在环境的五光十色,譬如有些人喜欢鲜艳的花、瑰丽的颜色,也有人喜欢古色古香的物品,一心想要获得、持有,这就是对色法产生执着,属于色陰。另一种色是指男一女之色,耽于这种色法,这念心就更迷糊了,色一欲之火会使身心不得自在,是障道的恶因。由于众生对色法执着,所以佛开示「色即是空」。对于根机差的众生,佛就讲缘起一性一空、析空观,让大众知道所有物质分析到最后就是「空」。把物质分析到最后就是原子、电子,继续再分析,就是能量。物质的体一性一就是空一性一,我们这个身一体也是空一性一,所以不要执着假相。对于根机好的众生,佛不讲析空观,讲当体即空、体空观,一切法本来就是空,不需要再经过分析才证实一切法是空,不需要等物质坏了才知道是空。因为众生对外界「色、声、香、味、触」执着,所以佛就告诉我们用缘起一性一空观、用析空观等方法,破除对身一体四大的执着、对五尘境界的执着。因为只要一产生执着,就会迷失本心,所以佛告诉大众:产生执着的这念心是妄想心,因为本心本一性一不住两边,受想行识也是虚妄不实的,心体本来就是空一性一。

(二十九)960415

智者了达,其一性一无二。无二之一性一即是佛一性一。

「智者了达,其一性一无二」,有智慧的人明白一切境界都是虚妄不实,「达」诸法空一性一,「了」一切虚妄,这是「顿悟自心,直了成佛」的方法,也就是这念心不住常、也不住无常,不住善、也不住不善,不住明、也不住暗,这念心什么都不住。就如《金刚经》所讲的「无住生心」,色也不住、心也不住。住就是想,时时刻刻想这些,认为这是丑的、那是美的,这是好的、那是坏的,只要这么一想就称之为「住」。住又称为执着,执着即是染污。总之,在任何境界上起心动念、生分别,就是有所「住」。要达到不二的境界,就要无所住。因为心无所住,没有内、也没有外,内外就是一体,成了空一性一的境界。凡夫未能了达这个境界,始终认为我们所处的世界不是善就是恶,不是亲就是冤,不是美就是丑,不是好就是坏,始终在两边念念不忘,这就称为执着,一执着就成为众生境界。

智者了达善法是缘起一性一空,恶法也是缘起一性一空,一切境界都是假相、都是虚妄,都如梦、如幻、如泡、如影。有智慧的人知道一切法都是空一性一,既然是空一性一,唯是一个,「其一性一无二」,哪有两个空一性一呢?

所以,佛法所讲的「中道第一义谛」是最究竟的善法,契悟了佛一性一就是最高的善法。佛一性一不落两边,佛一性一「非善、非不善」,佛一性一「非常、非无常」,所以佛一性一是不二之一性一。诸位听法的这念心不思善、不思恶,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三际不住,不攀缘两边,这念心了了分明、寂照一如,这就是佛一性一、这就是不二之一性一。寂是不动,不动就是定;照是清楚明白,清楚明白就是慧。这念心寂照一如,不动当中又能清楚明白,就是定当中有慧,慧当中有定,定慧不二这念心就是佛一性一。

智者明白一切法都是缘起、都是一性一空、都是生灭,只有当下这念心一性一才是实实在在的,这念心一性一就是不二之一性一,不二之一性一就是佛一性一。这一段是六祖大师答复印宗法师,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

在《大般涅槃经》里讲:「善男子!善根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佛一性一非内、非外,以是义故,佛一性一不断。复有二种,一者有漏、二者无漏,佛一性一非有漏、非无漏,是故不断。复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佛一性一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这里讲善根有两种:一是内、二是外,内是起善念,外是做善事。在初初学佛的人来看,有善法、恶法及善念、恶念的分别相,这都属于渐修。可是佛一性一不在内、不在外,内外都是虚妄。譬如我们坐在讲堂里,认为讲堂是内,外面的走廊是外。如果站在走廊上看,走廊又成了内,外面那条路则是外。所以,哪个是内?哪个是外?始终没有一个定点。内与外是方便的说法,世间上所有的相都不能执着。

