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言而无信

  宁勿缺急忙右手一杨,“铮”地一声,将“剑公子”的剑拔将出来,一迎,步光剑便正正地插入剑鞘之中!手法亦是干脆利索!
  便在此时,只听得“轰”地数声巨响,“洗剑堂”四面墙壁突然齐齐塌开一个口子,几乎就在同时,—个人影从正门中飞了进来,砰然落地!
  众人大惊!
  四墙洞口处,已涌进数十名蒙面人!
  而砰然落地之人已是浑身血污,惨不忍睹!他艰难的抬起头来,说了一声:“庄主……
  杀……杀”
  猛地一大口赤淋淋的鲜血喷出,身子—挺,就此死去!
  此人正是“空剑山庄”的老管家庚古!
  袭击“剑匠”丁当的三个人已乘众人—愣神之际,退向两侧,他们与蒙面人并肩而立,显然是一伙的!
  另外四个袭击其他人的此时已倒于血泊之中!也许这是在对方的意料之中,他们本就是牺牲品,为的只是暂时牵制众人,以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一声长啸,声震云霄!“洗剑堂”的正门已缓缓地走进来—个人!
  来人正是“无牵无挂”边左城!虽然他蒙着面,但宁勿缺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宁勿缺明白了,杀人坊根本就没有指望自己能杀了“剑匠”丁当!
  “无牵无挂”边左城缓缓地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宁勿缺身上,冷笑道:“宁勿缺,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将已中毒的‘步光剑’交给丁老头,他又怎会上当?被剑毒反侵而回,进入他的体内?”
  听他称“叶红楼”为宁勿缺,众人皆大惊失色!
  “剑匠”丁当也吃惊地看着他!
  宁勿缺没有否认!
  他只是咬牙切齿地道:“你根本不守信用!十五天之约是你亲口答应的!”
  边左城冷笑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讲信义的人,别人称我无牵无挂,我自己却爱称自己为无信无义!只要能杀了丁老头,信义算什么东西?”
  丁凡韵指着宁勿缺恨恨地道:“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自己反倒先泪水盈眶了。
  宁勿缺心中有愧,忙避过她的目光,望着边左城道:“在剑中下毒,也是你做的手脚?”
  边左城道:“这一手技艺,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我与丁老头,再加一个一百多年的九幽宫宫主有此能耐,你说除了我还会有谁?我知道丁老头爱剑惜剑,见‘步光剑’如此千古神器中了毒,很快便会成为一柄凡铁,一定很是痛惜。恰好他又会祛毒救剑这一手功夫,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必定会为侠名满天下的风雨楼三弟子叶少侠出手救治‘步光’之剑,尽管这样做极耗功力!”
  顿了顿,又道:“好人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丁老儿,你没有想到在你运用全身功力为剑去毒之关键时刻,会有三个人同时向你出手吧?我并不指望他们能够杀了你,我只需要他们袭击你的时候,你被迫还手!一还手,即将被完全逼出来剑毒突然一下子倒逆而回,因为你的真力收得太快,所以剑毒便顺势进了你的体内!”
  说到这儿,“无牵无挂”边左城仰天长笑,得意至极!
  笑罢,他方道:“丁老儿,你一世品剑爱剑惜剑,没想到最后还会身中剑毒吧?我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将剑毒解开!”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也许,剑毒根本就是无药可治的,也许是有人可以救你,但你又如何去找他?丁老儿,你的命比这姓宁的小子还短!他尚还有十二日,而你却只有四天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以手叩自己的额头,道:“噢,错了,错了,应该说你们两人今天都得死了!”
  他举起左手前伸,环了一圈,指着场内的每一个人道:“你们全部都得死!你们死了之后,世人自然会说是丁老儿贪图你们手中之剑,将你们悉数杀死了,不过他自己也遭到了报应。”
  抚了抚手掌,又笑道:“多么完美的结局!”
  宁勿缺沉声道:“你这只老狐狸!我真后悔答应了你的要挟!现在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打算救方姑娘!”
  “无牵无挂”边左城笑道:“聪明!可惜这样的聪明来得太迟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方姑娘她已经死了,在你踏出杀人坊之时,我便杀了她!”
  宁勿缺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眼中闪过骇人的光芒!
  “无牵无挂”边左城轻松地笑道:“你若急着要去找她,我可以送你一程!”
  宁勿缺握剑之手慢慢地握拢,用力!他的指关节开始突出,泛白!
  他的声音更是冷得锋利如刀削:“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每一个字都有一股逼人的杀气!
  “无牵无挂”边左城笑道:“你已是中了毒的人。我不用动手,你也活不了几天,如果你要妄动真力的话,你身上的毒会发作得更快!”
  宁勿缺转身向“剑匠”丁当深深施了一礼,道:“晚辈并非叶红楼,因为有一朋友被杀人坊的人挟制,不得不易容成叶红楼,虽然晚辈本无杀庄主之心,但庄主却的确是因为晚辈而中毒的,我愿与杀人坊的人决一死战,若是能助庄主脱围,那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便以死谢罪!”
