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权阉魏忠贤的舍命一击 杨涟与《狱中血书》

杨涟因弹劾魏忠贤24大罪,被诬陷受贿一万两,历经拷打,惨死狱中。

又翻阅吴晗所著《明史简述》。

又致我夜不能寐的境地,也罢也罢,呈于亲爱的读者们一起看看。

杨涟(1571年—1625年8月28日),明代湖广应山(今属湖北广水)人,东林党后起之秀,终生致力于“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三案以正宫闱,反阉党以遏止魏忠贤,为挽救晚明混乱的政局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与其说明亡于党争,不如归咎于明后期帝王的无为,根烂了,再怎么长也是病树。

天启四年(1624)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写就上疏,弹劾东厂提督太监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在这篇青史留名的檄文中,杨涟历数了魏忠贤的种种罪恶,从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图谋不轨、杀害无辜,可谓世间万象,无所不包,且真实可信,字字见血。

外面风风火火,皇帝自然坐不住了,叫来魏阉“听说有人弹劾你,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时,魏忠贤知道,完蛋了。他压住杨涟的奏疏,煞费苦心封锁消息,这木匠还是知道了。

于是他承认了奏疏的存在,并顺道沉重地控诉了对方的污蔑。

但皇帝陛下似乎不太关心魏公公的痛苦,只说了一句话:

“奏疏在哪里,拿来给我!”

这句话再次把魏公公推入了深渊。因为在那封奏疏上,杨涟列举了很多内容,比如迫害后宫嫔妃,甚至害死怀有身孕的妃子,以及私自操练兵马(内操),图谋不轨等等。

奏疏拿来了,就在魏忠贤的意志即将崩溃的时候,他听到了皇帝陛下的指示:

“读给我听。”

魏忠贤笑了。他突然想起皇帝因为历史原因,字不是认识的很多。

魏忠贤自编自念了“杨涟的奏折”,当然这份奏折在他嘴里不是掺水了,而是全变成水了。

皇帝听完心想就这点“事”也至于弹劾?走吧,以后好好干。

魏忠贤活过来了,他的反击计划开始,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东林党人被逮捕,他们的罪名是受贿,而行贿者是已经处决的熊廷弼。

审讯开始,作为最主要的对象,杨涟被首先提审。

魏忠贤的贤子贤孙许显纯拿出了那份伪造的证词,问:

“熊廷弼是如何行贿的?”

杨涟答:

“辽阳失陷前,我就曾上书弹劾此人,他战败后,我怎会帮他出狱?文书尚在可以对质。”

许显纯无语。

很明显,许锦衣卫背地耍阴招有水平,当面胡扯还差点,既然无法在沉默中发言,只能在沉默中变态:

“用刑!”

下面是杨涟的反应:

“用什么刑?有死而已!”

许显纯想让他死,但他必须找到死的理由。

拷打如期进行,拷打规律是每五天一次,打到不能打为止,杨涟的下颌脱落,牙齿打掉,却依旧无一字供词。

于是许显纯用上了钢刷,几次下来,杨涟体无完肤,史料有云:“皮肉

碎裂如丝”。

然“骂不绝口”,死不低头。

在一次严酷的拷打后,杨涟回到监房,写下了《告岳武穆疏》。

在这封文书中,杨涟没有无助的报怨,也没有愤怒的咒骂,他说:

“此行定知不测,自受已是甘心。”

他说:

“涟一身一家其何足道,而国家大体大势所伤实多。”