佛为了要普度众生,所以开设种种方便善巧的法门,对于根机好的人,就说「顿悟自心,直了成佛」的法门。对于根机差的人,如果讲圆顿法,讲「善法是虚妄、恶法也是虚妄」,可能愈听愈迷糊,认为「既然都是虚妄,我还修什么行呢?」心当中就起了疑惑,心就没有着落了。所以,佛就告诉他要断除恶法,要修善法,依照「四正勤」去修——「已生善念令增长,未生善念令速生;已生恶念令灭除,未生恶念令不生」,也就是渐次修证,等到心渐渐宁静,观念成熟了,对佛法的道理有所契悟、有了心得,然后再告诉他:善恶都是虚妄,善恶也是了不可得。这时候他不但不执着恶法,就连善法也不执着,因为知道善、恶是相对法,知道要不落两边。由于心不再执着,时节因缘成熟,一下就契入了中道、契入了实相,这就属于渐次修证。对根机好的人,直接告诉他:我们这个世界是相对的世界,既然是相对就是虚妄不实的,只有这念了了分明、寂照一如的心才最究竟,超越了时间、空间,超越了相对境界。这么一讲,他立刻就明白了。

(三十)960422

智者契悟了当体即空的道理,了解内界、外界都是虚妄不实,不需要等待坏了以后才是空,不需要一件件地分析才空,因为一切诸法本来就是空一性一,这就是「不二之法」。当下这念心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没有起心动念的这个心就是不二之法;不但没有起心动念,而且这念心不含糊、不昏沉,更能处处作主。

什么是处处作主?例如打坐时,告诉自己不打瞌睡就不打瞌睡,告诉自己不打妄想就不打妄想,这就是能作主。如果作不了主,告诉自己不要打妄想,偏偏要想;告诉自己不要打瞌睡,偏偏要瞌睡。听法时,告诉自己要认真地听,可是偏偏又不断地打妄想,想东、想西,认为自己听不懂这些道理,干脆老老实实念佛就好了,于是听法的时候就想要念佛。等到真正要念佛,又想:念佛很辛苦,从早念到晚,念得口干舌燥,没什么意思,还是去打坐吧。但坐久了,觉得腿又酸、又痛、又麻,一想到拜佛有很多好处,又去拜佛。可是拜不了多久就腰酸背痛,又不想拜佛,干脆去道场做义工,修修福报。结果一做下来就汗流浃背,感到疲累不堪……最后,什么事都没办法做,这都是因为自己这念心作不了主。

众生的心经常如此,静中作不了主、动中也作不了主。不打坐时,心不知道要安住在哪里?所以眼睛就东看看、西看看,耳朵就东听听、西听听。如何作主?在动的当中只起善念,不起恶念,只作善事,绝不做坏事;静的时候,一念不生,这就是作主,佛法就是告诉我们要能作主。

听了这些道理以后,要静坐思惟,想一遍、想两遍、想十遍,乃至数百遍、数千遍……将这些道理融会贯通,心要安住于理。不打瞌睡、不打妄想,这念心了了分明,当下就超越了十八界、超越了一切境界,就契入了实相。实相就是心一性一,这就是不二之法。离开这个烦恼心、离开四大、离开见闻觉知,要想找一个不二之法也找不到,所以要从这念心上去契悟。打坐的时候,心要保持正念,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不打瞌睡、了了分明,这就是作主。在静境时心能作主,在动当中也能作主,就是不二法门。

所以古德说:「挑柴运米都是神通妙用。」什么原因?因为契悟了这念心、契悟了佛一性一、契悟了无二之一性一,契悟了无念、无相、无住,不但契悟,又能保养好这个无念、无相、无住的无二之一性一。依体起用时,有念、有相、有住就是神通妙用,到这个时候,有念、有住、有相也是不二之法。如果没有契悟这念心,而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纵然无念、无相,也不是不二之法。所以修行要先明白这个道理,明白道理之后,依理用功是很重要的。

