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丐帮叛逆

  那日洪七得黄药师相助,摆脱了欧阳龙和欧阳锋兄弟,便即赶到药材铺另外请了一位郎中,随即返回破庙,那郎中给钱帮主开了一副药方,钱帮主依照药方服药,过得三日,伤势已有好转。
  这一日钱帮主向洪七道:“洪七,我离开总舵已有三日,也不知帮中怎样了?我须得回去瞧一瞧。”洪七道:“帮主现下伤势未愈,还是在这里再住些时日,待弟子回总舵看看,倘若帮中当真出了什么事,弟子再回来向帮主禀报。”钱帮主略一沉吟,说道:
  “这样也好,你这就去罢。”洪七道:“是。”
  洪七出得破庙,径向总舵而来。
  忽然间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喂,洪七!”洪七回头一看,见是本帮一名弟子,他认得那弟子名叫鲁有脚,洪七跟鲁有脚向来交好,当即迎了上去,只听鲁有脚道:“你这家伙这几天去哪里啦?怎么总是找你不到?”洪七低声道:“帮主那日受了伤,我带他到破庙养伤。”鲁有脚道:“我听本帮几位长老说帮主被本帮一名弟子救了去,原来那弟子却是你,哈哈,你这家伙这一次功劳真是有小啊!”洪七道:“咱们是丐帮弟子,帮主有难,咱们难道见死不救么?何况帮主此番得以脱险,全然是几位长老功劳,我洪七又有什么功劳了?”问道:“那些金狗都退了罢?”
  鲁有脚道:“退是退了,不过,他们一口咬定是本帮抢了岁币,说还要回来跟咱们丐帮算帐!他奶奶的,这些金狗诬蔑本帮,咱们还要跟他们算帐呢!”洪七道:“正是。
  帮主不在帮中这些天,本帮没出什么事罢?”鲁有脚脸色微变,低声道:“怎么没有?
  程长老剩帮主不在帮中,带领他们净衣派弟子在帮中作威作福,哼,丝毫不把咱们污衣派放在眼里。”洪七道:“有这等事?”鲁有脚道:“可不是么?帮主要咱们污净两派要和睦相处,谁知他老人家几天不在帮中,程长老就把本帮搞得乌烟胀气,要是让帮主知道了,还不知他要怎么生气。”
  原来帮丐分为污衣净衣二派,但这两派历来不和,污衣派便由程长老掌管,他又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在帮中的地位仅次于帮主,是以钱帮主一但不在帮中,整个丐帮便由他掌管,只是程长老一向处事不公,因此许多污衣派弟子对他甚是不服。
  鲁有脚道:“洪七,你既然知道帮主的下落,那好极啦!咱们这就去请他回总舵,瞧程长老还敢怎样?”洪七还未答话,忽听得对面有个女子喝道:“你们干什么?”洪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本帮几个净衣派弟子嬉皮笑脸地围住一个女子,其中一名弟子伸手住那女子脸上摸了一把,哈哈大笑,道:“这小妞儿的脸又白又嫩,妙极,妙极!”另一名弟子道:“是么?让我瞧瞧。”说着凑到那女子脸上,随即举鼻狂嗅,笑道:“好香,好香!”又一人说道:“闻一闻有什么味道?让我跟她亲个嘴儿!”当真向那女子脸上吻去,那女子又惊又怒,反手一掌,打了那弟子一记耳光。
  那弟子大怒,骂道:“他妈的,贼丫头,敢来打你叫化爷爷,活得不耐烦了么?”啪的一声,也打了那女子一记耳光,那女子道:“你你不要脸!”那弟子道:“不错,老子就是不要脸!你再罗嗦个不休,老子这就将你杀啦!”一人说道:“老张,这小妞儿甚是美貌,杀了她未免可惜。”那姓张的道:“那也说得是,你的意思是要大伙儿将她这个那个哈哈,哈哈!”说着吃吃淫笑起来,其余乞丐也跟着笑了起来。
  鲁有脚道:“你瞧,净衣派的弟子又在坏本帮的声名了。”洪七气往上冲,更不打话,当即走了过去,喝道:“亏你们还是本帮弟子,怎地做事这般不要脸?”那姓张的向他横了一眼,道:“我道是谁?原来却是污衣派的小贼!你也配来教训我么?”另一人向洪七喝道:“滚开,滚开!”洪七道:“你们要我走,那也不难,不过须得先将这位姑娘放啦!”那姓张的嘿嘿笑道:“她又不是你老婆,你管这么多事干么?”
  洪七怒道:“你奶奶的,本帮的脸都给你们丢光啦!”
