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火谷老剖尸解道 连莲女路遇知音

  山寨中很静,可以听到寨外的兽吼和猿啼声。这儿从未如此静过,现在龙潜父子在孤灯下相对,有太多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爹,我本来想到死,我这种人活看简直多余,但我自裁即为不孝,如果爹亲手杀了我,孩儿可以瞑目,且不会落个不孝之名!”
  龙潜道:“你死有余辜,但你的命很大。”
  “是的,爹,这一次又侥幸不死……。”
  “不是侥幸,而是遇上了君子。”龙潜道:“傅志是谁?你该想到了吧!”
  “爹……孩儿愚鲁……”
  “想想着他是不是‘一瓢山庄’少庄主颜学古。”
  “是……是他?”龙三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
  龙潜站起踱着,道:“这小子才是命大,他不但学去‘左手刀’等人的功夫,也学会了爹的,甚至还学会了班达喇嘛的……”
  “是他……”龙三道:“他居然甘为贱役,供我驱使。”
  “他虽甘*贱役,却一点也不贱,想想看,他如果要杀你,你有几条命……”龙潜喟然道:“他不杀你,无非是念在我独此一子,要找个机会公平解决。唉!朋友十之八九是小人,而仇人又十之八九是君子。这个仗怎么个打法?”真正是语重心长。
  龙三不愿承认唐、颜二人是君子,却找不出理由来否定,是不是以为当时被颜、唐二人杀死比苟活好些?
  “石擎天父女来干什么?”
  龙三一窒,龙潜厉声道:“你这畜生死不足惜,难道你真要眼看着‘潜龙堡’败亡,在武林中除名?”
  “爹,孩儿万死不足赎其罪……”他说了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常常为他物色女人,送到寨中来的事。
  龙潜居然没有吭一声,似也未感到惊奇。
  “爹……”龙三跪在地上,道:“孩儿知道,您老人家内心有多么惊异和痛心,那么好的朋友,居然会引诱孩儿走邪路!”
  龙潜踱了一会,道:“爹现在一点也不惊奇了!”
  “为什么?爹……。”
  “因为我一直怀疑的事,终于找到了答案。”
  “是什么事?爹!”
  龙潜猛一回身,一字字地道:“你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
  龙三终于又说了石擎天把唐耕心弄来,正要残他,傅志及石绵绵出现施袭的事。龙潜忽然大声道:“好!太好了……。”
  龙三茫然不知父亲的所谓“好”是指什么,但又不敢问。龙潜踱了一会,道:“吉人自有天相。石擎天的女儿居然会……居然会……”他忽然大笑起来。
  龙三心道:由于我的混帐事做得太多,会不会把爹气疯了?
  龙潜大笑一阵,道:“不信怎么成?天地间真有一股平衡的力量,使好人不会太绝望,也使坏人不会太得意。”
  龙三跪在一边不敢插嘴。龙潜又道:“幸亏没有残了唐耕心,幸亏没有!”
  “是的,爹……”
  “如果要残的话,你要残他多少?石擎天的意思又如何?他有未表示意见?一定要句句实话!”
  龙三道:“依孩儿之意,要残他一腿-臂,石大叔似乎不想留他活口,便也并未坚持,不过孩儿如今想来,他很可能在残了唐耕心之后会拖延止血,任他死亡。”
  “你可知他为何如此恨唐耕心?”
  “莫非唐的上一代和他有仇?”
  “有仇不假,但这却不是真正的目的。”
  “爹,您似乎近几月来在注意石、金两位大叔。”
  “当然!因为名高惹妒,树大招风。”
  “哦!听您的意思,好象石、金两位大叔包藏祸心,孩儿却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巴结孩儿,在父亲面前为他们美言而已!”
  “愚蠢!”龙潜道:“你以为他们那么自馁?”
  “爹,他们二人又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近来武林中出了一连串的怪事,如武当、少林被袭,据传说是龙不忘带人干的,好在当今掌门人都是老成持重之辈,经我解释之下,也都相信本堡不会做那种事,答应派人侦查。
  至于有人冒充龙不忘击伤少林长老慧空,冒充武当护法无极道人挫伤崆峒派长老太乙真人等等,看来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过节,却隐藏极大的阴谋。只不过,当初你要是不劫唐耕心的镖,这一连串不幸或能避免!”
  “爹,劫镖之事,孩儿迄未报告爹有关一切真象。”
  “莫非也有人怂恿?”
  “石、金两位大叔说,唐耕心的镖未出过漏子,因而夸下海口,无人敢劫。孩儿被他们一激,就做下了蠢事!”
  “如果我还有个儿子,甚至只有一个女儿……”龙潜一字字地道:“我早就让你在列祖列宗之前自裁了!”
  “爹,孩儿知罪,终有一天孩儿愿以自己的血来洗刷‘潜龙堡’的污点。”
  龙潜又踱着;龙三道:“爹,石、金二人背后是谁在为他们撑腰?”
  “‘人间天上’……”说了这句话,就不再吐一个字,道:“颜学古在此所学的绝对比你多,你如果还想保住你仅有的左手,继续糟蹋粮食,就给我苦练,包括江雨楼等三人的左手技艺,爹近日教你的,以及班达大师教的。半年后,准你下山,但要经过我的考验。”
  门外轻轻叩了三下,龙潜道:“什么人?”
  “属下宇文博。”
  “进来!”龙潜负手站在前道:“龙三出去!”
  “是的,爹……”龙三跪了半天,腿都有点麻了,出屋而去。宇文博把门掩上,道:
  “夫人下山,属下予以适当掩护。”
  “你明知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是的,夫人曾败在一个年轻蒙面人手下……。”
  “你猜想那年轻人会是谁?”
  “属下猜想,可能是唐耕心!”
  龙潜点头,道:“我想知道的仍不是这些!”