  班景吼道:“小子,此时说这些花言巧语的话便可让我们饶恕你了么?……”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剑匠”丁当一挥手,他便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宁勿缺恭声道:“在下本就不敢奢望诸位原谅!”
  话毕,他已暴然跃空而起,身在空中把腰一挺,矫捷凶悍至极地扑向“无牵无挂”边左城!
  一抹寒光,已随着他的身形连成闪烁不定的光弧,暴泄而出!“步光剑”伸缩宛如千百条掣映交错的蛇电,纵横成网!
  宁勿缺对“无牵无挂”边左城已是恨之入骨,所以他第一个进攻的便是他!
  但没容他靠近,斜刺里已有一对板斧向他的双脚削斩过来,一对大板斧竟被那蒙面人舞得呼呼生风!
  宁勿缺只得暂时弃了“无牵无挂”边左城。他本已下落的身子突然再起!同时手中之剑已如幽灵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射而出!
  剑锋若霜,青气萦绕,如幻如真!
  一声怪吼,那人的一对板斧连同着两只双臂已齐齐飞了出去。
  不容宁勿缺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把厚重的大砍刀已如泼雨般向宁勿缺斜砍过来,似乎那蒙面人整个身子都已被刀光所笼罩住!
  宁勿缺一声冷哼,手一颤,剑光一闪,便见那漫天的刀光已化为乌有!攻击者已弃了手中之刀,双手捂住前胸。“蹬蹬蹬”连退数步,终于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慢慢倒下!
  这时,才有鲜血从他的前胸汩汩而出!
  倏地,有人失声道:“无双剑法!”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骇!谁也没有想到这年轻人竟然会“无双书生”的“无双剑法”!
  “无牵无挂”冷喝道:“小子,‘无双老儿’究竟是你什么人?”
  宁勿缺冷冷一声,道:“你管得太多了!”说话间,又有一个使枪的人被他一剑穿心!而那杆枪也已在旷世神剑“步光剑”之下,断成九截!
  “剑公子”秋飞怒道:“好狂妄的小子!竟敢目中无人!”
  怒喝声中,他已如翩飞之鸿雁,腾空而起,自五尺高度卷落!他气恼宁勿缺一招夺了他的剑,便要借此报夺剑之仇!身形射落处,带起漫天光雨,看样子,他从那人手中夺来的剑也不是凡品!
  其实若论真实功夫,他的剑自然不会在一招之内被宁勿缺夺了过去!只是当时他以为自己已是势在必得,没想到“剑匠”丁当会突然出手相救,事出意外,才被宁勿缺打了个措手不及!
  便在此时,其他蒙面人已开始向众人发起攻击!“洗剑堂”内顿时杀声震天!
  高丽人李成珠根本不会武功,蒙面人一发起攻击,他便吓得魂飞魄散!刚刚转身想跑,已有一把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李成珠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因为不是中土语言,所以也没有人听懂了!
  慕容政大怒,喝道:“竟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下如此毒手!”一剑疾出,杀了李成珠的人也在此刻惨叫一声,双手一摊,倒地不起!看来这是一个专拣轻避重的角色!
  “残驼”骆西一声怪笑:“我残驼来陪你走上几招!”
  “残驼”骆西虽然个子矮小,但他的双臂却是不可思议得长,而且看样子他定是练过“缩骨功”之类的功夫,一双手臂几乎可以任意变形、诡异凌厉的剑便从迥异的角度穿射攻击!
  银月夫人一向骄横傲然,何尝想到这一群蒙面人连银月岛岛主的夫人也不卖账?不由气忿不已,一声冷笑,银剑如虹,一个欺身进袭她之人只觉左肋一痛,已被她的剑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此时,宁勿缺已发现蒙面人中,有十个腰间系了银色的丝带,有三个系了金色的丝带,而这十三个人及“无牵无挂”边左城都未出手!
  他的心中不由一沉,暗道:“看样子,这些人的地位似乎要高一些,恐怕不是易与之辈,瓶儿又在何处?”
  这么一分神,便听得“嘶”地一声,他的衣襟已被“剑公子”秋飞削去一片!虽然剑未及体,但他的剑也是可削铁断金的剑刃,那无形的剑气已将宁勿缺的胸膛划开了一道血槽!
  宁勿缺大怒,长啸一声,身形掠飞,如陀螺似的转动,他的四周恍若流乱一圈剑轮——
  闪掣的,可以任意调整其刃齿长短的剑轮!
  剑气横空,声如破帛!
  无双剑法,剑法无双!
  待到宁勿缺落地之时,“剑公子”秋飞已呆立不动,眼中含有一种绝望得近乎木然的光芒,他的右手持剑前指,似乎准备要发出凌厉一击!
  宁勿缺冷冷地看着他。
  倏地,“剑公子”身上突然弥漫开一团血雾!他的身躯竟如同一只破旧的筛子一般,数百个血孔向外发射着血箭!
  因为宁勿缺是在“剑公子”提运真力的一瞬间刺入了他的身躯,所以含而未发的真力将这一股股的血箭击得如同漫天飞雾一般!
  如此情景,却有一种残酷凄厉的美!
