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谭起风刀下留命 唐云楼前嫌冰释

  辛南星微愕,他当然听说过此人,却不知师父和此人的交情如何。但话又说回来了,交情不好,在这武林多事之秋,怎会来此声援?
  “听龙潜兄说,你和‘人间天上’女主人有一段情……”
  此事居然又多了一个人知道,由此可见这人和师父之交情了。泛泛之交,绝不会谈及此事的,辛南星无从说起。
  “昔年我和燕雨丝也有—面之识。那时她年轻、貌美而又热情,如今三十多了吧?”纪葆如道,“你也难为情,谈谈无妨!”
  的确,谈谈无妨,辛南星正在想她,能有一位不介意此事的长辈,谈谈有关她的事,当然很好。
  “纪前辈,晚辈无状……”
  “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就是换了我,甚至换了你师父龙潜,也无法抗拒的。”
  这话辛南星听起来十分舒服。因为他师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似也说过类似的话。
  “想想看,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她成熟、热情而又经验丰富,一个鲁男子在她的诱导之下,谁能抗拒?”
  辛南星内心嘶呼着:谁能?谁能啊?
  “其实这就是一段桃花运。老夫二十七岁那年,也有一段,对方是一家药铺子东家的千金……”
  这种事谁也希望有个伴儿。是嘛!这就是桃花运。
  好象纪老每一句话他都想听。而且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多慈祥的长者!
  “南星,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说说你们相识的经过。俗语说:老要张狂少要稳。人生在世,只要风流而不要下流就无妨,你说了,我也说说我那一段……”
  他坐下来,面孔瞧窗外。手指还轻轻敲着桌面。
  深夜有位老知己,谈谈往事,交换心得,也算是一乐也,甚至他说完了以后,纪老还要谈谈他当年过五关斩六将的得意事儿。
  于是他说了一切。本来嘛,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刚刚邂逅的情况,她醉倒路边,他把她救回住处,然后为她洗澡,而发现她是女人。
  “事先并未发现她是女人?”
  “当然没有。是夜晚,而且她一身酒气,直到在池中为她脱了外衣,再脱亵衣时才发现……。”
  纪葆如道:“她那时的反应如何?”
  “她似乎酒未全醒,人在仍有七、八分酒意之下,看来就好象不怎么惊悸慌张的样子……。”
  “噢!是的。酒意未醒就会无所谓的,无可厚非。然后呢?”
  纪葆如道,“是你诱她还是她诱导你?”
  “这件事的一拍即合,应该是由于她编的故事开始。”
  “故事?她编了个故事?”
  “是的,她说自幼订亲,但近来男方已和别家女子成亲后才通知她退婚,简直不把她当人看待!”
  “于是你十分同情她,甚至拥抱她?”
  “还没有,于是她说,可以同她洗澡,她先洗了,背向着我洗起来,我也就不再拘束了,我们谈了不少的话。”
  “是哪一类的?”
  “包罗很广,也涉及男女交往之事,我们都能彼此吸引,彼此信任,也都有意,纪老您是知道,三十多未娶,井非无人说媒,而是一直未找个投缘的,我和她却是越谈越投缘,于是我抱她出了浴池……”
  纪葆如站起来,负手踱近,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道:“是她要你抱的,还是你自动抱她,而她并未拒绝的?”
  “我想不该说是我主动而她未加抗拒的,也不能说是她诱导我如此做的,可以说是我们灵犀一点,彼此一个眼神就决定这么做的……”
  “只有那—夜吗?”
  “是的,另有一次差一点,因为自那夜之后,她就时时回避我,以后我才知道,她认识一道贯住持,她想遁入空门,但我不瞒纪老,我已着迷,我不能没有她,那时我以为,死不可惜,没有她才是一件可怕的事……”
  纪老目光中飞舞着磷火道:“以后呢?”
  “我终于在小道观中找到了她……”说了当时一切情况,包括燕氏兄妹在院中交谈,以及进屋动手等等。
  屋内静了很久很久,纪老那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纪老道:“现在你已知道她的身分了是不?”
  “是的,纪老!”
