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霄入梦

  宋两利直奔虎威桥头,开始兴坛作法,而那方虚默即在对岸桥头窥探,双方终又暗逞机锋。
  方虚默冷哼:“凭你这小鬼,也敢坏我大事么?”调来手下,准备一击命中。
  宋两利并未理会,兀自以灵法催聚冰雪,希望能将河面继续冰封,以利大军快速渡河。
  杨朴则在附近指点舟筏作骚扰性抢滩,可惜茅山弟子封若铜墙铁壁,实难越中线一步。
  刘通迫得不少敌船回头,终抢回面子,冷笑道:“小妖道,有胆自个亲自前来,叫我茅山神弩射得你屁滚尿流,方知我派厉害。”
  宋两利道:“刘大仙,你还不去找你心上人玉采仪么?在此鬼叫,能耍由啥名堂?”
  刘通想及被愚弄之事,喝斥道:“先收拾你,其他事后再办!”登又下令暗弩、火炮反击。
  然相隔数百丈,强弩射来已劲弱,倒是火炮轰处,颇俱威力。然宋两利神通在身,竟能摄住火炮手,对方始终轰不了神坛。
  宋两利暗暗窃喜道:“让你轰得一千弹,恐也伤不了我半根汗毛!”
  此事终被方虚默知晓,喝向刘通,道:“别轰啦!平常都难轰着,何况他耍了妖法;守住河岸便可,不信龟孙能玩多久。”
  刘通亦觉怪异,终接受师父命令,转喝手下:“别轰啦!平常都轰不着,现在中了妖法怎轰得着?”守卫却莫名不解,下令者是他,怎又说此番话?刘通管之不着,转喝宋两利,道:“有胆放马过来,在那里耍妖法,算何英雄好汉?”
  宋两利道:“待我把黄河结冰后,自可渡河而去。”心想金军恐已潜渡不少人于对岸,如此说,自有反效果,而让对方松懈警戒,免生疑心,毕竟雪花已渐渐凝聚靠对岸水面,方虚默生性灵狡,迟早会发现,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刘通闻言喝笑:“你要让黄河结冰?作梦么?”
  方虚默亦觉天空异象,讪虐道:“凭你,恐怕无此功力!你我配合或许能奏功,但本国师又怎会配合你玩此把戏!”
  宋两利道:“我真的能让黄河结冰!你看!已结了三尺,待会即可结冰成桥,两位还是投降方是!”
  方虚默斥道:“什么投降?本座眼中从未见投降两字,若有也是你降我,怎会我降你?
  大宋乃泱泱大国,岂容得你这小叛徒作怪?想结冰么?待我破你妖法便是!”终立于河岸,灵符引燃,耍由“除冰化雪”咒,直往空中、河面打去。
  刘通亦配合,要手下抓来雪团往河面砸去,他想只要砸破薄层冰面,自不可能让河面冻结。
  师徒同展功夫,的确能阻碍结冰速度,然宋两利根本只在拖延,此处是否结冰,自无太大关系。但他仍以练功方式,不断施展灵法迫去,符-一张张打出,和方虚默形成较量局面。且见符来似蜂似蝶,成群而攻,茅山派以多取势,-去似龙似虎,强势扑击,宋两利以专精突围。双方一来一往,火光曳及河面,于夜空中瞧来特别显眼、诡异。
  如此斗得半时辰,方虚默突觉不对,纵使我方灵符能以多取胜,然飞雪怎越下越浓,且落入水中,竟让河水流动速度渐渐减缓,尤其手下砸冰团落水,原该是叭叭之脆冰声,此时怎会变成噗噗声,显然河流结冰渐浓,始会发出此声。
  原来宋两利早将上游冰封,而那寒气并未因此终止,顺着河流直往下侵吞,宋两利又不停作法,迫得沉雪下不停。加上对岸茅山弟子猛砸雪球,竟增加其凝结速度。
  方虚默突地欺向河岸,一掌劈落,噗然闷响,跳出空中者,竟然是浓稠冰液,怎是水流湍漾?显然已快结冰,一时脸面抽变:“小妖道你难道要助纣为虐么?”
  刘通急道:“黄河当真能结冰?!”方虚默最爱面子,顿觉失态,拎回心神,道:“结冰又如何?若非为师施法封天,祈得暴风雪,它能结冰?”
  刘通想想也对,道:“师父法力高强!”但突又觉不对,道:“师父竟让黄河结冰?那敌军岂非可攻过来?”
