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八
  鹰见心里骂着,解开虎夹上的卡子,压缩弹簧,将夹子齿扳开。
  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打开所有的虎夹,照原样埋好,上面再用山毛榉小树枝扫过,撤上落叶。
  看情形,再走兽径不知会遭到什么样的圈套,所以,鹰见离开了兽径。树木的小树枝碰到身上折断发出一点声响,那也没有办法。
  又向前走了三百来米,鹰见左脚踩在枯枝覆盖的地面时,突然一脚踩空。
  陷井,念头一闪时,鹰见条件反射地跳起,但已经为时过晚。鹰见的小腿肚被钢丝套套住。
  还没等鹰见回过伸来,隐藏在落叶底下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同时,左侧林中一棵被压弯的树猛地弹直,发出激烈的响声。
  鹰见上腿被套在钢丝套里髙高倒吊起来。整个身子被弹起时,四周杂木的树枝打得鹰见很痛,他不由得呻吟起来。尽管如此,他的头脑仍保持着冷静,左手努力捂住衣袋,不让猎刀掉出。
  这是个跳套。十几米高的富有弹性的小橡树被压弯在地,同地面陷井里的钢丝套相连结。
  当鹰见踏进套内时,钢丝套一收紧,压弯小橡树的机关一放松,弹起的橡树就把鹰见吊起来了。
  鹰见头朝下地吊着,离地面约有七米高。钢丝死死勒住上腿肚子,他感到剧烈的疼痛。
  因鹰见的体重,小橡树的树梢仍弯成一车弓形,所以。鹰见想用手抓住树干也够不着。
  要是想用荡秋千的办法荡过去抓住树干,勒进腿肚子的钢丝套也许会把肉撕裂。
  鹰见并没有被眼前的危险吓倒。他把猎刀叼在嘴里,弯腰抬直上身,双手抓牢钢丝套上端的钢丝绳。这时,背负着的AK47突击步枪和三条子弹带显得格外沉重。
  套的结头部分的钢丝穿过一个铁环,头上打了个结,并用喷灯加热处理过,就是狗熊用尽全部力气也拉不脱,但通过铁环的钢丝是可以上下活动的,可以拉紧或放松,现在则因鹰见自身的体重,钢丝套被越拉越紧。
  鹰见双手抓住钢丝绳,一用力来了个引体向上。这样一来,套住左腿的套上随的体重使转移到双手上了。
  鹰见松开钢丝套,抽出左腿,抓着钢丝绳荡到橡树上,在一根粗树枝上坐了下来。然后把猎刀收进衣袋,卷起左裤腿,检查伤势。
  裤腿已被勒破,钢丝勒住的部位,皮肤变成了黑紫黑紫的。
  鹰见在伤处按摩了一会,使疼痛缓解了几分。然后站在树叉上,观察起西山的森林来。树木黑压压的一片,再加上突起的山梁遮挡,怎么也看不见庄园的建筑物。鹰见只好从橡树上滑下,砍断一棵小杉材,削成直径三公分的木棍,用这根木棍一边在地上控索着一边向前走去。
  只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的圈套陷井,鹰见险些撞上横在胸前的一根涂成黑色的细铁丝上。
  鹰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仔细一瞧铁丝的两头,在灌木丛中,左右两边各有一张弓驽隐藏。铁丝连着弓弩的板机,弓弦张开挂在倒钩上,弦上搭着一支猎大野兽用的箭矢。钢制的箭头磨得锋利无比。
  鹰见后退五米远,捡起一块石头,向横在面前的铁丝投去。
  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铁丝。
  铁丝被石头打弯,带动弓管的扳机,弓弦从倒钩上脱开,弓弯发击一声响。
  从左右两张弓弩放出的箭,呼啸着从鹰见刚才站着的位置目的高度相擦而过。
  左侧弓弩射出的箭矢深深扎进附近的一株榉树的树干,扎进足有二十公分深。右侧弓弩射击的箭矢闪电般地穿过树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那支箭矢消失的方向五十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稀哩哗啦响,那是相当大的动物逃跑的声音。