  “知道或不知道她的身分,你的心情有什么不同?’辛南星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不知道她的身分时,我希望和她时刻不分,即使三餐不继都无妨。知道以后,尽管我仍然怀念,但是,我深深地以为对不起她的子女。”
  “你并不以为愧对她的丈夫?”
  “本来有这想法,可是听说她的丈夫和石绵绵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就不这么想了。总之,我想她,同情她,也很矛盾。”
  “为什么矛盾?”
  “我有罪恶感。纪老,不瞒你说,我仍然忍不住思念她,她的子女排斥她,纪老,我想我会付出我所有的,甚至透支下辈子的爱……
  纪老以十分奇特的眼神望着他,辛南星并未注意。如他注意,他会发觉纪老的目光中极有内容。
  辛南星肩上那只手收了回去。辛南星道:“纪老,关于这件事,希望你有可教我!”
  纪葆如往外走着,淡然道:“如果你以为非她不可,你就该去追寻。也许她也在想你……。”
  纪老走了,他说过,也要说说他年轻时那一段。人老了记性就差了吧!他居然忘了。
  不过纪老临去时说过:如果你以为非她不可,就该去追寻,也许她也在想你……。这话给了他不少的勇气。
  只不过另一念头又在脑中升起:你暂时不要离堡,你只能走错一步,不能再错第二步……。
  到底谁说的对?纪老还是恩师?良知告诉他,也许是师父对。但纪老的话就不对吗?
  由于和纪葆如的交谈,勾起不少的回忆,想了一会才上了床。这时隐隐听到噪杂声及奔掠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辛南星为潜龙堡的大弟子,尤其堡主不在堡中,他该多付点心意,立刻又下床整衣,要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龙不忘冲了进来,道:“南星,大敌来临,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人?”
  “我看到此人一个侧影,仪表不俗,轻功超然,一掠十丈以上,形同凌虚蹈空。”
  “大叔也不队识他?”
  “由于未看得太清楚,我不知道他是谁。只不过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仪表出众。俊逸非凡的,好象只有两个人。”
  “是哪两个人?”
  “第一位是‘咆哮剑客’唐云楼,另一位据说是谭起凤。”
  辛南星陡然一震,道:“谭起风……”
  “谭起凤你会不知道吗?在目前,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你的相好的,不就是他的老婆吗!
  “
  “不忘……”龙潜已站在门外,似乎觉得龙不忘在晚辈面前说这种话有失身分。
  “师父……”辛南星见了礼,龙潜已进入屋中,但立刻又踱了出去,道:“南星,到我屋中来一趟!”
  “是的,师父……”
  在龙潜的卧室中,龙潜倚在床上,辛南星站在床前,龙潜道:“刚才那位不速之客应该是谭起风。”
  辛南垦一脸惊色,道:“师父,他来此于什么?”
  “按理说,他是咱们的大敌,他来此应该杀人的,但是,我以为他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找人?”瞬间出了—身冷汗。
  “当然,他来找一个人印证—件事。”
  “找谁?师父。”
  “应该是找你。这—点你没有想到?”
  辛南星呐呐道:“找……找我?”
  龙潜道:“你没有见到一个陌生人?”
  “陌……陌生人?有,有—位!”辛南星道:“是师父的老友,自称是‘竹林渔隐’,姓纪名葆如……,”
  “你……你说什么?纪葆如?”
  “是的,师父,不久前徒儿在卧室内见过纪前辈,还谈了好一会。”龙潜坐起来,目注辛南星,自他忠厚的脸上,看不出说谎的样子,道,“多久的事?”
  “就是大约半个时辰之前那一段时间。”
  “什么样子?”
  “五十左右,身材高挑,英挺俊逸,一袭蓝色长衫……。”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辛南星一字不漏地说了。龙潜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你能自死神的指缝中溜了出来,真是异数!”
  “怎么?那位前辈不是师父的老友纪前辈?”
  “当然不是,‘竹林渔隐’为师虽然认识,却谈不上交情。”
  “他不是‘竹林渔隐’,难道真的是……”
  “谭起凤!”