  方虚默虽知严重性,然攸关面子,冷笑道:“攻过来又如何?照样以奇阵歼灭之!”
  刘通道:“那即不必解冰封河流了?”
  方虚默道:“火炮轰它几记,解不了,另想办法。”
  刘通唯命是从,下令火炮轰河面,然那河面冰层将硬未硬,火炮轰来即陷入水中,纵有爆炸,效果亦不佳。
  宋两利见状暗喜,倒是上天助阵,登又如劲施展灵法,以期抢封河面成功,助大军渡河。
  方虚默但觉火炮失效,兀自咒骂不断,正待摆出烈火阵以化去冰层,谁知上游却传来杀伐之声,宋军登时乱成一团,方虚默诧道:“小妖道你竟然先封上游,助金军渡河?!”
  宋两利道:“你猜呢?可要斗上三百回合?”
  金军方渡河即已发动大规模攻击。宋军怎知防线突被攻破,金军呐喊而来,哪顾得是否有国师助阵,在根本不知敌军多寡、且是否已陷入重要包围下,个个心胆已寒,登时弃帐而逃,就连头领级以上武将亦无心作战,皆四处逃窜,一时兵败山倒,溃不成军。
  方虚默见状大喝:“梁方平你忒也孬种么?”那守将梁方平已不知去向,方虚默骂得几声,见宋军溃散难聚,且敌军渐渐迫近,知大势已去,冷哼道:“全是卑鄙贪生怕死之徒!”转喝宋两利:“咱走着瞧!”
  宋两利道:“掌门不也布下天罗地网阵势等我去破?”
  方虚默冷道:“只怕你不来!”转向刘通:“好好看守,为师前去布阵,并引救兵到来!待布完阵,你再前去把关!”说完掠身而去。
  刘通转向手下,自信满满,道:“师父已去布阵,且找救兵前来,大家撑着,免让敌军看扁!”茅山弟子一时士气大振,严以待阵。
  宋两利待要加把劲,以冰封河面,让大军通过。杨朴却已抢得先机,再次派兵划船抢攻,宋两利道:“不等结冰再攻?”杨朴道:“不了,一鼓作气,双向配合,更能撼动宋军,让其无心恋战!”
  宋两利知局势已定,未再阻止,金军终登船抢攻。
  茅山弟子虽仍强弩伺候,然金军已学得技巧,以盾牌反挡,且河面快结冰,虽划之不易,相对地亦难流往下游,显然可当水上堡垒。金军亦于河中摆阵,再以弓箭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射得激烈。
  如此撑得一更次,上游金军却已杀近不及三里,迫得宋军节节败退,刘通自也忧心起来,怎师父一去如此之久,难道已阵亡?否则怎毫无消息?然心念一转,随又呸呸几声,怎可说及如此不吉利之事?可是师父若不再出现指点,恐再也挡不了一时辰,毕竟河水渐渐结冰,连水波皆已不见,金军迟早攻过来,那将如何是好?
  正揣想中,宋两利传话过来:“刘大仙,别撑啦!你师父早开溜,留下你们只是垫背而已。”
  刘通斥道:“少妖言惑众,师父怎会弃我等而去?没了茅山派弟子,他当何掌门?”
  宋两利道:“他倒非弃你们,只是回京城搬救兵,这一往一返,恐得数天数夜,只怪你们撑不了那一刻罢了。”
  刘通诧愣:“师父当真回京城讨救兵?!”
  宋两利早有感应,那方虚默最要面子,眼看情势不对,自是想找方法处理,但若处理不了,必定找借口诿过他人,先前在太原城一役,他即弃童贯而去,正是一例,此时竟也以守将梁方平不战而逃,先怪罪于他,随即想出前往京城找寻帮手为借口,竟然先行开溜,可怜刘通并不知晓,仍在苦撑。
  宋两利道:“你师父确已去找救兵啦,不然你以灵法唤他试试!”
  刘通虽未学得通灵大法,但摄心术多少涉猎,闻言怎敢怠慢,烧得灵符几道,摄魂铃摇晃几下,终和方虚默有所呼应,刘通急道:“师父您不回来么?”
  方虚默道:“撑着,师父去搬救兵,不久即回!”
  刘通更急:“撑不住了,师父要多久才回?!”
  方虚默道:“顺利的话,一天一夜即回!”