(三十一)960429

印宗闻说,欢喜合掌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于是为惠能剃发,愿事为师。惠能遂于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

印宗法师听了六祖大师这一番开示后很欢喜,于是合掌赞叹说:「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某甲是印宗法师称谓自己,印宗法师说自己讲经的言说就像瓦块那么不值钱,赞叹六祖所论述的佛法奥义,如同真金一样一精一纯。真金是纯金,不同于k金,表示六祖所讲的法不是方便法,而是最究竟的法门。如果里面是k金,不是真金,就是方便法,从表面上看是金,其实仍是方便。怎么是方便呢?因为说「心即是佛」、说「非心非佛」,是为止小儿啼哭,只是空拳诳小儿,事实上心也不可得,无得之心即是佛。心本来具足,我们得个什么?所以,一切法归于无所得、无所证,这就是顿悟自心的法门,这个法才是最究竟的,这就是真金。除此以外,佛说三乘法皆是方便。

印宗法师欢喜赞叹后,为惠能剃发,也就是为惠能大师剃度。因为惠能大师虽已开悟,但是还没有正式剃度出家,所以印宗法师就为他剃度。愿事为师,这是指法上的依止,印宗法师听了无上心法后,深信不疑,叹为稀有,不但为惠能大师剃度,而且拜惠能大师为师父。出家除了有剃度师,还有依止师,依止又称为法依止,依止道场、依止师父学习,有法可闻、有道可修,这是法上的依止。有了正确的法依止,自己才不会走错路,才不会丧失慧命。此外还要有衣食住行的依止,生活无虞才能安心修行。

惠能遂于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这里提到的菩提树是指光孝寺的菩提树,就在六祖大师落发剃度的地方。《岭南丛述》记载:「广州光孝寺菩提树,不花不实,经冬不雕。叶之筋脉细致如纱绢。广人每用此为灯、为花、为蝉虫之翼。」广州光孝寺这棵菩提树不开花、也不结果,经过冬天也不枯萎、不雕零,它的叶筋好象纱绢一样细致。广州这里的人喜欢用菩提树叶的叶筋做为灯或是花的装饰。就是把菩提树叶用水浸泡之后,叶子只剩下叶筋,如同蝉的翅膀一样轻柔。这棵树有很久的历史,是在萧梁梁武帝时期智药三藏法师从印度带来栽种的。

《天台志》上讲:「诃林有菩提树,萧梁时智药三藏自西竺持来,今历千余年矣。大可百围,作三四大棵,其根不生于根,而生于枝。根自上倒垂,以千百计。大者合围,小者拱把。岁久,根包其干,惟见根而不见干。干已空,中无干,根即其干;枝亦空,中无枝,根即其枝。其叶似柔桑而大,本圆末锐,二月而雕落,五月而生。僧采之,浸以寒泉,至于四旬之久,出而浣濯,滓渣既尽,惟余细筋如丝。霏微荡漾,以作灯帷笠帽,轻柔可一爱一。持赠远人,比于绡谷。其萎者以之入爨矣!菩提树子可作念珠,面有大圈,文如月周罗,细点如星,谓之星月菩提。」这棵树至今已经历千余年了,树干粗约百围,可能有百尺这么粗一大。菩提树的根不是从根上生,而是生于枝,也就是气根。数以千计的气根从枝上垂挂下来,粗一大的根约有两手合围、两手合抱这么粗,最小的气根也有手掌撑开来这么大。时间久了,树干几乎被这些大大小小的气根包着,根上生枝干,枝干上又长根,一层层地包起来。看得到树却看不到树干,大大小小的气根已然成为树的枝干,总之,这棵菩提树长得很雄伟、粗一壮,非常奇特。当时寺僧把菩提树叶采下来,浸泡在冷水里,经过四十天以后,再把浸泡过的叶子用水洗濯,就看到纤细如纱的叶筋,这个叶筋可以做灯帷,可以做斗笠,可以做帽子,也可以赠送给人作纪念。「比于绡谷」是指好象纱、绢一样柔细。以上都是形容菩提树的叶子和根、枝、干的殊妙之处。