  无限的寒意流布全身,辛南星呐呐道:“是……是他?”被那只手搭过的肩胛,现在有点凉飕飕地。
  “他的手搭在你的肩上时,只要一根指头就能要你的命,算你命大!”
  “他有一百个理由杀死徒儿的!”
  辛南星信了师父的话,的确是这些话救了他一命。
  即使他曾自死神的指缝溜了出来,他仍不畏惧,他绝不否认,仍然深深地喜欢她。
  如果要他再冒—次生命之险去接近她他也在所不惜。尤潜道:“尽管谭起风原谅了你,或者颇为欣赏你对一个中年人妇人的深爱和执着。但为师以为,事已过去,一切都已结束,把这件事忘了吧!”
  “是的,师父……。”
  龙三在自己的院落厢房中独酌。他投靠“人间天上”,宣传的本义高过一切,辛南星的住处,就是他告诉谭起凤的。
  他在“人间天上”似乎已取得了上面的信任。
  时已二更左右,这工夫归乡进院,站在厢房门外。龙三站起招呼,道:“归大侠,请进来喝一杯!”
  归乡进入,龙三为他满了一杯洒,举杯道:“归老,我敬你!”
  归乡道:“先别急,老弟,我想问你—件事。”
  “归老你自管问!”
  归乡想了—下,道:“辛南星这个人如何?”
  龙三道:“家师兄为人老实忠厚……”
  归乡内心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实、忠厚”之词,他不愿闻。道:“龙老弟。偏旁你一件事!”
  “归老和我客气起来了?”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吧!希望你能把辛南星诱出来。”
  “诱出来?干啥?”
  “我想逮住他!”
  “噢!这当然不成问题。”龙三这下出来,历经劫难,增长了知识和经验,绝不像过去那么浑了。由于他已知谭与石绵绵之事,也偷听到燕氏兄妹私下谈母亲和辛南星之事,不由大为惊异,老实的大师兄,居然会做出这等离谱的事来。
  谭起风问他有关辛南星在潜龙堡的住处,他就想到,谭要收拾大师兄。可是谭昨天应该去过潜龙堡,要杀辛南星也易如反掌,难道没有杀成?是潜龙堡中戒备森严?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如果辛师兄被杀,归乡就不会要他把辛南星引出来。莫非谭起风昨夜未去潜龙堡?
  龙三道:“归老打算何时干掉他?”
  “越快越好!”
  “那就今夜动身如何?”
  “好!龙老弟,此事若成功,老哥要好好谢你!”
  “这怎么敢当,为归老效劳,是我的荣幸,看样子归老特别恨辛南星。”
  “对对!老夫恨他,恨透了他!”
  龙三暗笑,让谭起风戴上一顶绿帽子的,居然是他的大师兄,他真不能不佩服那个老实人,真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归老,咱们马上就走?”
  “马上就走,明天到达,晚上你把他诱出来。”
  “就这么办。说走就走!归老,别人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宰辛南星,不想让别人知道。”
  第二天,二人来到潜龙堡,由龙三潜入堡中,骗出了辛南星。辛南星乍见归乡,失声道;“师弟,你引我出来……”
  “把你当作一件礼物,送给归老!”
  辛南星长剑出鞘,冷峻地道:“龙三,你真是个孽种……”已向归乡攻出一剑,在归乡来说,对付辛南星一只肉掌也绰绰有余。
  龙三在一边观战,不时向林外望去,当他发现林外人影一闪入林时,立刻撤剑攻向辛南星,道:“归老,还是由我宰了他建一次功吧……”
  他本是攻向辛南星,却突然转向归乡,凌厉无匹,其疾如雷,不如此也休想能对付归乡这等高手构成威胁。
  归乡全力吸腹一闪,这一剑贴腰而过,惊险至极。道;“龙三,你身上有几根筋我清楚得很!”
  “你是说知道我是诈降?”
  “当然不敢说十成十,却有七八成,所以我为你制造一次现原形的机会!”
  林外的一条人影已到,却是龙不忘,道:“老贼,今夜你是有来无去!”