  刘通急道:“撑不了啦!黄河已结冰,金军大军抢攻啦!”
  方虚默嗔道:“那个小妖道,当真叛国当汉奸,迟早要收拾他;你先退守后头,能挡则挡,若挡不了,边战边走,退回京城亦无关系!”
  刘通有了师令,心神顿松,终虚气道:“知了知了!”方虚默未再回应。刘通瞧往河面,冰层渐厚,宋两利竟然引领十数名较俱武功底子高手,踏冰而来,刘通忌意陡升,喝向茅山弟子:“快放几把弩箭,罩不住就快溜啦,师父已下令往后移退,待备妥当,再战不迟!”
  茅山弟子又怎是壮烈之士?方才全在硬撑,此时闻令,正合心意,在胡乱放得几把暗器后,哪管得是否射中他人,皆退溜而去。宋军见茅山弟子已开溜,哪有胆量再挡岸边,皆跟在后头逃窜。如此一来,霎见难民逃亡潮般直往南方涌去,河岸几已无守军防备,已达溃不成军、江山拱手让人地步。
  宋两利直追南岸,见及宋军溃败,自也高兴,直道退的好,伤亡终减至最少。
  再过一更次,已是清晨,然暴雪仍不断,终将黄河水面冰封三尺之厚,人马皆可步行其上,大军终压境而来。
  统帅完颜宗望见及冰面船只、木筏被冻僵难动,心头顿生感慨,实是千军万马,不如灵法一道,那小神童力量,实不可轻忽,得好好安抚,否则日后再叛金归宋,岂非棘手难以对付?
  金军士气正旺,完颜宗望立即规划两路,一路继续追击,一路先护守南河岸,以便大军全数渡过黄河再说。
  见及黄河结冰,无数人啧啧称奇。
  完颜宗望心念一闪,立即找来宋两利及杨朴,准备表扬,毕竟能让黄河冰封,何等了不得,其将功劳全让给宋两利,宋国必定更恨他,如此一来其归宋机会将越来越少,终能让金国永久所用。
  完颜宗望将宋两利台至法坛高台,向手下宣布,道:“今夜能破黄河岸,小神童功劳最大,其能施法让黄河结冰,天下唯他一人,故本帅特地表扬,并封他为小圣王、小国师,诸位且得恭敬对待之。”
  虽然宋两利是汉人,但其能让黄河冰封之法力,仍让金军感到不可思议,且忌讳于心,已将其比拟为极乐圣王,且神格化,故喊声连天,气势不凡。
  宋两利受宠若惊,干笑道:“哪有此大功劳?只是老天助阵而已!”
  完颜宗望道:“能时常让老天助阵,亦是顶了不起功夫,‘小圣王’名衔,非你莫属了;待日后班师回朝,必请吾皇太宗正式策封阁下方是。”
  宋两利道:“此乃日后之事,日后再说,唯现在攻下虎威桥,仍有龙腾桥势力未除,元帅得一鼓作气再攻之,想必更能建功。”
  完颜宗望笑道:“是极,小神童料事如神,自必跟进!”转向杨朴:“军师以为如何?”
  杨朴道:“乘胜追击,理所当然,且龙腾桥相距不远,自可相互支援,应无其他变局才对。”
  完颜宗望同意此说法,遂召来余都姑,二次授旗,要他再立战功,余都姑当然愿意,领得大军直扑而去。
  那龙腾桥守将何灌原和梁方平同路,皆以装样作战,当时若非宋两利助阵,他早弃甲而逃,此时风闻宋两利倒戈,且破去方虚默阵势,更让其惧意者乃是宋两利竟能让黄河结冰,如此神力,岂是人力所能抵挡?在闻知金军已至,而种师道大军未到,他怎敢试金军锋芒?
  登时未战而退,江山平白拱手让人。
  余都姑攻来毫不费吹灰之力,终讨回面子。
  完颜宗望并未因此满足,在一鼓作气下,登又下令攻往汴京城,以收震慑奇效。
  宋两利想及距京城已不远,迟早逼徽宗赵佶下台,心愿渐可达成,竟然舒爽开来,他甚至赶往大军前头助阵,以防方虚默等人设下陷阱。
  此时宋两利心头似若大军统帅,能调遣数十万军,为己所用,那是何等风光局面?