  “剑公子”秋飞出身洛阳名家,也算是年少有成,在江湖年轻人中颇有声望,没想到却成了杀人坊的人,落得惨死下场!
  就在“剑公子”秋飞死去之际,杀人坊的全面进攻开始了!
  当十三个腰间有金银丝带的人拔出兵器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妖异神秘的气氛弥漫于“洗剑堂”之内!
  十三个人,十三把刀,刀如寒月,刀柄很长,刀身极弯,刀锋闪动如一泓秋水!
  是杀人的好刀!
  但这样的刀,在场的人几乎从未见过!
  “剑匠”丁当的瞳孔开始收缩,收缩如一枚尖锐的钉子!因为,他已看出这样的刀,极可能根本不是中土之兵器!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海上的岛国,他们说着与中土完全不同的语音,有与中土完全不同的生活习俗!但他们与中土人一样钟爱武学!他们的国度有一个很怪的名字,叫做——扶桑!
  传说中他们的兵器,便是这样一种弯弯的适合杀人的刀!
  其中一名腰系金丝带的人扑向宁勿缺,另外两人则攻击“剑匠”丁当!
  班景与一名弟子立即闪身而出,向金丝杀手夹击堵去!
  怪啸如泣,金丝杀手的刀闪着妖异的光,向这两名弟子拦腰斩去!
  “当”地一声,刀剑相击!
  “空剑山庄”的二名弟子正待变招,却赫然发现对方已踪影全无!他们根本未看见对方如何掠走,似乎对方并不是肉体之躯,而是一团冰雾,此时已消失于空气之中!
  班景的手心立即有汗渗出,他在七个师兄弟中,武功是最高的,现在连他都无法捕捉对方的身影,这该是何等之可怕!
  是鬼魅么?
  就在班景惊骇之际,他听得一声惨呼,与他相距不过二尺的一位师弟一颗头颅已飞了出去,血如泉喷!
  其中一个金丝杀手竟不可思议地在班景师弟身后闪现!
  班景脸色一下子煞白如纸!这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愤怒似乎在那—瞬间烧干了他的血液,才使他的脸色如此苍白!
  但他没能跃过去为他的师弟报仇!因为便在此时,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利器划空之声,而且近在咫尺!
  根本没有给他变招的时间!根本没有给他挪掠的余地!似乎对方一直就是站在他的身后,与他贴身而立,然后疾然向他划出这一刀!
  班景反手一剑!
  他不是攻向对方,因为他知道此时已根本不可能—击成功,在他的剑还远远没有到达对方的身躯时,对方的刀一定已将他的头颅切下了!
  也许,能够迅速意识到这一点,这就是他比其他师兄弟优秀的地方!
  他的剑是用来防守的,事实上他的剑看上去只是信手反手一挥,横于背后!
  但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因为他看出对方的刀因有弯弯的弧度,所以对方的招式在杀人时,一定常常是砍出去,而不是刺出去!
  果然,他反手一剑,横于背后之际,便听得“当”的一声,正是对方的刀砍在了他的剑上!
  剑断了!
  班景的人也便飞了出去!如同一只毫无分量的纸鸢!剑虽然断了,但却给了班景借力的机会!
  所以他没有死!不过他的背上已经被砍开了好大一个血口了!甚至连青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此时,班景仍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因为对方极可能如影随形而至,再补上致命的一刀!
  班景并不是一个轻易就会失去信心之人,但此时他已明白对方那鬼神莫测的武功自己根本无法抵挡!
  甚至,他觉得这已不再是一种武功,而是一种妖术!
  未及回头,班景听到了身后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是“剑匠”丁当替他接下了这差点要了班景之命的一刀!“剑匠”丁当目睹了他的弟子一死一伤的情景,脑中便浮现起一种近乎传说般的武功!
  这,便是来自遥远扶桑国的忍术!
  在传说中,练习忍术的人,心中只能有杀气及对主人的绝对服从,不存在其他任何七情六欲!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所以,训练忍者的过程,是一种残酷、可怕、诡秘的过程!
  他们自小便要在拳脚刀剑棍枪的暴虐中长大,训练他们的人,以暴力将人的灵魂深处的“恶质”生生地打出来,让他们成为仇恨一切的人!
  如果一个人只会仇恨,那么他并不可怕。
  忍者还要会忍,忍一切常人所不能忍的,包括饥饿、伤痛、病毒、羞辱……有时,训练他们的人会将他们扔进冰窖中,冻上大半个时辰,直至气息奄奄才将他们救活,有时将他们鞭打得遍体鳞伤,然后扔进一间臭气熏天的土牢中,那儿有苍蝇,有蚊子……他们的伤口开始腐烂,开始麻木……
  当被训练者成了不知痛苦不知情感的时候,他们才有资格学习忍术!
  忍术,是一种集刀法、内功、幻眼术等诸多武功于一体的武学。也许,确切地说,他已不是一种纯粹的武学,但它比纯粹的武学要可怕得多!
  “剑匠”丁当在听到这些传闻时,本是颇为惊疑的,世间有谁会愿意去接受这样的训练?
  但他现在相信了,如果不是经历过这种惨无人道的训练,又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杀手?
  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步的移动,都是为杀人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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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七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