  “堡主,属下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本来夫人找到了连姑娘,她卧病逆旅之中,甚为可怜,哪知一不小心就被她溜了。事后夫人研判,为她看病的是李天佐,背药箱的是唐耕心化装易容的……。”
  “我希望知道的还不是这些!”
  “那……”宇文博呐呐道:“属下没有什么可以察报的了!”
  “哪你就请便吧!”
  宇文博拉开门正要外出,又停下来,道:“堡主,还有一件事,属下之所以刚才未说,是因为以前说过,没有什么了!”
  “既然没有什么,说出来也不会使你为难是不是?”
  “属下当然并不为难。”宇文博道:“朴觉晓和夫人相识,似乎昔年他们就认识了,朴曾引夫人进入林中,交谈了约盏茶的工夫,好象上次报告过堡主。”
  龙潜当然喜欢听到这类的话,并非说他喜欢自己的老婆和别人叙旧,而是希望知道这些秘密,也希望知道部下对他的忠心到了什么程度。龙潜不出声,面向窗外,似乎很平静。
  “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单纯,但谈及了唐云楼。”
  “唐云楼?”龙潜似乎对唐云楼十分注意。
  “是的,堡主,夫人问及昔年朴及唐二人较技谁胜谁负?”
  龙潜哂然道:“多此一问!”
  宇文博道:“朴说唐胜。”
  “还有什么?”
  “没有什么了!”
  “是不是二人佯作动手,打斗甚为激烈,甚至朴觉晓还受了一点小挫折?”
  “是的,堡主就像看到一样,不过属下仍要强调,他们没有什么……”
  “我知道没有什么。”龙潜道:“他们有未谈到唐云楼在何处?”
  “有,朴说唐云楼在另-女人身边,严如霜居然视若未见,真是怪事!”
  龙潜笑笑道:“他们怎知这其中之奥秘?”
  宇文博也不知其中奥秘,却可以看出龙带根本不在乎朴觉晓和夫人接近,似知接近也没有什么,却绝对重视唐云楼和夫人的事。
  朴说的“唐和另一女人在一起”的另一个女人,当然不是龙夫人,这个女人是谁?居然能据有了严如霜的丈夫,而获得她的谅解。
  石绵绵一怒离开了唐耕心。本来恨小唐,但仔细一想,恨他实在没有道理,自己的行为太过分了。
  她冒风妮之名杀“一阵风”冯雷,又偷了大蝙蝠嫁祸连莲,真正是一石两鸟,既能使风妮绝症不治,又能使连莲开罪唐耕心。
  尽管她也为唐做了些好事,还是无法抹煞自己的丑行。尽管她和颜学古在山寨中救唐耕心,这功劳足以抵销一切罪行。
  现在她不想见小唐和颜学古,更不愿见她的父亲和金罗汉。她无处可去,还要提防某些人计算她。
  走累了在一半圯的小庙前石阶上歇歇脚,远处来了一个人,仔细打量此人的走路姿态,石绵绵忽然有所警觉。
  这是个熟人,他是燕子飞,这是由于此人的走路姿态十分特别,有点八字脚,身子还两面晃。除此而外,此人算是相当英俊了。石绵绵立刻闪身小破庙内,但燕子飞到了庙前也坐在石阶歇脚。
  停了一会,燕子飞道:“里面那位姑娘,请出来一见如何?”
  石绵绵道:“小女子丑比‘无盐’‘蟆母’,不见也罢!”
  “丑美标准,见仁见智,姑娘不必自馁!”
  “荒山野外,男女独处不便,公子请吧!”
  “在下是非见不可!”“公子要看什么?”
  “看看姑娘的容貌、身段和仪态。”
  “看了以后呢?”
  “如姑娘的造化好,一旦被选上,那可就快乐似神仙了。”
  石绵绵走了出来,燕子飞不由-怔,本来石绵绵拚命吃大鱼大肉,尤其是肘子蹄膀什么的,在短时间内胖了很多。
  但是,现在她却比她最标准的体型时轻了十来斤。似已超过了“燕瘦”的标准。这是因为石绵绵这几天心情恶劣,往往一天不吃饭。一天不吃饭不会体重锐减,心情恶劣却能使人憔悴消瘦。燕子飞望着她,道:“石姑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不,你正常的时候很美很美!”
  “其实你看到的只是外型,而我的缺点你却一点也未看到。”
  “姑娘有什么缺点?”
  “比喻说,我的睡相不雅哩!胃肠不好喜欢放屁哩!吃相不好,‘唏里呼噜’发出很大的声音哩等等。”
  燕子飞道:“姑娘有这些毛病吗?我以前怎么一直没?”
  “你今后稍稍注意些就会发现了。”
  石绵绵道:“你们选择十全十美的年轻女人作什么?”
  “承先启后,传播优良的种子,使下-代成为人中之龙或人中之凤。当然,如果仅仅具备了外型而无内在,比喻说聪明不足,智慧偏低等等,还是不行!”
  石绵绵道:“这种人选,我倒可以为你推荐两个。”
  “两个?噢!我知道了,是不是颜风妮和连莲?”
  “你以为武林中的女人,还有比她们二人更好的?”
  燕子飞点点头,他生相俊美清秀,很多女孩子都没有他好看。正因为如此,不免有点娘娘腔。燕子飞点点头道:“的确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比她们两人更美的年轻女人。”
  石绵绵暗暗哼了-声,女人是很难捉摸的,她道:“要不要我告诉你颜凤妮的住处?”
  “多谢!还有连莲呢?”
  “她也在这百里之内,自己去找,应该不难找到。”
  石绵绵说了颜风妮的地址,道:“你们组织叫什么名称?”
  燕子飞道:“你最好口风紧一点,要不是看在你爹和金罗汉份上,你早就受惩罚了!”
  石绵绵也知道对方不是怪她,她道:“我以后特别注意就是了,燕子飞可别对别人说是我告诉你地址的!”