  杨朴亦想早日破城,迫徽宗下台,故未阻止爱儿在前引军作战,毕竟苦等二十余年,愿望将渐渐实现,心头亦升起奇异期盼快感,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金军直往汴京城逼近,沿路无人敢挡,其势如虹,霸劲已极。
  黄河被攻破消息传回京城,全国皆惊。
  那童贯更是心怯胆裂,见得方虚默逃回京城,随即找其询问状况,方虚默道:“若非中了小妖道妖法,自可守得了黄河岸!”
  童贯道:“我只想知金军是否数十万大军,且已攻破黄河天险,长驱而来?”
  方虚默道:“哪来攻破?只是黄河突然结冰,失去屏障罢了!”
  童贯急道:“这些暂时不管,金国当真有数十万大军?”
  方虚默道:“若无此数,我岂会回京另布新阵以抗?最好也把张天师等人找来抗敌,此是两国作战,光靠茅山一派,是挡不了!”
  童贯闻及金军果然人多势众,双腿已软,喃喃说道:“他们当真忘恩负义,不顾盟约么?”
  方虚默道:“番人怎有信用?宋国当全力相抗方是!”
  童贯道:“是该全力相抗,却也得交给钦宗赵桓,我乃属太上皇道召皇帝,不宜胡乱越权了!”
  方虚默一愣:“赵佶已禅位?!”
  童贯道:“不错,现在皆以钦宗为主,他可对我等多少有偏见,且太常少卿李纲又受重用,我等老啦,得陪在太上皇身边,不管世事了。”
  方虚默道:“你们想离京避险?”
  童贯道:“这不是逃难,只是新君初上,总该给他表现,我等避开也有好处,国师可愿随行?”
  方虚默暗忖,既是钦宗当国,那太上皇等于失势,何况近日外头请诛六贼声音不断,这童贯亦是六贼之一,迟早要断头,何需跟他豁去?道:“我乃一国国师,总得为大宋尽力,你可随太上皇避难,我却不能走。”
  童贯道:“如此也好,毕竟太上皇离京,总能替大宋分担点风险,万一……”下句“万一钦宗有个三长两短”则犯了忌讳,不敢说出,遂改口道:“万一有了状况,太上皇亦可调兵回师救助,自是两全其美之计。”
  方虚默未置可否,道:“将军去吧!我等还得布阵以对!”童贯为保性命,匆匆而去。
  方虚默并未闲着,心想自己不便前去找张天师,且派手下前去传消息,并说明他乃到过前线,且知敌军及小妖道伎俩,照张天师以大局为重之心态下,必会前来洽商,他可保住颜面。
  童贯甚快赶至龙德宫,并将状况禀明。
  赵佶闻得消息,登现怒意:“这个小神童胆敢背叛朕,助金军破黄河天险?可恶可恶,自该修理!”他一向把宋两利视若仙童左右手,怎肯接受背叛一事。然却忘了亲自下旨通缉,将人逼走一事。
  童贯暗诧,赵佶不理数十万大军,却只在乎小妖道宋两利,倒是出乎意料之外,道:
  “宋两利是该杀,但情势乱糟糟,皇上应先避险为要。”
  赵佶冷道:“我乃长生帝君下凡,何惧凡间小事?金军敢来,待我施法破他们便是,岂有逃走之理?”
  童贯道:“那是皇上法力恢复时可用,如今皇上法力仍未恢复,当然不能任意与人相抗,臣知南方有座神霄宝殿,金身放光,皇上自可前往参拜,以恢复神通。”
  赵佶目光一亮:“当真?!”
  童贯目的只在骗赵佶南行,其实神像放光之伎俩,甚容易可伪造,他自无惧被拆穿,道:“正有此事!”
  赵佶恍然:“原来长生大帝君避到那儿显灵,难怪朕如何参修,总未能上身,是该去瞧瞧!毕竟张虚白说朕太过奢靡,朕都改过,却未再感应长生帝君,自有原因。”
  童贯计策已成,暗喜于心,道:“皇上,事不宜迟,得尽快出发!”
  赵佶道:“是要快些!去通知我儿钦宗前来,朕要向他说明状况!呃对了!日后要以‘帝君’称之,朕已是太上皇,且晋升神霄长生大帝君,不但管凡界,也管仙界,不能和钦宗混为一谈!”
  童贯拱手拜礼:“是,帝君指点极是!”
