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和宋江志同道合却为何在梁山突然翻脸呢

在读者心目中,武松是位英雄。景阳冈打虎,为民除害,英勇无比,为兄报仇,怒杀潘金莲、西门庆,光明磊落。他的很多行为也深得读者敬重,比如,他极重视传统美德,极重孝悌。在柴进庄时,就听说被他打的那人并未死,于是早就想回乡看看那相依为命的哥哥。

见到哥哥,他是“扑翻身便拜”,“替武大挑了担儿”。这两个动作看似平常,但实不平凡。此时的武松已是赫赫有名的打虎英雄了,又做了阳谷县的都头,在阳谷县可说是个无人不知的角儿了,在大街之上,去拜一个“身不满五尺,面目生的狰狞”,为满县人耻笑为“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又为他挑担,可见其对哥哥的爱戴及尊敬。同样对新结拜的异姓兄弟宋江他也如此。他认为“结识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分别时,看见宋江如此实诚,“武松坠泪,拜辞了自去”。这一“泪”,一“拜”,可见武松是个重感情,手足情深的人。也正因此,他对宋江也极尊重,一切行动都听从宋江安排,都请示宋江,决不擅自行动。这里不但看出武松对宋江的尊重,同时也可看出他是个有组织观念的人。

不光如此,武松还是个遵法守纪的人。武大遇害后,武松不是一味蛮干,而是问清什么病死的?吃谁的药?谁买的棺材?谁扛抬出去的一系列问题 ,接着便找验尸的团头何九叔,从何九叔那里知道了武大是“生前中毒”身亡的结论,又从卖梨儿的郓哥口中得知奸夫是西门庆,人证物证都有了,走法律程序去告官。

当官府因受西门庆贿赂,而不受理武松的官司,武松还是继续去完成“尸、伤、病、物、踪”五件事。于是请来了四邻及王婆,潘金莲,便开始了“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审问,并记录下了潘金莲、王婆的口供。杀了潘金莲,又去杀了西门庆,然后提着两颗人头,押着王婆到县衙自首去了。这一举一动光明磊落,可歌可泣。不但不有损自己江湖的声誉,反而博得同情,令人尊敬。由此,我们可看出武松眼中有法,是个守法之人。

从遵纪守法这点看,武松是个很正统的人,王法、道德规范在他身上影响很深。在《水浒传》中口口声声要招安的,大家都知道是宋江,但大多数读者可能都没有注意到,在水浒英雄中第一个提出要招安的,不是宋江,而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松。武松在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时,杀了那么多人,自知罪恶深重,再去自首就等于去送死。在菜园子张青夫妇的安排下,准备去二龙山落草,途中在孔家庄巧遇宋江。宋江此时因杀阎婆惜,也在江湖上亡命,逃避官府缉拿。

在孔家庄住数日后,宋江打算携武松去清风寨暂避一时,这时武松说出了“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即时却来寻哥哥未迟”这一番话。他的这个说辞与宋江的“暂居山泊,专待朝廷选招安,尽忠竭力报国”的思想是一致的,说明武松上山落草并不是真的反朝廷,而是无奈,是等待,是对朝廷寄以希望的。正因为如此,临分手时,宋江才说出“如得朝廷招安,你便可窜掇鲁智深、杨志投降了。日后但是去边上一枪一刀,博得封妻荫子,久后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也不枉了为人一世”。并一再叮嘱武松“休忘愚兄之言。”武松听了这临别赠言的反应,书上仅用“武行者听了”带过。但这五个字正说明武松对宋江的话是听进去了,是赞同的,也是武松的想法。

奇怪的是,梁山英雄排座次的菊花会上,宋江一时兴起,写下《满江红》词,令乐和演唱,当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时第一个跑出来反对的居然是武松:“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这让人非常奇怪。武松这个反招安的思想是怎么形成的?他怎么转变过来的?书的前面一点铺垫都没有,这里突然冒出来很没有道理。武松是个知法度、重感情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反对宋江,反对宋江的招安主张呢?此无他,只能说是《水浒传》的后续者们没有很好地研究武松这人物,不理解武松,才致使武松这个人物形象前后有别,而且是有损人物形象的巨大差别。

有人说后续者写武松反对招安,更加突出贡献这个平民英雄的形象,说明他是个坚定的造反者。这个说法,我觉得没有依据,太鉴定化了。武松造反吗?我觉得没有。在《水浒传》中,寻不出一句像李逵那样干预蔑视皇帝的话。对北宋统治的认识,武松不但认识不清,反而还存在幻想,更说不出像鲁智深在菊花会上说的那么形象生动又一针见血的话来。他也没有杨志那“指望把一身本事,边庭上一枪一刀,博得封妻荫子,也与祖宗争口气”的想法。

他只是个平民英雄,只希望他日不死,受了招安,去过正常的生活的人,他哪会去反对招安的呢?再说,就是菊花会前夕,宋江要让卢俊义坐梁山第一把交椅时,他还说:“哥哥手下许多军官,受朝廷诰命的,也只位哥哥,他如何肯从别人?”这里他不但极力拥戴宋江,用“朝廷诰命”来提示朝廷任命的重要,以及对他巨大的吸引力,这样的人怎会真心造反,去反对招安呢?

又有人说,征方腊以后,武松不接受朝廷的封赏,不愿为官,而留在杭州六和寺出家,是其反对招安的另一表现。我认为此说也没有道理。宋江进京受封时,曾去六和寺看望过武松,武松对宋江说得很清楚 :“小弟今已残疾,不愿进京朝觐……已作清闲道人,十分好了,哥哥造册,休写小弟进京”。武松这段话再清楚不过了。武松只认识几个字,无学历,做过几个月的都头,又无官历,原来还有几分气力,今日残疾,又无气力,怎能为官?“不愿进京朝觐”六字,十分鲜明地表明,他对朝廷的虔诚,又怎有反招安的意思呢?“已作清闲道人,十分好了”是他此时心里的真实反应。

一百0八个“交情浑似股肱,义气直同骨肉”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退的退,不免有些伤悲,在六和寺养伤其间,远离战场厮杀,远离生离死别,清闲悠哉,自得其乐,十分好了,这是自己找到归宿而高兴。总之,这里没有一点反对招安的影子,如有的话,也可能是后续者察觉到武松形象前后不一的矛盾,作为补充,更何况后续者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们还无法知道。

《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