  归乡哈哈大笑道:“放心!我来得也去得!只怕你们三人一个也逃不出此劫……”
  现在是龙不忘、辛南星和龙三合击归乡,这老贼虽厉害,久战却非三人的敌手,龙不忘固非泛泛,目前的龙三不比辛南星低,甚至比他高了。
  五、六十招之后,林中又多了一人。原来是霍金。
  龙三大吃一惊,这二人联手,只怕他的老父出手都是白搭,霍金道:“归乡,龙潜来了才有意思。”
  龙不忘道:“你配吗?”
  霍金道:“霍某当然配,龙潜浪得虚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一出手,未出十招,辛南星中了归乡一掌。稍后,龙三也中了一掌。七十招稍过,龙不忘也挨了一掌,三人连连失招,辛南星首先重伤倒地,不久龙三和龙不忘也堪堪不支。
  归、霍二人同时得意地大笑,笑声未毕,发现龙潜站在身后只有一丈之地处,道:“笑得太早了些吧?”
  “不早!”归乡道:“龙潜,你成不了大气候!”
  “的确如此,龙某不学无术……”这工夫的归,霍二人已出了手,以归乡的跋扈,他一人就想接下尤潜。只不过这是在潜龙堡的附近,怕大批人手赶到,他们要速战速决。
  归、霍二人联手,固然非同小可,“大罗散人”龙潜毕竟不是虚有其名之辈,二人发现,那次严、龙、萧及班达喇嘛等人和燕雨丝动手,都藏了拙。藏拙很难,那是一门学问,尤其当时那帐篷内还有太上帮主在暗中监视,龙潜独接这“人间天上”的第二号人物,三十招内无败象。
  这二人合击的实力到底有多高呢?应该这么比较,也许相差不多。以朴觉晓来对付归乡一人,只怕占不到便宜还要吃亏。
  五十招后,归、霍二人才略有起色。
  可惜龙不忘、辛南星和龙三都受了重伤,只不过龙不忘摇晃着站起来,又出了手。
  这是无济于事的。未过两招,就被霍金砸倒,昏死过去。七十招后,龙潜施出了“龙爪十三式”的精华。这几手固然厉害,但也只是把归、霍二人逼退了三四步,用完之后,情况就不妙了。
  龙三很难过,本以为诱出归乡可以除去他,除去此人,几乎等于除去了“人间天上”五分之一的实力。
  龙三摇晃着也站了起来,攻向归乡,归乡不屑全力对付他,只是偶尔踢他一脚或扫他一掌。但是,绝对未想到,龙三的钢手能脱腕而出。这是当初设计时就具备的特殊功能。归乡一时大意,且相距太近,这钢手的五指戳在他的胸腹之间。
  归乡也够狠,虽然痛彻心脾,仍然一掌把龙三砸出。
  龙三大口喷血,道:“爹,三儿一直……抱着一个心愿……要以三儿的残生为潜龙堡和武林做点事。……前往诈降,本想行刺谭氏夫妇……,却因不易见到他们而找不到机会,现在总算尽了一点力……。就是死了!我也瞑目了……。”
  归乡并未拔下那戳胸腹间的钢手,还是和霍金突击龙潜,只要他不倒下,他们估计大约再有五十招就能挫伤龙潜。
  归乡对谭氏夫妇之忠心,和龙不忘对龙潜差不多。他以为只要能重创龙潜,他就是溅血于此,也对得起主人了。
  只要他不停手,忍痛配合抢攻,重创龙潜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的确如此,以龙潜的底子,也只有一人独接归、霍二人的能力。只是他有个想法,他越支持的久,就是越有利。
  这当然是基于一个秘密的原因。至少,今夜可以证明一下,“人间天上”的武学秘密。
  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证明这一点,而龙潜却已是招架乏力了。这是一场非同小可的对决。
  不论哪一方败绩,对武林都有极大的震撼和影响。
  龙潜的负荷越来越重,归乡胸腹间的钢手处,流下大量的鲜血,看来他能拖多久,就能决定局面的胜负。
  地下躺着的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令人悲绝的局面。他们都有同一念头,只要堡主一倒下,他们就断舌而死。