  燕子飞道:“我知道,怎么?你不与我同行?”
  石绵绵道:“我还有事,就此分手如何?”一转身,“补乌”一声,顺风而来,燕子飞连忙掩鼻,道:“你的毛病果然不少……”这时石绵绵又打了两个饱嗝。
  石绵绵道:“刚刚是不好意思,尽量忍耐,可是有人说忍屁不好……”说毕转身奔掠,一步一个,足足有五七个之多,要不是走远了听不到,可能有数十个之多。
  石绵绵必须在燕子飞面前破坏自己的形象,使人以为她没有教养,甚至厌恶。而刚才这一手,可能是破坏形象的手法中最有效的一种了。
  目前唐耕心和颜学古并没有找到那几种药物,也就是说,不知是何人偷去的,所以风妮的情绪十分低落。
  背后唐、颜二人谈起凤妮,唐耕心道:“我以为八成还是石绵绵或她的手下偷去的。”
  颜学古道:“可能,连姑娘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唐耕心道:“我对不起连莲,蝙蝠失踪在她的屋中找到,显然是石绵绵嫁祸,我当时不察,伤了她的心!”
  颜学古道:“唐子,在那山寨中,如果仅是我一个,只怕是救不了你。所以石绵绵对你,可以功过两抵!”
  唐耕心道:“学古,你照料凤妮,我再去一趟青城。”
  颜学古道:“唐子,你留守比我留守好些。”
  唐耕心道:“我以为,必要时只好再去一趟青城,只不过目前我以为暗暗跟上石绵绵也许有用。”
  “跟上她再把药物偷回来?”
  “是的,药物一定在她身上或藏在某处。”
  唐耕心去找石绵绵,颜学古陪伴小妹。但是绝未想到,颜学古外出买食物,不过半个时辰,凤妮和菊嫂都不见了,而且几乎看不出打斗过的迹象。
  颜学古几乎昏倒,先在附近找,接着绕着那小屋放大范围找。
  结果没有找到凤妮和菊嫂,却遇上唐耕心。唐耕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抓住他的双肩,道:“学古,风妮怎么了?”
  “她……她失踪了……是我该死……外出买食物,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她们主仆都失踪了……。”
  唐耕心不能责怪他,两人都不免五内如焚,风妮已够可怜的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唐耕心双手紧握,发出一阵暴响,狠声道:“八成又是石绵绵!”
  “可能!我们两人分头去找……”二人分配了方向,立刻出动。唐耕心很恼火,如果证明是石绵绵干的,他不会再姑息。
  意外的,风妮此刻很惬意地坐在一个乡间别墅的精舍中,那座位是名匠雕刻的太师椅,椅垫是湘绣,椅旁几上有茗茶和名点。当然,看来惬意,她内心并不惬意。
  燕子飞坐在她的侧前方,态度十分虔恭。
  “你是什么人?把我劫来干什么?”
  “我只想帮助颜姑娘。”
  “如果你真的要帮助我,马上送我回去。”
  燕子飞道:“颜姑娘,正因为我要帮助你,才冒此大不韪,把你接来此处,也只有此处才适合疗养。”
  “你知不知道我有绝症?”
  “知道,但一旦我肯帮忙,那就不是绝症了!”
  “你能治,真是大言不惭!”
  “姑娘怎可小看在下?”
  “连武林名医李天佐都没有把握,你是何人?”
  燕子飞道:“李天佐并非没有把握,而是必须有几味灵药。”
  “这就是了!连名医都找不到那几种名药,你……”
  “上次找到灵药的最大功臣就是我。”
  “你?”风妮一怔道:“莫非你就是燕子飞?”
  “是的,没有我留下作‘火谷老人’的人质,姑娘以为唐、李二人就能得到蝙蝠及紫参等灵药?”
  关于这件事,唐、李二人自然对凤妮说过,在当时,的确是此人援手。可是这人俊俏中有点娘娘腔,风妮对他的印象不佳,道:“你要是有救我之心,也该设法通知唐大哥、家兄及李大夫。”
  “姑娘写一封亲笔信,我代为转达,请他们三位放心,我能负责治愈姑娘的病……”是不是你能找灵药?“”是的,‘火谷老人’是在下的义父!“”既然你旨在救人,何不把我及灵药全交给唐大哥及李大国手?李大夫为我治病,是不是比你更妥当些?“”有些事姑娘不了解,而在下又不便深谈。“”有什么不能谈的,我看这只是藉口!“”姑娘有所不知,在目前想计算唐大侠的人很多,而要对付唐大侠,最佳的方式就是控制姑娘。“”这么说,你也是计算唐大哥者之一了?“”在下例外,因为我是救姑娘的!“
  风妮大声道:”好意心领,如果固疾难治,我宁愿死在唐大哥身边。“”姑娘,你完全不知道情势之险恶,你在唐大侠身边,备倍增他的危机,使局面更糟!
