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巾军不死

    灵帝再怎么庸愚,也应该知道屠夫出身的何进根本没有军事才华和统率能力,却任命他为大将军,这一点,大概只能以“糊涂”一词解释吧?
    听到各地黄巾军以破竹之势把政府军打得溃不成军、烧毁衙门、惨杀官员之消息时,灵帝起先还是坚不相信。直到知道这都是铁的事实后,才神色狼狈地问近臣:“该如何是好呢?”
    灵帝受到震撼,是听到一向被他认为是绝对忠诚的宦官中有内应者时。
    “朝廷目前异常欠缺人才。当务之急应该在于迅速招募人才。”
    受到垂问的北地太守皇甫嵩如此回答。
    “如何招募呢?”
    “最好的方法是解除党锢之禁。”
    依据他的意见,被宦官派排挤的清流党中,有许多优秀人才。
    “知道啦。还有什么意见呢?”
    “必须准备充分之军费及军马。”
    “如何准备法呢?”
    “拿出库银,并以西园厩舍之马匹供为军用……”
    “哦……”
    灵帝皱起了眉头。因卖官而到手的钱都放在国库内。喜爱马匹的他,在西园厩舍饲养不少名驹。当然那些马匹不是养来供为军用的,但,现在还能表示反对吗?
    “如果没有其他的办法,朕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皇帝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允了。
    这期间,各地方长官被黄巾军杀害之消息陆续传报上来。
    ——南阳太守禇贡被杀。
    ——幽州刺史郭勋被杀。
    ——广阳太守刘卫被杀。
    朝廷以北中郎将卢植为司令官,命其讨伐北方黄巾军主力。
    颍川地区也有强势的黄巾军。对此,则以左中郎将皇甫嵩与右中郎将朱俊为司令官,率领四万大军前往。
    率领颍川黄巾军的是一个叫波才的人物。
    后世脍炙人口的三国故事,就从这个时候开端,故事主角将要粉墨登场。以曹操为例,他这时候正率军前往颍川。
    在此,先了解一下大家所熟悉的三国豪杰在黄巾之乱开始的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时的年龄。
    他们当时的年龄是:曹操二十九岁、刘备二十三岁、关羽二十二岁、张飞十六岁。孙策、孙权兄弟分别为九岁和二岁,赤壁之战英雄周瑜为九岁,诸葛孔明当时才三岁而已。在五丈原与孔明对峙的司马仲达则为五岁。
    以一亿钱买了三公地位的曹嵩的儿子曹操,较其余英雄先登上舞台,依年龄来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曹操字孟德,小时候就颇为聪明而富于机智。
    ——任侠、放荡、不治行业。
    史书如此记载他的行径。也就是说,他是个品行不端的青年。喜欢放鹰、捕鸟和赛狗的他,大概是今日所谓的运动迷兼赌鬼吧。
    他的伯父对他这种放荡不羁的作为甚为不悦,除了时常当面告诫他外,也要他父亲对之严加管教。一天,曹操看到伯父走来,便歪着面孔,抿着嘴巴,在地上打滚,“哎哟……哎哟”地呻吟起来。
    “你怎么啦?”
    “我神经痛正在发作……”曹操对伯父说。
    “那真是要命!”
    伯父见到曹父时,便告诉他这件事情。父亲吓一大跳,立刻叫曹操来问:“你伯父说,你在闹神经痛。是不是已经好了?”
    神色正常的曹操回答道:“神经痛?开玩笑,我几时得过神经痛?伯父常把我的事情随便向爹打小报告,我最讨厌他啦!”
    曹父从此以后再也不相信哥哥所讲的话。这便是曹操“整”他伯父的情形。
    还有这样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记载于《世说新语》——
    青年时代,曹操和后来与他争霸的袁绍是好朋友。说他们是好朋友,不如以“狐朋狗党”称之,较为正确。同为贵族子弟的他们,常在一起搞鬼,捣蛋的程度令人摇头不已。例如,“抢新娘”就是他们常做的勾当。
    人家在办喜事时,他们就到院子里大声喊道:“土匪来了!”
    这一家人当然会没命地往外逃,他们就利用这个机会把新娘子抢走。曹操常和袁绍以搭档方式干这种恶作剧。一次,他们正玩得颇为顺利,抬着新娘子准备逃跑,但,在黑暗中逃入花丛里时,袁绍扭伤脚筋,跑不动了。
    “哎哟!痛死我了!我跑不动啦!”袁绍哀叫起来。
    这时候,曹操大声嚷道:“土匪在这里哦!”
    才说跑不动的袁绍,听到这句话吓了一大跳,拔腿没命地奔逃。这时候的他还顾得了脚痛吗!最后,两人得以平安逃逸。
    由这样的随机应变可见得曹操是个非常“机警”的人。
    当时担任太尉(国防部长)的桥玄,以擅长鉴定人物而闻名。那是“月旦”盛行的时代,世上颇多人物评论家,其中又以桥玄的批评最为剀切有名。
    曹操几乎每天都到桥玄家。
    “吊儿郎当的曹操,频频出入言论正派的桥玄家,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的一些狐朋狗党莫不为此好奇。
    曹操是有明确意图的,但,这一点不便在朋友们面前说出。
    ——桥玄的两个女儿都是绝代佳人!
    要是曹操说出这句话来,大伙儿一定会喷饭吧?因为桥玄的两个女儿都还是婴孩。
    曹操深信桥玄的两个女婴将来会成为绝世美女。他想象力之丰富,由此可以窥见。
    言归正传。擅长鉴定人物的桥玄,仔细看过曹操的面相后说:
    “天下很快就要大乱。如果有人能使陷于大乱的天下安定,除足下以外不做第二人想。”
    “嗬……我有这样的面相,是不是?”