  蹄声踩着坚硬的土地急速远去。那是鹿奔跑的声音,那头鹿听到鹰见的脚步声,噢到他的气味正倦缩着不敢动弹的时候,被突然擦过身旁的箭矢吓了一跳,才狂奔起来。然而,只不过几秒钟时间,那鹿蹄声就一下子消失了。在蹄声消失的地方,爆炸的闪光在黑夜的森林中,就像闪电一般的划破黑暗。
  鹰见赶紧匍匐在地。
  闪光过后的一瞬间,升腾起一条几十米髙的火柱。鹿踩到地雷了。
  又隔了一会儿,碎石头,碎木头纷纷落下,打得林中树枝纷纷断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打中鹰见的脊梁,疼得他哼了一声。爆炸地点附近,树木接连倒下,发出响声。
  火柱消失,只剩下小小的火焰和硝烟,RDX炸药刺鼻的气味漂了过来。
  鹰见爬起,AK47突击步枪的皮带挂在脖子上,枪托夹在右胁下,左手拄着木棍,一边在地上试探着一边朝爆炸地点摸去。
  火焰消失了。三分钟后,鹰见来到发生爆炸的地方,硝烟正随风渐渐飘散。
  地面上被炸出一个深三米直径十来米的大坑。弹坑地另一边,拉着一道一人多高的铁丝网,铁丝网里围着的似乎就是西山和私有地了。
  铁丝网被炸开二十来米宽的大口子,钢铁的支柱也被炸得不知飞往何处了。
  弹坑四周有十几棵大树被炸倒,露出了带土的根部,横七竖八地重叠在一起。
  鹰见在重叠在一起的大树中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间隙,钻了进去,里面很暖和。鹰见抓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树枝盖在头上。
  从脖子上摘下AK47,打开保险机,扳到连发的位置,等待敌人的前来,这时,硝烟更加淡薄了。
  从西山私有林的山玻上,下来了几个人,鹰见翻了个身,紧抱着AK47,从倒下的树木与树木的间隙,凝视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在树丛中忽隐忽现的男人总共有七人。全部端着清一色的短身自动枪,枪带套在脖上。
  当他们散开成一字形走近五十米处时,鹰见看清了他们的枪型。
  是使用口径为0.223髙速弹的CARI5自动枪。这种枪是美军士兵在越南使用的制式名为M16的ARJ5的改良型,即枪身缩短了,带有三十发弹匣,枪托可以折叠,是供军官使用的自动枪。
  在短短不到三十大公分的枪身上,装着特殊设计的消焰器兼消声器。即使打开横向折叠着的枪托,全长也只不过为七十六公分。
  鹰见屏息等待他们走近,那伙人越过被炸坏的铁丝网,来到弹坑边上站住。七人中间,有两人是白种人。
  持枪者们紧张的表情松驰下来,放下搭的扳机上的食指。
  “这下,那个混蛋小子总算升天啦。连一片碎骨头也不会剩下。”其中一个白人操着地道的日语说。
  “可不是嘛,接到巡逻的拫告,说那家伙的车停在河边的道旁时,我们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等他自己落进圈套,我们总算没有白等。”一个日本人说道。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真不简单,竞摸到这儿来了,一路上那么多陷井机关竟奈何不了他。”另一个日本人说道。
  “那只能说是他的运气好,不过,他的好运在这里一是到头了。好,咱们回去报告吧。那家伙尸体的碎片,不到天明是没法寻找的。”第一个开口讲话的外国人耸了耸肩。
  一行人转过身去,顺着原路返回。
  鹰见犹豫了一阵,是开枪打死那伙人还是跟踪他们。要是开枪,敌人就会知道鹰见还活着,准会发动总攻,敌人如果搬出反坦克炮或火箭筒之类,那么鹰见是抵挡不住的。