  “”那是我们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善心非救我不可?“”你不明白……“燕子飞站起踱着,道:”你永远不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和唐大侠的至情至性,深深地感动了在下,所以决定……“”很动听的动机,但我不信。“”姑娘,信人示己之诚,疑人显己之诈。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你如果不把我送回去,我就认为你是个大坏蛋!“”这样吧!我带姑娘去个地方看看,如果姑娘仍以为我是信口胡说,就任姑娘自去。“”去看什么?“”姑娘最想看什么?“”我……我最希望马上看到家兄、唐大哥和李大国手三人。“燕子飞考虑了一下,道:”姑娘,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听在下的指示,不要冲动,以免误了大事!“”合理的,我当然听你指示,不合理的我为什么要听?“”好!合理的,有益的,你一定会听?“”当然,要不,那不是是非不分了?“
  燕子飞伸手一让,道:”走吧……。“
  颜风妮和他出了别墅,顺着山中小路走去,此刻大约是一更稍过。燕子飞道:”姑娘的体力能奔行多远?“”三十里以内,但不能太快!“”够了!不超过三十里,就以姑娘的不疾不徐奔行方式前往,在下在前领路。“”燕子飞,你要带我去看什么?“”姑娘最想看的人。“”是家兄和唐大哥等人?“”差不多吧!只不过也许还有别人……“
  风妮再问,燕子飞就不回答了。大约奔行十里左右,燕子飞自动坐下休息,他当然不会奔行十里就累了,而是为了凤妮。
  凤妮的确也需要休息,道:”燕子飞,你是属于哪一类的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至少不是很坏的人,“”这等于承认,你也不是好人。“”不是,只不过世上的人有几个敢说自己是好人?“凤妮道:”这话也对,至少你敢承认自己是坏人!燕子飞,你到目前为止,做过多少坏事?“
  燕子飞道:”不少,但目前不便告诉姑娘,只是可以说明一下,那些坏事大多奉命行事。
  姑娘走吧!“
  再奔行十余里,燕子飞又停下来休息。”燕子飞,你到底要带我去何处?“”不远了!马上就到。但姑娘看到任何事,千万不要出声。“”看看再说吧!“”如不严格遵守,咱们二人会有杀身之祸。“二人再奔行六七里,进入山中,山坳中有一片梅林,林中有个”静花庵“,规模不算大,庵内似乎已无灯光。”姑娘千万别出声,姑娘只要看就成了!“
  燕子飞打个手势,便跳上了后墙,凤妮心头一震,此人如此年轻,居然有此上乘轻功。
  这工夫燕子飞在墙上打个手势,已飘落墙内。凤妮上了墙,见燕子飞在一株不太大的树上向她招手,凤妮真不懂,他到底要带她来看什么?
  风妮也掠到树上,看来此处的戒备并不太严。事实上,这儿却应该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燕子飞以”蚁语蝶音“道:”要小心了!并非此处是等闲之地,而是他们绝对以为外人不知此处是什么所在,所以不免大意,这也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正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道理。”
  燕子飞显然对此处甚熟,领先在前,穿过一层神殿,在偏殿后窗外夹道中停了下来,立打手势-噤声。
  这偏殿中显然有人,甚至不少于五七人,但却无人说话,只听到砍肉劈骨或者把肉自骨上剔除的声音。
  燕子飞小心翼翼地以指头蘸唾沫弄破窗纸,向内望去。一个大木台上卧一尸体,已经解剖开。解剖者有二人,一人持解剖刀,一人在一边指导。指导者是“火谷老人”,持解剖刀者是他的徒弟。
  这围观的七八人之中,风妮一个也不认识。燕子飞在窗纸上又为她弄了个孔,屋内有六七支巨烛,一半遮起,也就是只让烛光照亮手术台,使屋外所看到的光亮极为微弱。
  有时手术刀在骨上会发出“吱吱”声,风妮寒意陡生,身子微微颤抖。她只能看出,这个被解剖的人有个秃头。既然秃头不是由于生疮之故,这人该是佛门中人。
  只闻“火谷老人”道:“人类身后有三穴,‘尾闾’、‘夹脊’及‘玉枕’,尾闾在夹脊尽头之处,其关通内肾之窍。上行乃是一条髓路,名曰‘漕溪’,又曰‘黄河’,此乃阳气上升之路。这些各位当然知道,甚至比本人更熟,本人要说的是这些关窍与各门绝学的关系……”
  解削尸体,不是为了研究医理,而是研究武功。
  火谷老人道:“现在先说严如霜之‘乾坤指’,此学被视为龙潜的‘龙爪十三式’,和其师兄箫笠‘轩辕十三式’的最大克星,所以首先要研究这三门绝学之内功心法流程原理……。”
  颜风妮看了燕子飞一眼,此刻燕子飞正在向内窥伺。她大为惊凛,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居然以解剖方式研究严前辈的绝学。
  这也可以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怪事了。
  “此人乃是崆峒派长老太乙真人,内家功夫已有深厚基础,由于严如霜及龙潜师兄弟三人的内功皆属道家,解剖太乙真人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四周围观的人之中,有一个有点面热,却又未见过,后来忽然想起此人颇似燕子飞。
  “火谷老人”道:“人身有前三田:‘泥丸’、‘土釜’、‘华池’,‘泥丸’为上田,方圆一寸二分,虚闲一穴,乃藏神之所,其穴在眉心。入内一寸为明堂宫,再入一寸为房宫,再入一寸为泥丸宫,即为上田。各位看,上田在此处……。”眉心之下,面口上有二窍,即口内上颚,谓之鼻梁金桥,又曰上淮桥,舌下只有两窍,下通气管喉咙,颔下硬骨为喉,颔下软骨为咽,乃进饮食之处,有十二节,名曰重楼,直下肺窍。喏!各位请看……。
  “至于心下一窍,名曰绛宫,乃龙虎交会之处,直下三寸六分,名曰土釜黄庭,是为中田……。脐门内曰生门,中有七窍,下道外肾,乃精气走泻之处。脐之后,肾之前,中间一穴,名曰偃月辘,又曰气海。稍下一寸二分,名曰华池,乃下丹田,即藏精之所,采药之处。”
  老人谈道:“佛,道两家行功之分野即在于此,虽是大同小异,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不可认识不清,各位是否知道?”