  那姓张的哼了一声,骂道:“贼小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洪七道:“是又怎样?”那姓张的道:“好啊,张大爷便成全你!”说着一拳向洪七面门打来,洪七侧身避开,那姓张的跟着又是一拳,这一次洪七不及避让,给他一拳打中胸口,仰天便倒。
  其余乞丐见状哈哈大笑,道:“污衣派的臭叫化真是不知死活,喂,老张,再给这小子几拳!”那姓张的道:“好。”呼呼两拳又向洪七身上招呼过去,鲁有脚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替洪七挡住了这两拳,跟着飞起一脚,踢中那姓张的前胸。
  那姓张的大怒,喝道:“反啦,反啦!这两个小贼竟敢来跟咱们净衣派作对,大伙儿还跟他们客什么气?”此言一出,那几名净衣派弟子纷纷上前,将洪鲁二人团团围住,跟着便是一番拳打足踢,洪七心头一横,趴在那姓张的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姓张的痛得哇哇大叫。
  正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喝道:“你们干什么?统统给我住手!”
  洪鲁二人和那几名净衣派弟子都是一怔,不由得向说话的人看去,见是个身形略显肥胖的老丐,那老丐衣着甚是光鲜,衣上除了打几个补钉之外,却是干干净净的。那姓张的叫道:“程长老,你老人家好啊!”那老丐正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程长老。
  程长老沉着脸道:“哼,你们在干什么?”那姓张的嘻嘻一笑,答道:“禀告程长老,弟子好端端的在街上讨饭,谁知这两个污衣派的小子瞧不顺眼,便来跟弟子过小去。”
  程长老向洪鲁二人横了一眼,道:“有没有这回事?”洪七道:“那有此事?程长老不要听这家伙胡说八道!”鲁有脚道:“可不是么?他们在这里欺侮一位姑娘,弟子跟洪七瞧不过眼,这才过来相劝,那知他们却是不听,弟子才跟他们动起手来。”
  那姓张的道:“你说我们欺侮一位姑娘,那位姑娘在哪里啊?”洪七这时才发觉那姑娘剩他们动手打架之际,已自离开了,不禁一怔。只听那姓张的又道:“程长老,现下是谁在胡说八道,想来你老人家是清清楚楚的了。”程长老嗯了一声,向洪鲁二人道:
  “你们身为本帮弟子,竟然打起本帮弟子来,真是成何体统?”洪七道:“程长老,是他们先动手打弟子的,你”程长老哼声道:“如此说来,你是说我处事不公了。”洪七心中骂道:“你奶奶的,明明是他们还动手打人,你却怪到我们头上来了,哼,这还不是处事不公么?”欲待再言,却听那姓张的厉声道:“贼小子,事实摆在眼前,程长老还会冤枉你们么?”
  程长老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洪七只得答道:“弟子名叫洪七。”又向鲁有脚一指,说道:“他叫鲁有脚。”程长老心头一动,说道:“你便是洪七?”洪七道:
  “正是弟子。”程长老道:“我听杨长老说,是你把帮主救走了,嗯,很好,你的功劳大得很,帮主现下在哪里?”洪七心道:“程长老心术不正,他向我打听帮主的下落,未必有什么好心,还是还是不跟他说为妙。”便道:“帮主武功卓绝,兀自打人家不过,弟子又有什么能耐救帮主了?”
  程长老哼一声,说道:“我听杨长老亲口说的,还会有假么?”洪七道:“想是杨长老认错人也未可知。”程长老道:“你当真不知帮主在哪里?”洪七道:“弟子自然不知。”程长老面色微变,随即说道:“你既然不知,那也罢了,你们下去罢。”洪鲁二人应了声:“是。”便即退下。
  鲁有脚低声道:“程长老这一次居然这么容易便放了咱们,只怕大有古怪。”洪七道:
  “不错,我也是这般心思。”鲁有脚道:“你适才干么不将帮主的下落说出来?”洪七道:“程长老一心想当本帮帮主,若是教他知道帮主的下落,说不定他要乘帮主受伤之际,对帮主不利,岂不是糟天下之大糕?”鲁有脚道:“这话不错。”
  两人说话之间,洪七已领着鲁有脚来到破庙里。
  鲁有脚上前见过帮主,钱帮主点点头,说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帮中,帮里可曾出什么事么?”鲁有脚当下将程长老在帮中的所作所为一一说了,钱帮主大怒,道:“程长老太也故闹,竟然怂恿下属为非作歹,那还了得?好,我这便回总舵去。”鲁有脚喜道:
  “那好极啦!只要帮主返回总舵,程长老便不敢胡来了。”
  正在这时,人影晃动,庙中已多出一个人来,洪七一看,见是个蒙面人,这人二话不说,便即挺剑向钱帮主刺到,钱帮主斜身闪开,喝道:“什么人?”那蒙面人却不答话,唰唰唰,三剑向钱帮主疾刺过来。
  钱帮主手中的打狗棒一挥,封住敌剑来势,跟着“恶狗拦路”,“杖打猛獒”两招,呼呼声响,棒头挑腹,棒尾扫脚,威力大是非同小可。登时将蒙面人逼得退了开去,钱帮主大步欺近,提腿向他踢到,蒙面人长剑一晃,剑锋指处,正是钱帮主腿上“伏兔穴”所在,钱帮主打狗棒递出,架住长剑,蒙面人趁机发掌攻他上盘,钱帮主右掌一招“飞龙在天”,本来这降龙十八掌的每一掌功力都是非同凡响,但钱帮主竟究伤势初愈,是以这一掌拍出,威力便不及从前了,但仍甚是刚猛。
  蒙面人似乎知道这一掌的厉害,不敢托大,急忙向后跃退,钱帮主这一掌仍是拍将出来,劲风袭到,逼得蒙面人又倒退了两步。
  钱帮主喝道:“阁下究竟是谁?”