昏暗的牢房中,惨无人道的迫害,无法形容的痛苦,死亡边缘的挣扎,却没有仇恨,没有愤懑。只有坦然,从容,以天下为己任。在无数次的尝试失败后,许显纯终于认识到,要让这个人低头认罪,是绝不可能的。栽赃不管用的时候,暗杀就上场了。魏忠贤很清楚,杨涟是极为可怕的对手,是绝对不能放走的。无论如何,必须将他杀死,且不可走漏风声。许显纯接到了指令,他信心十足地表示,杨涟将死在他的监狱里,悄无声息,他的冤屈和酷刑将永无人知晓。对于这一点,杨涟自己也很清楚,他可以死,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在暗无天日的监房中,杨涟用被打得几近残废的手,颤抖地写下了两千字的绝笔遗书。在遗书中,他写下了事情的真相,以及自己坎坷的一生。遗书写完了,却没用,因为送不出去。为保证杨涟死得不清不楚,许显纯加派人手,经常检查杨涟的牢房,如无意外,这封绝笔最终会落入许显纯手中,成为灶台的燃料。于是,杨涟将这封绝笔交给了同批入狱的东林党人顾大章。麻烦的是,看守查狱的时候,发现了这封绝笔,顾大章已别无选择。他面对监狱的看守,坦然告诉他所有的一切,然后从容等待结局。短暂的沉寂后,他看见那位看守面无表情地收起绝笔,平静地告诉他:这封绝笔,绝不会落到魏忠贤的手中。这封绝笔开始被藏在牢中关帝像的后面,此后被埋在牢房的的墙角下,杨涟被杀后,那位看守将其取出,并最终公告于天下。

无论何时何地,正义终究是存在的。

天启五年(1625)七月,许显纯开始了谋杀。不能留下证据,所以不能刀砍,不能剑刺,不能有明显的皮外伤。

于是许显纯用铜锤砸杨涟的胸膛,几乎砸断了他的所有肋骨。

然而杨涟没有死。

他随即用上了监狱里最著名的杀人技巧——布袋压身。

所谓布袋压身,是监狱里杀人的不二法门,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好杀,却又不能不杀的犯人。具体操作程序是:找到一只布袋,里面装满土,晚上趁犯人睡觉时压在他身上。按照清代桐城派著名学者方苞的说法(当年曾经蹲过黑牢),基本上是晚上压住,天亮就死,品质有保障。

然而杨涟还是没死,每晚在他身上压布袋,就当是盖被子,白天拍土又站起来。

口供问不出来倒也罢了,居然连人都干不掉,许显纯快疯了。于是这个疯狂的人,使用了丧心病狂的手段。他派人把铁钉钉入了杨涟的耳朵。具体的操作方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铁钉入耳的杨涟依然没有死,但例外不会再发生了,毫无人性的折磨、耳内的铁钉已经重创了杨涟,他的神智开始模糊。杨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于是他咬破手指,对这个世界,写下了最后的血书。

此时的杨涟已处于濒死状态,他没有力气将血书交给顾大章,在那个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他拖着伤残的身体,用颤抖的双手,将血书藏在了枕头里。

结束吧,杨涟微笑着,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许显纯来了,用人间的言语来形容他的卑劣与无耻,已经力不从心了。

看着眼前这个有着顽强信念,和坚韧生命力的人,许显纯真的害怕了,敲碎他全身的肋骨,他没有死,用土袋压,他没有死,用钉子钉进耳朵,也没有死。无比恐惧的许显纯决定,使用最后,也是最残忍的一招。

天启五年(1625)七月二十四日夜。许显纯把一根大铁钉,钉入了杨涟的头顶。这一次,奇迹没有再次出现,杨涟当场死亡,年五十四。

伟大的殉道者,就此走完了他光辉的一生!杨涟希望,他的血书能够在他死后清理遗物时,被亲属发现。然而这注定是个破灭的梦想,因为这一点,魏忠贤也想到了。

为消灭证据,他下令对杨涟的所有遗物进行仔细检查,绝不能遗漏。

很明显,杨涟藏得不好,在检查中,一位看守轻易地发现了这封血书。

他十分高兴,打算把血书拿去请赏。

但当他看完这封血迹斑斑的遗言后,便改变了主意。

他藏起了血书,把它带回了家,他的妻子知道后,非常恐慌,让他交出去。

牢头并不理会,只是紧握着那份血书,一边痛哭,一边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我要留着它,将来,它会赎清我的罪过。”

三年后,当真相大白时,他拿出了这份血书,并昭示天下。

血书全文如下:

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久拼七尺,不复挂念。不为张俭逃亡,亦不为杨震仰药,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

打问之时,枉处赃私,杀人献媚,五日一比,限限严旨。家倾路远,交绝途穷,身非铁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义一生,死于诏狱,难言不得死所。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惟我身副宪臣,曾受顾命。孔子云:“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

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

曾有一人,不求钱财,不求富贵,不求青史留名,有慨然雄浑之气,万刃加身不改之志。杨涟,千年之下,终究不朽!

《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