  似乎这一刻的来临已经不远了,就在这时,一条红影有如巨大的彩蝶飞临打斗的上空,衣袂声如裂帛,—片腿浪向归乡罩下。
  “大哥,小妹来迟—步……”
  “吭”地—声,归乡已受伤,毕竟动作稍缓,已被一腿扫了出去。
  来人是龙潜的小妹小娟,这是她的乳名,他以前一直如此称呼她,兄妹情深。但自小娟和唐云楼在一起,兄妹立刻断绝了往来。她的学名本叫龙天香的。
  这其间自然是有重大原因的。昔年龙天香在唐氏夫妇力战群魔,行将不支时,不顾自身危险,解了他们的围。
  那时候,严如霜还怀孕在身,不要说龙天香不出现,即使出现稍迟一步,一旦小产,唐氏夫妇绝难幸免。
  所以严如霜很开明,就容纳了龙天香,由于她要练“乾坤指”,就叫他们二人多相处,由龙天香为唐护法练一门绝技。
  这只是唐、龙两家的仇恨,当初龙潜也是严如霜的崇拜者,结果落空,妹妹又变成了唐云楼的女人,这口气他咽不下。
  龙潜最初只以为唐云楼是吃锅望盆,贪得无厌。甚至弄他的妹妹,也有故意使他难堪之意。龙潜不知道,龙天香是唐云楼迷,当初她私下对严如霜表达了这强烈的意愿。她甘愿为唐的小星。
  严如霜因她冒死援手,答应她不分大小共事一夫。龙天香真是乐透了。对这位大姊百依百顺。事实上龙天香为了冒死救他们夫妻,还伤了一足,如今还有点微跛。
  霍金一看这女人的身手,和龙潜的关系,知道完了,立刻掠到归乡身边挟起来,又提起龙不忘,长身而起。
  龙潜厉声道:“霍贼,放下人我饶你一命!”
  霍金道:“口说无凭,在下在五里外把龙不忘放下,失陪了!”
  龙潜要追,龙天香示意不要追了。眼看霍金带走了两人。
  龙潜道:“小妹,你离家数十年,对你龙不忘太哥的感情也淡了!”
  “没淡,大哥,永远不会淡的!”
  “那你为何不追?”
  “大哥,他逃不掉的……。”
  “莫非……”龙潜呐呐道:“唐云楼也在附近。”
  “是的,大哥,他怕大哥发现太僵,就叫我出面,他隐在暗中。这数月来,我们常常轮流到潜龙堡附近来巡逻。”
  “巡逻,潜龙堡也没有付他酬劳!”
  “大哥,你这脾气迄今不改。其实当初小妹迷上他,而且如霜姊特别许可,我才能和他在一起的。”
  “龙家真是祖上有德。”
  “大哥,事情完全不是您想的那样……”她详细说了当年的事,还示出她跛了的一足。
  龙潜不能怪唐云楼,他甚至知道,唐云楼当初未必愿收小娟,不过是碍于严如霜的面子,也有报恩之心。
  虽然这种报恩之心不足为训,但小妹对唐云楼狂热地崇拜,当年如无这个下场,小娟只怕早已削发出家了。
  所以这么一想,龙潜也就消了气,二人立刻救治受伤的人。
  在五里外,霍金把龙不忘丢在地上,道:“老贼,我答应过龙潜,不能失言,只不过为了使你变成一个废物,你得留下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以免再对本帮的人亮爪子。”
  龙不忘道:“那就高抬贵手,把我宰了吧!”
  “好死不如歹活,老贼,你放聪明点。”
  “你只要卸我一肢,我就自绝!”
  “怎么!你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当然如此……”
  霍金不想耽搁,一脚跺向龙不忘的—腿。这一下跺中,这只腿是废定了,但这时有人冷冷地道:“霍金……”
  霍金一听这口音,就知是高手,但这一脚已跺出,绝不收回。哪知突然脚背上像被巨石砸中,尖呼一声收回。
  回头望去,这人相距一丈左右,分明是以“虚空卸物”或“隔山打牛”的玄功,伸手虚空一指所造成的。
  这一手,大概也只有他们的帮主能办得到,呐呐道:“你是……”
  “唐云楼……”
  霍金自叹流年不利,遇上谁都好,只有此人他是打心里害怕,道;“原来是唐大侠……”
  “霍金,你刚才明明答应龙潜,在五里外留下龙不忘,并未说要废他一肢对不对?”
