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讲记 第三十九集

六祖坛经(第三十九集)

1981年中广电台档名:9-4-39

【自一性一动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着相。即是邪见。若全执空。即长无明。】

这是六祖大师教诫学人称一性一的教学。首先告诉我们,言语如何才能称一性一,这一点很重要。佛陀在《金刚经》教须菩提尊者说法的要领有两句话:「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六祖此处所说与《金刚经》的意思完全相同,我们读起来比读《金刚经》更容易领悟。

六祖教导我们「自一性一动用」,「动」就是发起,「用」是讲作用。此地讲的发起作用,着重在利益一切众生,即教化众生。教化众生,特别是在我们娑婆世界,总是以言说为主。所以,我们与人言语,要能做到外离相,于相离相,不着相,内也不着空。这是很要紧的。一般人离相,他就着空;离空,他就着相;换句话说,空与有总是执着一端。譬如,凡夫执着有,小乘人执着空,都是一毛一玻大师就指出这些一毛一病:「如果你全着相,这就是增长邪见。」不但世间一切法如此,就是学佛也不例外,我们着相学佛。譬如听经,你着言说相;看经,你着文字相,这样作法都是邪见。如果我们不着相,我什么都不执着,「什么都不执着」就着空,什么都不执着就长无明。如声闻、缘觉执着空,佛在《楞严经》说:「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这是长无明,这是学佛最大的忌讳,这是病根之所在。

【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两字。亦是文字。见人所说。便即谤他言着文字。汝等须知。自迷犹可。又谤佛经。不要谤经。罪障无数。】

执着空的人,他有时候谤经。尤其学禅的,禅宗不立文字,于是他不看经、也不听教,常说「不用文字」。既然不用文字,也不应该说话,因为说话就是文字相;文字不过是言语记录下来的符号而已,不用文字当然也就不能说话。你说话,你还是执着文字相。又说:「不立文字」,达摩祖师到中国来,「直指人心,不立文字」。试问问:直指人心,不立文字,这八个字是不是文字?还是文字。这都是不了解佛法的真实义,都是着相。所以,他见别人讲经说法,就毁谤别人「着文字相」。大师在此地特别教诫我们:「自己迷,那还罢了!如果再要谤佛经,这个罪就重了。」教我们不要谤经,如果谤经、谤法,这个罪障实在是太重了。

【若着相于外而作法求真。或广立道场说有无之过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见一性一。】

学佛最大的忌讳就是着相;换句话说,外面的境界相决定执着不得,内又不能执空。空有两边都不着,这样才能建立道场,度脱一切众生;两边有一头执着,你要去求真,到哪里能求到?以净土法门来说,求一心,你心中执着有个一心、执着有个乱心,你只要有这两种执着之一,就无法证得一心。我们要求一心不乱,心里有个「一心不乱」,这个「一心不乱」就是真正一心不乱的障碍,这是我们要懂得的。换句话说,我们的心已经不清净,你再广立道场说有说无,这怎么能得一心不乱、怎么能明心见一性一?大师在此地,真是把我们累劫修行的病根一语道破。

【但听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于道一性一窒碍。若听说不修。令人反生邪念。】

『但听依法修行』,依一乘了义的佛法。『又莫百物不思』,「莫」是不可。依法修行,不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你就着空,于道一性一就起障碍,就不通,这是讲修行错修了。修行,「修」是修正,「行」是行为,修正身心的行为。错误的修学,第一个是执空的人,他什么都不想,以为自己清净了,「什么都不想」是无想定,果报在无想天(外道天),有时候是在四空天,这是错误,这是障碍道;道就是真如实一性一。『若听说不修,令人反生邪念』,这也是错误,这是闻而不修。听说大道是清净的,大道是本有的,如《华严经》、《圆觉经》所说的「众生本来成佛」,自己认为直下承担「我本来是佛」就不要修了。这也错了,这样反而生邪知邪见。