  “当然知道!”回答的正是面貌和燕子飞相似之人。
  “好!”火谷老人指着翻过来的尸体道:“这是什么骨?共几节?”回答之人正是像燕子飞之人道:“颈椎共七节,再往下是胸椎,十二节,腰椎五节,最下为荐尾椎。”火谷老人道:“道家内功通过玄关,炼精炼到精气充足,产生真一之气,玄关自开。依老夫观察,严如霜之‘乾坤指’须炼此关,其余如龙潜及箫笠的功夫,固也要炼到此窍。只不过(乾坤指‘因下凝命宫,到了火侯,能超生了死,这就是不同之处。”
  “火谷老人”道:“人身有前三田:’泥丸‘、’土釜‘、’华池‘,’泥丸‘为上田,方圆一寸二分,虚闲一穴,乃藏神之所,其穴在眉心。入内一寸为明堂宫,再入一寸为房宫,再入一寸为泥丸宫,即为上田。各位看,上田在此处……。
  这涉及修习真意元神之说,众人都屏息倾听。”各位看,道家修习有素,也许舍利自生,但多认为佛门弟子身上有舍利,道门弟子则无。为什么?“像燕子飞那个年轻人道:”佛重涅磐,道家讲究肉身成佛。一重精神,一重物质。而舍利于即精气神之结晶……。“火谷老人道:”说法稍嫌笼统空泛,但也言之成理。’乾坤指‘炼成火候即达虚无之库,乃人身正中。在心下脐上,黄庭之处,中丹田之关窍,力发于此,无坚不摧……“有人问道:”这么说’乾坤指‘是天下无双了?“”天下没有无双之事物,“火谷老人道:”老夫只讲医理,不涉及太深,以免炫耀之讥。
  武林中有一门绝学,可以克制。“”那是什么?是什么人的?“”’咆哮剑客‘唐云楼的’混元功‘。请各位注意,只有’混元功‘能真正了生死。原因在医家的所谓’命门穴‘,命门旺,二十经皆旺,命门衰,二十经皆衰,命门生则人生,命门绝则人必绝。各位看太乙真人的命门……“有人惊道:”太乙的命门为何是黑色的?“
  火谷老人道:”这是因为太乙之丧正是伤在命门上。“火谷又指点围观的人,武林中那些内功能练到什么火候,练到哪个部位即无法前进,都作了解说,而且指出经脉,以作证明。
  凤妮大为惊凛,这些人固然残酷而恐怖,但研究医理和内功,却是最最彻底有用之法。
  二人一直看到解剖完毕,火谷老人交代把尸体弄出埋掉,又道:”现在是活人解剖,各位一定要把握机会,不要放过瞬间的变化,因为这是活人,下刀前和下刀后是不同的。“风妮和燕子飞交换了一个眼色,燕子飞示意她,千万不可出声。不一会,有人提来一人,放在台上。
  火谷老人之徒正在解此人的衣衫。火谷老人道:”解剖此人,意义重大,因为李天佐本身即为医者,且为武林高手……“
  风妮差点失声惊呼,怎么会是李天佐李大哥。她和李天佐已有深厚兄妹之情,李天佐如果真被活活解剖了,她会痛苦一生,因为李是为她追寻失药,而被这些神秘人物擒住的。
  那么唐大哥和兄长颜学古呢?是否也在这里?
  风妮以”蚁语蝶音“道:”燕子飞,如果你要证明自己是好人,而且证明你确有救我之心的话,请马上救出李大哥!“”怎么?李天佐也是你的大哥?“”他为了我的病,不辞跋涉远去青城,而他的弟弟李天佑却又是我杀死的,虽说他作恶多端,但毕竟是手足,他居然不记此仇,处处帮我!“燕子飞道:”姑娘对我这人信了多少?“”已经比未来前有点信心了。“”如果我设法救了李天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颜风妮此刻大意,一听是个小忙,自然答应。燕子飞道:”我们是君子协定,不能反悔!
  “”当然,快点!“
  燕子飞又以”蚁语蝶音“说了几句话,立刻离去。
  不一会前院忽然有人大叫道,”不好了!水坝快要决堤了!快点去补漏呀!“屋中的人同时一震,全部出屋。因为李天佐是被制住穴道的,反正他也跑不了。这儿有水坝,可见此处有很多人。
  众人一走,风妮立刻自后窗入屋,李天佐见是风妮,不由大惊道:”风妮,你怎么会到这个绝地来,快走,稍迟就来不及,可能也会被活活解剖的。“”李大哥,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十分秘密的组织,个个武功高强而怪异。风妮,快点,从哪儿进来的,立刻从哪儿退出……“
  风妮解了他的穴道,道:”李大哥,快跟我来。“李天佐真是死里逃生,要是水坝不决堤,此刻只怕他已经被活生生地解剖了。他跟着风妮自后窗外夹道往右窜,出了这夹道不远处有个花架。在浓密的花蔓中,有个不易看出的石门,推开石门,里面居然有很多道光箭射进来,自可视物。
  这洞经迂回而上坡,有时要蹲着才能通过。李天佐道:”风妮,你不是在家中等我们失踪的?怎么会来到此处?“”李大哥,有个人带我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劫持你的人?“”可以说是的,但他要救我。“”到底是谁?“”燕子飞。“”他?“李天佐一惊道:”那不是个好人!“”他自己也承认不是好人,但我观察,他也不能算坏。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侵犯我的企图。“”这可真是奇迹,他为什么带你来此?“”如今想来,显然他早知李大哥被俘,而有生命危险,引我来此,他说来一看就会相信他子!“”他劫持你的动机是什么?“”他说只有他能救我。“”这话似乎不算离谱,他是火谷老人的义子,如果他要去弄大蝙蝠和紫参等妙药,自比我们去弄要容易干百倍,问题是他为何要救你?“”他说我和耕心哥的至情感动了他,他又说,很多人都想计算耕心哥,他说我在耕心哥身边太不安全。“”在他身边就安全?“”他是这意思,李大哥,至少我发现他对小妹没有不良企图。“李天佐道:”小妹,要说此人对你没有恶意,完全是被你们二人的至情所感动,完全是悲天悯人,我真不敢相信。“
  这工夫二人已经向上走了约十余丈,忽闻上面有人道:”李大国手,你至少应该相信,如果我们二人不及时来此,此刻你已被开了膛,但一定还没有死,因为解剖活人,要想尽办法使人多苟活些时间……。“
  说话的人竟是燕子飞,这年轻人要是不带娘娘腔,十分俊美,尤其是他笑的时候,两个酒窝,女孩子也自叹不如。
  李天佐道:”这一点在下相信,燕少侠救命之恩,在下自当谨记在心。“”我倒不必,在下此来不是专程来救你的,而是证明一件事,使颜姑娘信任我!“”为什么要她信任你?“”因为在下想根治姑娘的病,可是她又不信任我。而要治她的病,又非把她留在我的身边不可。“”那又是为什么?“”因为唐大侠目前是多方面猎取的目标,颜姑娘在他的身边太不安全。“李天佐道:”什么人最希望逮住他?“