  “是……是的。”
  “大丈夫言出必践,你未做到这一点,十足的小人,我一生中最恨的就是这种小人,自掴耳光十个快滚!”
  “唐大侠,士可杀不可辱!”
  “这么说你要作士,不作小人是不是?”
  “作士如何?小人又如何?”
  “作小人就自掴十个耳光滚蛋!作士就要自绝当场。”
  霍金道:“你为什么不给我第三条路?”
  “你没有第三条路。”
  “有,和你决一死战。”
  “对你来说。那不能算一条生路。”
  “尊驾也未免太狂了!霍某好歹也是‘人间天上’的第二、三号人物!”
  “你估计能接我几招?”
  “二十招内不会败绩!”
  “只怕你施不过这数字的十分之一!”
  “狂妄……”霍金放下归乡,以最凌厉的绝招攻向唐云楼。他也知道,唐云楼不会在他面前吹嘘。
  他只是不信,施不过这令人听来窝囊的两招。
  这时他才施出半招,就知道为什么对方订出了两招的极限了,原来他的右腿已受了重伤。
  也就是他要去跺龙不忘时,人家以“隔山打牛”的手法,伤了他的脚骨。如今一用力着地,这只右脚就奇痛如裂。
  显然地,这只右脚脚骨已经碎了。碎了也就是废了。
  霍金往左前一仆,及时收招,道:“在下连半招也接不下……”说完。力掴十个耳光,一点也不马虎。
  掴完一言不发,挟起归乡就走,他已不能快速奔行,只能缓慢的奔掠,而且,痛得—头大汗。
  归乡道,“霍兄,丢下我,你—个人回去吧!”
  霍金道:“归兄何出此言?”
  归乡叹道:“我的左脚……”
  “你的左脚如何?”
  “相信和霍兄的差不多。”
  “可是我的脚是在跺龙不忘时被他以‘隔山打牛’玄功所伤,你……”
  “我也在稍后突然感觉左脚有如巨石砸中,相信脚骨已碎,而人家似乎只是伸出中、食二指遥遥一指而已。”
  “完了……。”霍金道:“咱哥们栽了,毁了一足,虽比废除武功好些,要医好这只脚,根本不可能。因为‘火谷老人’崔永泰自己也残了,当今名医只有一个李天佐。”
  归乡道:“治好而不必去一脚,也许可以办到,严重跛足是不免的了!霍兄,那一手不是‘隔山打牛’,那叫‘一指禅’。”
  “对对!必是‘一指禅’。”霍金道:“归兄,依你看,咱们的帮主比唐云楼高还是低?”
  归乡道:“这很难说,至少是不相上下的!”
  这工夫霍金已是满头大汗,停了下来,道:“这只脚是完了!”
  此刻唐云楼挟着龙不忘返回五里外林中,龙潜、龙天香、龙三及辛南星等人仍在,唐云楼放下龙不忘,正要和龙潜招呼,龙不忘已向唐拜下。
  “龙兄,这不敢当!”
  龙不忘道:“在五里外,霍金把我掷在地上,要废我一肢,我对他说,他残我一肢我就自绝,他正要动手,唐大侠就到了!堡主,唐大侠是老奴的救命恩人!”
  龙潜刚才和小妹谈了很久,知道当年的误会,实在是他自己多心,嫉妒或偏激,如今想来,十分不安。甚至可以说,唐氏夫妇破格收留他的小妹,悉心呵护,这些年来,严如霜和唐云楼一起时少,龙天香和唐一起时多。如换了任何人,不会如此宽厚的。
  龙潜抱拳道:“睽违这多年,才知光阴虚掷,只因一时之冲动。正是所谓:眉与目不相识,只为太近。”
  唐云楼抱拳道:“听君数语,清如梵室之钟,令人猛省,响如尼山之铎,别有深思!”