【但依法修行。无住相法施。汝等若悟。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这是指导我们正修行的纲领。六祖一生所得的法要,就是《金刚经》的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是在这句话开悟,一生受用不荆在此地大师也是这样教导我们,要行无住相法施。「无住相」就是「应无所坠,「法施」就是「生心」,无住生心。六祖嘱咐我们:「如果你们真正悟了,悟无住相法施,依这个原理原则去说法,依这个原理原则在日常中起作用、修行、种种行作,就不会失去根本宗旨。」根本宗旨是指「无住生心」。

【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

六祖说:「如果有人问你佛法大义,你怎么教导他?从反面答复。问有,你用无来对;问无,你就将有来对;问凡,你就说圣对;问圣,你就说凡对。」这个说法巧妙极了,决不是与人唱反调,用意是在「二道相因,生中道义」;中道就是实一性一。诸佛、菩萨、祖师说法,无不是希望众生开悟,或有意、或无意,都是教导众生快快开悟,唯有悟入之后才能离苦得乐。所以,一切言说,无不是二道相因,生中道义;换句话说,一切言说,皆不失本宗,都是称一性一而说。祖师升堂说法是称一性一而说,平常闲聊天是不是称一性一而说?也是称一性一而说。见一性一之人,随时随地无不称一性一。「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哪有一桩事情不称一性一?哪有一桩事情不是教众生开悟的?这是真实的大慈大悲。

《大智度论》有一段经文说明「二道相因,生中道义」的道理:「常是一边,断灭是一边,离是二边行中道,是为般若波罗蜜。」所以,别人问你「有」,你就答「无」。为什么?有,是一边。为什么说有?因为无,才显现「有」。因为有,才显现「无」。可见,有、无这两桩事,是互为因缘而显现的。没有「无」,哪来的有?没有「有」,哪来的无?你果然在这里面悟了,「两边不立,中道也没有」,这就是「生中道」的意思。中道也没有,正所谓是「两边不立,中道不存」,这才是般若波罗蜜。在修证上说,菩萨是一边,菩萨是能修;六波罗蜜是一边,是所修。佛是一边,是能证;菩提是一边,是所证。能修、所修,能证、所证,离开这两边行中道,这是般若波罗蜜。这是举个例子,这样的例子在一切大乘了义经典随处都能见到,禅宗语录里面也不例外。懂得这个意思,你才能看经、看语录,看的时候才有味道。否则,你看他一问一答,所问非所答,所答非所问,简直是迷在雾里,不知道它义趣之所在。

【汝一问一对。馀问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设有人问。何名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即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馀问悉皆如此。汝等于后传法。依此迭相教授。勿失宗旨。】

六祖说:「一问一对,馀问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理是真理,什么真理?中道;这个问答就不失理。「假设有人问:何谓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有了,暗就现前。以明显示暗相,以暗显示明相,一来一往互相显现,就显示出中道的义理。以此类推,其他无论问什么,无不如是,悉皆如此。」末后嘱咐大众:「你们于后传法,要依照这个原理原则,迭相教授,勿失宗旨。」

大师这一番开示,后人确实是以此原理原则为教学的依据,我们在禅宗语录几乎处处都能见到。譬如,有人问:「怎样才能见佛真身?」答:「不见有无,就是见佛真身。」又问:「为何不见有无就是见佛真身?」答:「有因无而建立,无因有而显示。本不立有,无也就不能存在。」有无是相对的,没有这一边,决定没有那一边。既然「无」都不存在,「有」从哪里得?有与无,是相对而建立的;既然是相对建立的,它是属于生灭法,生灭就是有为法,它不是真实的。所以,我们离开生灭,离开有为,就见佛的真身。这些方法都是学自六祖的。譬如,有人问:「何者是无为法?」答:「有为法是。」又问:「我问的是无为法,你何以回答有为法是?」诸位若是通达这个原理原则,你一想就明白,他答复得巧妙,他不是随便答复的。如果要讲到真正的无为,就是「不取有为,亦不取无为」,有为无为都不取,这才叫真正的无为。

《六祖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