    “确实如此。我替很多人看过相,却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样的贵人之相。你不但是贵人,而且是大英雄。……日后天下大乱时,希望你能妥善照顾我的妻子儿女。你是唯一能使天下安定的人……”
    由于太平道黄巾军非常了解穷困人民的心,所以成功地收揽他们并纳入组织。但,真正打仗时,他们却欠缺指导作战的参谋。也就是说,黄巾军中没有职业军人。
    刚崛起时,他们得以趁势迅速打倒各地长官。但,时间久后,一度崩溃的地方行政和秩序逐渐恢复。
    用乱七八糟的方式打仗时,黄巾军确实势如破竹,在混乱中的黄巾军的确压倒了政府军;但,这种情形不可能维持长久。到了战争必须要有规则的阶段时,黄巾军的势力立刻大减。
    黄巾军的领导阶级都是舌灿莲花的传道专家,对于收揽人心非常有一套。但是,谈到战场上的进退,他们是百分之百的门外汉。欠缺职业军人的黄巾军,面临重要战役时,便无人能订立适当的作战计划。
    左中郎将皇甫嵩和右中郎将朱俊攻破颍川黄巾军,整个战争情势因此而逆转。在这次战役中,政府军正因兵员不足而不知所措时,曹操率领的军队刚巧赶到,政府军得以获致大胜,也为其他战场战局带来极大影响。后来成为三国主角之一的孙坚,这时候从军在朱俊麾下。
    另一名主角刘备则以下级将校身份,在北中郎将卢植之远征军中。曹操的地位是骑都尉,约等于骑兵团长。与之相较,刘备只是一介小队长而已。
    卢植是讨伐黄巾军的总指挥,他于一个叫广宗的地方包围了天公将军张角。这时,朝廷派遣宦官左丰前往视察战况。由于从第一线传回来的报告常多粉饰,所以,皇帝乃派遣信得过的身边人员亲自调查实情。皇帝的身边人员当然是宦官。
    第一线司令官是士大夫,以“清流”自称的他们,视宦官为“浊流”,向来对之极为轻蔑。
    “不相信我这个清流,而派浊流的宦官前来……”卢植为此深为不满。
    “宦官都很贪心。送厚礼给左丰吧!他一定会因此而写有利于将军之报告的。”卢植一名幕僚如此进言。
    “这岂不形同贿赂!”卢植以不屑口吻说。
    “话也不是这么说。因为……”
    “别再提此事了,我并没有企求他写有利于我的报告,只希望他具实上奏。反正我是绝不会向浊流低头的!”
    卢植根本没将左丰放在眼中。除了左丰初抵达时见过一次面外,他压根儿就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我看到没有胡子的男人就想作呕……”卢植故意在左丰随从面前大声说这句话。被去势的宦官失去男性特征,皮下脂肪变厚,长不出胡子来。
    “好!你给我记着!”
    从随从口中听到这件事情的左丰,其光滑白脸变得通红,勃然大怒。他于回洛阳后,向灵帝奏道:
    广宗黄巾军应可随时将之攻破,只看政府军有无此意。而卢中郎将却无意采取攻势,一味等待“天诛”,战事因而拖长。
    ——什么!身为司令官的人不奋勇攻敌而坐待天诛,这算什么!快把卢植逮捕回来!
    怒不可遏的灵帝下了这道命令。
    可怜的清流卢植,以中郎将身份被关在囚车内,押回皇都。河东太守董卓以东中郎将奉命接替之。
    三国故事中的大坏蛋董卓,于焉登场,当时的年龄是四十五岁。他的登场可说是不甚光彩。宦官左丰说的“可随时将之攻破”,换了新司令官董卓上台后,广宗黄巾军依旧没有被击破的迹象。董卓的效用只在于证明卢植乃被人构陷。由于毫无战功可言,董卓很快就被解职,朝廷改派皇甫嵩前赴广宗。
    皇甫嵩因击破颍川黄巾军而有甚大功绩,他被派任是因为能力受到肯定的缘故。
    于广宗受到包围的黄巾军,虽然不善于打仗,斗志倒是非常高昂,这是因为信仰加强了他们的团结。但,皇甫嵩前往讨伐时,黄巾军在士气上已有低落趋向。
    这也难怪,因为他们奉为统帅的天公将军张角病殁了。
    ——只要口念咒文,敌人的箭就射不到你。
    太平道原本就是迷信的团体。应该绝对不会死的天公将军却因病而死,这还不够使一般信徒信心动摇吗?
    改由张角之弟人公将军张梁指挥广宗黄巾军。虽然张梁的统御能力并不亚于乃兄张角,奈何部下将兵因天公将军之死而人心惶惶。
    皇甫嵩仔细观察黄巾军动静后,研究其弱点,订立了一举攻下的作战方式。
    政府军攻破广宗黄巾军是这一年十月的事。
    ——获首三万级。(黄巾军)赴河死者五万余人。
    这是朝廷得到的报告。
    人公将军张梁当然被斩,而先前病死的天公将军张角的棺木被挖出,尸体受到凌辱。
    张角的另一个弟弟地公将军张宝则据守一个叫下曲阳的地方抵抗,但,皇甫嵩继续进兵,于十一月间将之击破。张宝所属十余万人被斩之捷报传到洛阳。
    黄巾军之乱至此似已被平定,但实际上的情形是:有组织的造反已被镇压,各地区游击式的造反则持续很久,其间甚至有过庞大组织的形成。
    黄巾军因政治腐败而萌生,在根本问题未获改善之前,人民的反抗永远不会停息。

《门阀乱:且说魏晋南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