  燕子飞道:”最直接的看法是潜龙堡的人,但自唐大侠被俘送往山寨,被颜学古及石绵绵所救,却未立刻向龙三报复,潜龙堡的上上下下,对唐、颜二位已改变了看法。尤其是龙潜,很佩服他们二位,所以将来就算遇上他们二位,也会给他们公平较技的机会。至于我所说的想赚他们的人,那是另外一些人。“
  风妮道:”是哪些人哪?“
  燕子飞道:”快走吧!他们把水坝补好之后就会追来了……“他领先出了石壁出口,原来已达石顶端,顺着石壁后坡疏林奔掠下山。水坝是他弄坏的。
  李天佐也说不出这个人的坏处来,只感觉此人有点神秘,凤妮道:”燕子飞,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试试看,姑娘,在目前有些问题我不便回答你,你一定要原谅我!“风妮道:”刚才在解剖台前有个年轻人,看来比你大二、三岁,却十分像你,请问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燕子飞道:”他是我的哥哥,颜姑娘,下面的问题你如果再问,你可以想象,我是如何为难了!“
  风妮道:”这么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是的,姑娘,你不要再问了!“”你等于是背叛了你的组织,你们是什么组织?“”姑娘,恕我暂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在三十里外,燕子飞把他们引到一个乡间的民宅中,这儿也是一个只有三、五十户的村落。
  李天佐道:”这地方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是的,我和他们走不到一起,就要为自己找个栖身之所,这地方当然要秘密。“李天佐道:”燕子飞,风妮妹子的药被人偷去,你以为会不会是石绵绵?“燕子飞道:”很可能,我知道她对唐大侠很着迷。据我所知,她经常搂着唐大侠的画像睡觉!“”不要脸!“凤妮道:”你能不能找到她?“”能是能,但不能马上找到。“
  李天佐道:”你一定也知道石绵绵之父’八步追魂‘石擎天,和金罗汉行踪诡秘,他们在干什么勾当了。“”知道一点,李大侠,我能说的都说了……“”好,燕少侠,只要你能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我就绝不再问……“这工夫门外站定二人,居然是唐耕心和颜学古,燕子飞和颜风妮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风妮不论是为了兄长或为了情人,都应该发出欢呼。可是燕子飞欢呼又是为什么?
  这工夫颜学古道:”燕少侠,这最后一个问题由在下来问如何?“燕子飞摊摊手道:”李大国手可真会挤兑人。“凤妮道:”家兄是第一次问你一个问题吧?“燕子飞道:”好,看在风妮姑娘及唐大侠的份上,我破例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李天佐道:”唐老弟的面子真大。“
  唐耕心道:”在下上次去青城火谷,曾在火谷老人处见过燕兄一面,所以也算旧识了!
  “燕子飞站在唐耕心身旁,笑得十分开心,也笑得十分动人,道:”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是武林中两包火药,唯恐天下不乱!“
  唐耕心道:”冒充潜龙堡的人向少林和武当两派施袭,以及冒充颜君山前辈向辛南星下手,以及冒充武当护法无极道人挫伤崆峒派长老太乙真人,还有残了三位教龙三左手技艺的师父,也是他们二人下的手是不是?“
  燕子飞说过,只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刚刚唐耕心已问过。燕子道:”本来在下已回答了唐大侠的问题,但我仍愿为唐大侠再破例一次,下不为例……“李天佐和颜学古互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特殊的眼神。
  燕子飞道:”那些事都是他们二人易容之下干的。“唐耕心道:”他们二人有一人精于易容,且有一本’易容妙要‘小册子对不对?“燕子飞道:”唐大哥,你不能再问了!“
  唐耕心道;”燕少侠,如果你是诚心地要交我们这些朋友,就不要顾虑太多,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燕子飞搔搔头皮道:”反正为了唐大哥,我的原则都牺牲了!石擎天精于易容。“唐耕心没有再问,颜、李二人以为,只要小唐继续问下去,燕子飞一定会回答的,他对小唐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情感。
  唐耕心把有布罩的大鸟笼放在桌上。李天佐道:”唐老弟、颜老弟,燕少侠说,丢失的珍药他来张罗。“
  颜学古道:”那太好了!燕少侠要去找火谷老人要药?“燕子飞道:”不是要,必须偷!“
  风妮道:”你不是说他是你的义父吗?“”是的,那不过是上面在利用他,使我们的关系接起,因为火谷老人不但医术精湛,武功也高。“
  颜学古道:”燕少侠何时弄来珍药?“
  燕子飞道:”如果顺利,十天内可以到手。“颜学古道:”怎么样才算不顺利?“燕子飞道:”火谷老人是只老狐狸,如他猜出这次救李大国手的内应是我,我一回去,他必会提高警觉。“颜学古道:”的确如此。“
  燕子飞道:”如果他身边有几个高手就更麻烦!“风妮道:”这么说,你毫无把握了?“”也不能说毫无把握!“
  李天佐道:”事不宜迟,燕少侠既有救人之心,那就立刻起程吧!“”当然,只不过为了安全,最好派一位高手协助小弟。“
  燕子飞道:”请问,三位的身手哪一位最高?“李天佐道:”以前当然是唐少侠最高,在目前……“唐耕心道,”学古的身手最高。“
  燕子飞道:”只不过依我看,还是唐大哥最高,我希望和身手最高的同行,心里踏实些!