  龙潜唏嘘地道:“小弟心胸狭窄,乃至于数十年不相往来,想来汗颜无地,唐兄,谢谢你对舍妹的照料!”
  “理应如此!龙兄不必客气!”
  龙不忘道:“主人和唐大侠数十年的误会冰释,而且小姐也回来了,怎可不请他们夫妻到堡中一叙?”
  “对对!看我!”龙潜道:“太失礼了!唐兄,小妹,到敝堡中去叙叙。”
  于是,由龙天香挟起龙不忘,唐云楼挟起辛南星,龙潜提起龙三,返回潜龙堡。此堡占地之大,仅次于“人间天上”。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再次进入此堡的。
  不久就是一桌上席摆在花厅之内了,而且夫人龙韦寒香也出来相见,昔年,这都是情场上的逐鹿者或被追逐者。
  龙天香和嫂嫂昔年是情敌,如今历尽沧桑,人也老了,自然不再较劲,甚而更加珍惜这份亲情。
  席间,他们交换了“人间天上”的一些秘密。“唐兄,有个秘密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秘密?”
  “当然是关于‘人间天上’的。”
  “他们的秘密太多,在下知道的自然不多!”
  由于龙不忘、龙三及辛南星等皆重伤,所以不在席上,这儿只有唐云楼夫妇和龙潜夫妻四人。
  龙潜摇摇头道:“世间的事,的确是千奇百怪,有人做了的事,也许我们根本想不到,甚至有人做了我们还不相信呢!”
  龙天香道:“大哥别卖关子好不好?”
  龙潜道;“就是谭起凤的老婆和劣徒辛南星的事……”
  龙天香道:“大哥,这件事我们也听说过。”
  龙韦寒香道;“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龙天香在韦寒香耳边说了一阵,韦寒香道:“你大哥可真是口风紧哪,居然一字不漏。”
  龙潜道:“门下做出这种事,并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龙天香道:“云楼是进入‘人间天上’侦察他们的实力,听到燕雨丝对她的女儿燕雁谈这件事,当时是咬牙切齿,这已经不算秘密了!”
  龙潜道:“当然!我说的秘密不是指这事。”
  龙天香道:“大哥,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龙潜说了谭起风进入潜龙堡,和辛南星谈了好一会,甚至还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的一切。
  道:“小妹,唐大侠,这算不算是一件秘密?是不是他的命大?”
  “算算,这当然是秘密。”龙天香道:“居然有这回事,当时辛南星和死神打交道都懵然不知!”
  “的确。”唐云楼道:“这非但是秘密,而且是大秘密。那时龙兄在何处?”
  “在下正好不在堡中,而谭起凤一出堡,我正好刚回来,在堡外看到一个轻功奇高,身材高挑的身影,只是当时是深夜,未看清他的面孔。”
  龙天香道:“至少大哥当时知道他不是本堡中人,你有没有猜想他会是云楼或者其他高手?”
  “有,我当时曾猜想到唐兄或谭起风,因为当今武林中具有那种轻功的人太少了。但绝未想到谭起风能空手而归!”
  唐云楼道:“辛南星能度过那一劫,真是命大。而谭起风有此容人之雅量,也太出人意料了!”
  龙天香道:“依我看。也没有什么,他的心全在石绵绵身上,对老婆的外遇,当然也不会恼火,事已至此,杀了辛南星又如何?他此来主要是了解事情发生的真相。”
  “对了!小妹,他果然是要来弄清一件事的,到底辛南星抱着一种什么心态和他老婆接近的?是一往情深,—见钟情还是—时冲动,抱着玩玩的心情……”
  唐云楼点点头道:“龙兄的臆测全对!他最在乎的大概就在这儿。他自己迷恋石绵绵,也要容忍妻子的外遇,但是,绝不容许一个男人抱着玩票的心态玩弄他的老婆。结果他发现辛南星是个老实人,居然放过了他。”
  龙潜道:“唐兄和‘竹林渔隐’的私交如何?”
  “你是说老纪呀!昔年很熟,却有十来年未见了,这位仁兄如还健在’的话,大约七十出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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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紫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