  他打定主意,跟踪他们。而且,踩着他们的足迹走,也不至子踏上暗藏的陷井机关。
  拔开盖在头上的树枝,鹰见悄悄地从倒下的树木间隙中爬出。持枪者们的身影已经到了对面山坡的半山腰,眼看就要消失了。
  鹰见弯着身子顺着他们的脚印追去。全靠脚印和被踩倒的杂草指路,跟踪没费什么周折,在他们往返走过的路上。已经把身体所能接触到的树枝碰断,鹰见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跟踪前去。
  走了约有三百米左右,来到山坡跟前,鹰见在山脚下一条窄窄的林中小道蹲下来,在黑暗中凝神向前望去,只见那伙人正走下山谷口,向着对面的一座山头,在纵深半公里,宽二公里,长满芦苇的谷地走着。
  谷地中央流沿着一条小溪,芦苇有齐腰深。鹰见决定等那伙人穿过芦苇地,翻过对面的山头再行动。
  那伙人来到只有一米宽的溪边。溪流上架着木板桥,但他们却不从桥上过,而是纵身跳过小溪。
  当那伙人翻过对面的山头时,鹰见开始从这边的山头往下走。这一带很可能有人暗中监视,所以鹰见一下到覆盖着芦苇的谷地,就再次猫下腰来。
  芦苇地里,那伙人踩出了一溜小路。鹰见顺着这条小路弯着腰,低着头在芦苇的隐蔽下向前走去。
  到了小溪边上,鹰见趴在挢边査看了一番,桥本身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鹰见慢慢抬起桥板,发现桥板下岸这边有个东西放着淡淡的光,对岸也有一个。鹰见在那东西的四周用手挖起来,这一带的土吸了小溪的水变得很软。
  一颗回筒状的手雷被挖了出来。保险帽放着淡淡的光,保险销已经拔掉,如果有人侵者踩上桥板,桥板就会压下保险帽,击针撞破导火索的信管,使手雷爆炸。
  导火药肯定采用燃烧速度极快的火药,使手雷瞬间便能爆炸。
  否则,要是象普通的手雷一样,导火索点火后须经五秒至十秒才爆炸的话,那么,从桥上通过的人侵都早就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敌人为了防止有人踩上桥板时,手雷本身陷进泥里造成击针不动作,在手雷底下埋了一块水泥从作为支撑。
  鹰见拔起手雷的保险帽,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毒针,插过保险销的孔内。这样手雷的击针就不会因震动而动作了。手一放开,保险帽缩回,但底部被代替保险销的毒针挡住,无法接触到击针的尾端,手雷就不会爆炸了。
  擦去手雷上的泥土,把它装进衣袋。对岸的手雷也挖了出,如法泡制。最后把桥板照原样安好。
  鹰见继续踩有那伙人留下的足迹向前摸去。当爬上对面的山头时,一块十几万平方米大小的生长着稀稀啦啦的树木的台地展现在眼前。那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在台地的正中央,有一幢混凝土的二层楼房,房子周围是一块几千平方米的草地。
  那一定是西山的别墅。所有的房间都没点灯,窗户黑洞洞的。房子前面有一座很大的车库,金属卷帘门放下着。
  在鹰见的左前方,丹泽山黑压压地耸立着,俯视着那幢房子。
  与丹泽山遥相呼应的,是白云缭绕闪闪发光的富士山顶。鹰见在原始森林的边缘蹲着。等待月亮再次躲进云层,要想靠近那幢别墅,就必须过那片疏林地带和草地,在月光下这么做,毫无疑问,会被在那幢黑灯瞎火的楼房里向外眺望的敌人发现。
  皎洁的一轮明月当空而照,很久不见有云块来遮挡。鹰见取下腰间挂着的绳子,拿出猎刀牢牢地绑在AK47突击步枪的枪口上。
  终于有团云接近了月亮,鹰见解开鞋上用来防滑的绳子。

《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