  “
  颜学古道:”唐子,你就偏劳一下吧!“
  唐耕心自然不能推辞,立刻和燕子飞离去。风妮道:”哥,我有点不大放心!“颜学古道:”你不放心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未必可靠,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可靠。“李天佐道,”有什么依据以为他会对小唐不利?“风妮道:”假如他对我有什么野心,耕心可是他的情敌了。“李天佐道:妹妹子,这一点你放心!他对你没有野心。”
  “李大哥那么肯定?”
  颜学古道:“小妹,天佐兄说的没错。”
  风妮道:“二位怎知他对小妹没有私心?如无私心,他劫走我,说是要为我治病,又说只有在他身边才安全,这是为了什么?”
  李、颜二人互视一眼都不出声。
  “哥,你并没有把握,你放心耕心哥在燕子飞身边?”
  “小妹,我放心!”“为什么?”
  “因为一旦唐子有危险,燕子飞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他的!”
  “这我就不明白了!”
  李天佐道:“凤妮妹子,你不明白就暂憋几天吧!反正事实可以证明。”
  风妮还要辨,忽然恶心而吐起来,颜学古道:“小妹,你的肠胃不好,有名医在身边为什么不……”
  李天佐道:“也不必开什么方子,过些日子就好了!”
  颜学古道:“小妹的身子弱,还是治一下比较好。”
  “好吧!待会我为她弄点整肠健胃药……”二人来到屋外,李天佐道:“学古,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告诉你。”
  “是不是凤妮的病又有什么变化?”
  “不是,而是她和唐老弟的事……”他说了风妮求他安排,万一不治,也好为小唐留下个孩子的事。
  颜学古木然不语,他显然并不十分赞成这件事。
  “学古,当时我并不十分同意,可是我不能拒绝。”
  “李兄,耕心迄不知道这件事,你不以为很不妥当?万一耕心的情感另有发展,置小妹于何地?”
  李天佐道:“小唐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不是到处留情的人。至于和连莲那一段,你是知道,那绝不能怪他。”
  颜学古道:“当然,因为舍妹结识唐较晚。”
  李天佐道:“虽然较晚,风妮付出爱心的方式却十分深切,甚至可以说十分激烈。就以她乔装一个小女人赚舍弟李天佑来说,即为一例。”
  颜学古道:“李兄,这次耕心回来,你看是否应该把此事揭穿?”
  李天佐道:“当然可以!”
  颜学古道:“李兄以为耕心会有什么反应?”
  李天佐没有出声。颜学古道:“他会不会有被愚弄的愤慨?”
  “这一点不无可能,只不过和他已有夫妻之实的人是风妮,他又能如何?”
  颜学古道:“李兄打算如何说明?”
  李天佐道;“在下自然要把撮合他们的责任,和最初的构想都揽到我自己的头上来……”
  “李兄……”颜学古抱住了李天佐,激动地道:“谢谢李兄,设想周到,也给小妹不小的面子。”李天佐道:“也只有这样,小唐既不能深责在下,他更不能怪风妮,使风妮变成一个在我自作主张,撮合他们的计划中的被害者。”
  颜学古喟然道:“这对痴情的连莲是不是不太公平?”李天佐点点头,停了一会,道:
  “要是风妮接受连莲,而连莲对这事也不介意的话,也可能有个颇为差强人意的收场。”
  颜学古微微摇头,道:“连莲外柔内刚,被小妹捷足,她是否会耿耿于怀?”颜学古的想法颇有见地,连莲的确有一种失落感,尽管她同情凤妮。此刻她一个人落寞地远远离开风妮的住处,希望走得远远地。
  这能怪风妮吗?也许她拖不过下半年。
  能怪唐耕心吗?在某一方面来说,他是个被愚弄者。尽管谁都不能怪,连莲却又以为这有点不公平。
  在逆旅中遇上故交,尽管她的心情不好,总算-件喜事,她在一家饭馆用膳,莫、冷二人走了进来。
  他们又是好友,同病相怜。他们已有默契,直到找到连莲或颜凤妮,他们才分手。
  现在找到了连莲,冷雪舫很识趣,道:“传芳兄,我要和你分手了!”“慢着!”莫传芳虽高兴终于找到了连莲,而且她的身边也没有唐耕心在,却也为好友难过,他道:“雪舫,也许连姑娘知道凤妮在何处。”
  “对!问问看……”二人走近连莲桌边,她才发现了二人。
  莫传芳道:“连莲,我发誓要找到你!”
  连莲道:“找到我又如何?”
  莫传芳道:“找不到你,我什么事都不想做。”
  连莲暗暗一叹,这口气和以前的唐耕心差不多,自他有了风妮,就没有这么热情了吧?
  其实也不尽然,只不过在大蝙蝠失落而被讹栽之后,唐耕心对她的态度很不好,这使她十分难过。
  别人可以不了解她,唐大哥居然也会以为她是偷鸟贼。然后,她知道唐大哥和风妮已有了夫妻之实,心情又有改变了。
  连莲向二人招呼,因为她和冷雪舫也算是师兄妹的关系,她对师伯“逍遥叟”箫笠颇为敬重。连莲叫伙计添了杯筷,又叫了酒来,冷雪舫举杯道:“莫兄,我敬二位一杯,为二位的重逢致贺。”
  莫、连二人喝了酒,莫传芳道:“连莲,我相信你一定知道颜姑娘在什么地方?”
  连莲忽然叹了口气,道:“算了!何必呢?”