可是,到了清朝嘉庆年间,曾有一场台风把这棵菩提树吹倒了。当时有一官吏陈中丞就命工人赶快把这棵树移去培土、护植,然而经过一年还是救不活。寺里的出家众就到南华寺拿了一株小枝的菩提树回来,栽种在已经枯死的那棵菩提树的旧地。从清代到现在,光孝寺所栽种的这棵菩提树已和以前智药三藏法师所栽种的那棵一样茂盛。菩提树在佛法上有很多特别的意义,例如释迦牟尼佛就是在菩提树下成道。

东山是地名,什么是东山法门?在《宋高僧传》里记载,魏朝末年时,天竺沙门达磨得禅宗妙法,这个禅法是传自释迦牟尼佛,以授衣钵为记。达磨祖师来到中土,隐于嵩山少林寺。后来达磨祖师传法给慧可,慧可又付法于僧璨,僧璨付法道信,道信传给弘忍大师。因为道信与弘忍都是驻锡东山,开演禅宗心法,所以后人又称禅宗法门为东山法门。

(三十二)960506

惠能于东山得法,辛苦受尽,命似悬丝。今日得与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会,莫非累劫之缘,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

惠能在五祖那里得法以后,「辛苦受尽,命似悬丝」,因为有衣钵之争,差一点遇害,命在旦夕。「今日得与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会」,今天能够与刺史、刺史的部属、诸位官吏、僧尼、道士、一般大众,共同在这里开展顿教法门,这都是过去多生累劫的因缘,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才得以听闻无上顿教法门。我们今天在这里开演无上法门,开演东山法门,绝不是偶然的。怎么说不是偶然?人的修行有过去、有现在,过去是修正法,今生就和修正法的人在一起;过去是修方便法门,今生就和修方便法的人在一起;过去是修邪法,今生就和邪知邪见的人在一起。所以,这个因缘是不简单的。佛教当中有渐修、有顿悟,顿悟法门就是「顿悟自心,直了成佛」,得闻这个法门因缘更是殊胜。

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惠能自智。愿闻先圣教者,各令净心。闻了,各自除疑,如先代圣人无别。一众闻法,欢喜作礼而退。

「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惠能自智」,这里称释迦牟尼佛为先圣,表示这个法门是从释迦牟尼佛所传下来,一直传到现在,不是惠能自己想出来的、也不是自己发明的,而是从过去佛一直传到现在,是佛佛相传。孔子也讲「述而不作」,道不是孔子自己发明的,这个大道是「尧舜祖述」,是从尧、舜、禹、汤、文、武相传下来。佛法所讲的道在哪里?就是师父在这里说法,诸位听法的这念心,诸位真正了解、契悟了,就是以心印心。

「愿闻先圣教者,各令净心」,能够听到顿教法门是难遭、难遇,是不容易的,希望大众听闻到这个法,就要依据先圣所教示的方法「各令净心」,自己的心不要打妄想,要使这念心保持清净。「闻了,各自除疑,如先代圣人无别」,听闻这个法门以后,破除心中所有的疑惑,如法修行,自心所证的和过去圣人所证的必然没有差别。

什么是「疑」?例如,对于所修的法门质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学习这种法门的根机?怀疑这些道理是真是假?「疑」是六种根本烦恼之一。修行学佛一定要先除疑,有了疑惑、没有信心,将来道业就不能成就。

惠能大师特别为众人说明,这个顿教法门,不是惠能自己想出来的,不是为求名利而说,不是因为要开山、作祖才发明这个法,而是「先圣所教」,是从释迦牟尼佛传到迦叶尊者,迦叶尊者传到阿难尊者,一直传到达磨祖师,之后传到五祖,五祖再传下来的,所以不用怀疑,这都是很真实的。「一众闻法,欢喜作礼而退。」一众,就是现前所有的大众。大众听到六祖大师的开示后,都很欢喜赞叹,恭敬地顶礼而退。

《六祖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