  蒙面人哪里肯答话,只听得他一哼,提剑向钱帮主返攻过来。
  钱帮主打狗棒晃处,使了个“粘”字诀,在长剑上一搭,一牵一引,敌剑登时犹如被磁铁吸住一般,被打狗棒牢牢粘住,蒙面人吃得一惊,呼呼两掌,猛拍而至,钱帮主见他这一掌势道雄劲,心知厉害,也自不敢怠慢,当下也是呼呼两掌拍出,啪啪声响,钱帮主只觉掌心一寒,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倒退了五步,脱口道:“寒毒掌!”又道:“你你是程长老!”
  洪鲁二人听了都是吃了一惊,只听那蒙面人哈哈一笑,道:“帮主,你果然认出我了!”说着揭去脸上的黑布,洪七一看,却不是程长老是谁?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程长老放我和鲁有脚走,果然另有徒谋,这老王八多半是跟着我们到破庙来的,我竟没防到这老儿有此一着,真正是糊涂之至!”
  钱帮主道:“程长老,我跟你素无仇怨,你何以却要来杀我?”程长老冷笑道:“我跟你是无仇怨,不过,你这帮主的位子也坐得久了,难道不该换换人么?”钱帮主道:
  “原来你想杀了我,自己当帮主。”程长老道:“不错,这个帮主人人当得,让我来当帮主又有什么不妥了?”钱帮主道:“这话不错。不过,你要当帮主大可名正言顺的说出来,何必非要行刺我不可?身为本帮弟子,行事须得光明磊落才是,程长老这般行径,未免有损本帮声名。”程长老道:“哼,你说得倒是好听,倘若我要你将帮主之位让给我,你肯么?只怕你自己也是舍不得将位子让给旁人罢?”
  洪七怒道:“程长老,你当真杀了帮主,本帮弟子也不会服你的!”程长老冷笑一声,道:“有那一个敢不服我?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洪七大声道:“我便头一个不服你!”鲁有脚道:“我也是不服。”程长老道:“你们这两个小贼真是不知死活!”
  钱帮主道:“程长老,你当真非杀了我不可么?”程长老道:“不错,只要你一日不死,我便当不了帮主,我难道不该杀了你?”钱帮主道:“你便自信杀得了我?”程长老道:“你中了我的‘寒毒掌’,已是死到临头,我为什么杀不了你?真是好笑!”钱帮主脸色一变,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心道:“‘寒毒掌’虽然了得,只是我重伤未愈,这才着了他的道儿,我今日终究难逃一死,想来天意如此了。”
  程长老见钱帮主脸上变色,只道他心中害怕,不禁哈哈一笑,大声道:“帮主,我可不客气啦!”呼的一声,又是一记“寒毒掌”拍出。
  钱帮主一凝心神,打狗棒点了出去,戳向程长老掌心“劳宫穴”,程长老却不缩掌,反而顺势抓住棒头,右手长剑递出,剑尖直指钱帮主眉尖“阳白穴”,洪七见帮主处境不妙,当下更不打话,抢到程长老身后,挥动拳头,向他背心猛力打到,但拳头尚示及敌背,程长老已然发觉,只听他骂了一声:“小贼!”回身便是一脚,踢得洪七一个跟头滚了出去。
  鲁有脚跟着挥棒向程长老扫到,程长老反手一掌,咯喇声响,木棒立时折断,跟着右手推出,鲁有脚站立不住,身子向后直飞而出。
  钱帮主趁程长老分心之际,一招“亢龙有悔”击出,程长老避让不及,被这一掌拍了个正着,登时向后跌了出去,总算钱帮主重伤之余,这一掌力道不足,是以程长老虽然中掌,却未曾受伤,他当即一跃而起,长剑指处,一招招直逼钱帮主身上要害关节,直是凌厉之极,钱帮主体内寒毒发作,周身抖个不停,避让之间,身法自是不灵,但还是勉力避过敌人的剑招。
  程长老哈哈大笑,道:“帮主,你死到临头啦!”
  话声甫歇,伸掌又是一记“寒毒掌”,钱帮主身法不灵,委实无法避开,欲待出掌抵挡,但程长老这一掌来势实是快到极处,竟是不能挡架,啪的一声,胸口已被他一掌拍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兀自委顿在地。
《华山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