  莫、冷二人一怔,莫传芳道:“连莲,冷兄和我一样,非常认真,甚至执着,你怎么……”
  连莲无法启口,她如何说出风妮有绝症,又如何说出凤妮和唐耕心已有夫妻之实?可是不说,而让冷雪舫痴恋下去,明知必然落空,又于心不忍。
  她的师门之人除了大师兄辛南星之外,再也没有她喜欢的人了,但对冷雪舫的印象还不错。她道:“有些事,只能点到为止,冷师弟,你会原谅我的。”
  莫传芳却以为让冷雪舫和风妮接近,对连莲是有益无害的,他道:“连莲,你要把话说清楚。”
  连莲喟然道:“好吧!我告诉你,风妮目前身体不好,而且有唐大哥在她的左右……”
  冷雪舫道:“即使如此,我也要见她一面,她在何处?”连莲道:“她住在一个村庄民房内……”她说了那乡间小屋,她离开时,风妮还在那里,她当然不知道风妮又在燕子飞身边了。
  冷雪舫真绝,立刻告别二人离去。
  “连莲,我看得出,你对凤妮的近况似乎知道的更多,但你没有说出来,似乎风妮有什么不对劲……。”
  连莲道:“如果是以前,也许我会高兴,但现在我想起来就不免为她流泪。当然,也为我自己流泪!”
  “也为你自己流泪?”
  “是的,这件事你最好不要问。”
  “好,我不问,但至少你该告诉我,凤妮发生了什么不幸?”
  连莲沉默了一会,道:“她有绝症!”莫传芳陡然一震,呐呐道;“这怎么会?她不像有绝症的样子。会不会她要你说谎,让冷兄知难而退?”
  “不是,她的确得了‘腐血症’,据名医估计,找不到灵药,至多再活一年半……”
  “一年半……一年半……”莫传芳失神地道:“这对颜姑娘太不公平,对冷兄也太不公平了!”
  连莲道:“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造物者是个独裁的神祗,不能反抗,必须逆来顺受。”
  “你是说无药可治?”“有药也等于没有药。”她说了五灵脂、紫参,以及上好的藏红花等珍药,以及找药的经过。
  莫传芳心想,凤妮有绝症,正是连莲的大好机会,她为何远远离开子唐耕心,连莲不说出原因,他是不会猜到的。
  “莫非你要去找那种大蝙蝠?”
  “那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遇上了,当然要捉一只。”
  “连莲,如未遇上我们二人,你要去何处?”
  “我也不知道……”
  莫传芳相信,她必然在唐耕心处受了委曲,或冷落才会如此,以前她不是这样消极的,他当然暗暗高兴。
  尔后二人落了店,包下了一个跨院。一住东厢,一住西厢。然后连莲在洗澡。此刻莫传芳在为自己及连莲洗袜子,洗好两只要晾起来,在浴室后面,他发现有人窥浴。
  非但窥浴,此人还在边窥边画。莫传芳不由既怒又惊,他决心要生擒此贼,就不出声,悄悄掩进。
  此人能在此窥浴而不被连莲察觉,身手自不会差,只是聚精会神地绘画,分散了精神而未发现莫传芳。莫传芳到了此人的左后侧,甚至看到了他画的是连莲的裸体像,只用一支炭笔,而画得如此快速,勾勒出女人线条的凸浮有致,这真是少见的事。
  莫传芳出手逾电,把画夺了过来。
  这人大吃一惊,看年纪约三十左右,面孔陌生,立刻向莫传芳攻出凌厉的一招,莫传芳拿着一张画,自然吃亏,被*退三两步。
  此人再攻出一招,莫传芳道:“贼子,你是哪一派的?你的路子似乎相当陌生。”
  浴室内的连莲本已洗好丁,听到斥呵及打斗声,匆匆穿上衣衫赶到,道,“传芳怎么回事?”
  莫传芳掷出那幅画道:“此贼在后窗外窥浴,且一边绘你的出浴图……”
  连莲一看,不由脸红,不过她也十分惊异,这人居然能在窗上小孔窥伺之下,不过一、二十笔勾勒出如此*真的胴体,她以为很像她,也极为传神。
  连莲正要攻上,此人和莫传芳打得激烈,似乎不在莫传芳之下,也许是无心恋战,并非怕连莲加入,一个侧纵就越墙而出。看此人的轻功,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莫传芳追出,此人去远了。
  “连莲,那幅画可不可以送给我?”
  “不可以!因为这是一张裸像,虽然尚未完成,大体上的轮廊都已具备。”
  莫传芳有点失望,连莲道,“你已经看过了!”
  “是的,但也只是惊鸿一瞥而已!”
  “惊鸿一瞥也是看过了!”
  莫传芳道:“那裸像在我的心目中是圣洁的。”
  连莲道:“在一个男人欣赏这种画的时候,他的目光和思维绝对不是圣洁的。”
  “连莲,我也没有说我是圣人,不是凡人。”
  连莲道:“我还是把它撕了吧……”她真的撕了,她知道莫传芳有多么心疼。
  连莲道:“你能不能猜出,此人是什么来路?偷绘我的人体目的何在?”
  莫传芳道:“此人是什么路子,我当然猜不出来,但猜想他绘你的人体像,必是奉命行事的。”
  连莲道;“如果是以前,我会怀疑此人是不是龙三派的,现在我不会如此想了!”
  “为什么现在不会?”
  “情势已有了很大变化。”连莲道:“第一,龙三已不敢再弄些女人到山寨中胡来了,因为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为他弄女人已被家师知道了!”
  ’石、金二人不是龙潜的好友?“”人心难测,石、金二人已被发现是制造武林敌对纠纷之人,心怀叵测。据说到少林、武当等大门派冒潜龙堡之人去施袭的,就是这两个人和他们的部下。“莫传芳道:”这太可怕了!令师已经知道了?“”是的,是大师兄辛南星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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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紫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