  赵佶满意一笑:“那朕今后也得改称‘本尊’了,毕竟小神童说过‘本尊’乃‘本尊天神’之意,朕查过佛道经典,竟也有所记载,即为最高神之意,妙哉。”
  童贯再次拜礼:“帝君所言极是,属下恭祝帝君早日修得无边法力!”
  赵佶满心高兴。毕竟神佛灵异之事,原即存在神秘莫测情境,赵佶虽修得书画样样精通,然在刘混康指点于艮山加高后,终生龙子,他已信得世上确有灵法,后又经林灵素加油添醋,哄得赵佶自以为天神下凡,在此自我催眠,且已达中年性命攸关下,赵佶更深信确有天神转世之说,竟宁可放弃皇帝职位,而选择掌管天人双界之神霄长生大帝君,进而被利用而不自知。
  赵佶仍满怀希望,喃喃念着:“只要找到南方显灵神殿,一切法力自可恢复,待回头助我儿便是!”窃喜不断,随即盘坐下来,双手结手印,以修正果。
  不久,钦宗赵桓匆匆赶来,他虽继位为帝,然对父亲仍甚尊敬,拜礼后,急道:“太上皇您要离京?!那可万万不得,毕竟太上皇一走,必让众军及百姓以为您逃命去了,后果堪虑!”
  赵佶冷道:“谁说本帝君逃命去了?我乃前去南方找寻灵身天神,待找到后再回来助你,真是瞎猜!”
  赵桓道:“可是百姓必如此想,此对皇朝伤害甚深。且太常少卿李纲亦极力反对太上皇南幸!”
  赵佶斥道:“又是那个李纲?他只懂得蛮干,哪知仙神之道?别老是听他的,你也该有点主见才行!”
  赵桓道:“孩儿是想齐众兵力,和金国一决死战,以护天下。”
  赵佶道:“那正好,我若离开,你自可放手去做!我且要将你皇弟赵楷带在身边,免得你瞻前顾后。”
  赵桓心知自己继位,对郓王赵楷多少刺激,且他留在身边,实有顾忌,既然父亲要将他带离京城,自己的确可放手一搏,遂道:“如若太上皇去意已坚,总得找个理由向百姓交代,否则京城惊动非大宋之福。”
  赵佶道:“到南方神霄宝殿,还要什么理由?找个烧香祈福理由,不也天下太平?”
  赵桓目光一亮,道:“烧香祈福,确是好理由,孩儿这就前去下诏,以平天下疑虑。”
  赵佶道:“快去快去!”
  赵桓道:“另有一事;外头百姓恨极‘六贼’,恐欲诛之而后始畅快……”
  赵佶道:“你也想诛之?可知太祖曾发过毒誓,立下遗言,大臣除了逆谋叛国之罪外,决不可诛之,顶多放逐边疆了事,你现在胡来,岂非背了祖训,且坏了朝臣和谐,当三思而后行。”
  赵桓一时不语,毕竟当年母亲被封皇后时,的确遭受不少阻力,尤其太监为权斗争,母亲差点被废,此事怎敢忘记,然父皇仍护着童贯等人,看来得另谋他法了。
  赵佶道:“蔡京、王黼等人,或做的过分些,但诛杀大臣之名,毋需揽在身上,放逐他们,是生是死,全是天注定,毕竟一切交予上天处理,乃上上之策。”
  赵桓道:“孩儿受教了!”见父亲去意已坚,不再强留,随即告退,不久拟得诏书,公布天下,其诏书写着:。
  “恭奉道君玉音,比以忧勤感疾,祷于太清,旋日康复,方宴处琳馆(道观),靡有万机之繁,可以躬伸报谢,今春就贞元节前,择日诣毫州太清宫烧香。朕只奉睿训,其令有司前期戒具,供顿储亿,毋或不虔。”
  诏书虽说明太上皇将往毫州烧香祈福,然百姓怎敢信其真?但觉皇族皆已先行落跑,百姓小命岂能保?于是乘夜摸黑,又逃去泰半,京城更显空荡。
  太上皇开溜一事既已传开,忠贞臣子个个诧愕,登时谏言不断,钦宗赵桓却避不见客,只传话表示太上皇只是去烧香,碍不了事。
  那童贯自知十万火急,怎敢一刻待在京城,立即奏请赵佶,趁着暗夜整装南逃。
  赵佶却不愿暗夜开溜,有失颜面,仍熬到黎明,择得吉时方走人,同行者除了太上皇后、嫔妃、宫女太监外,另有童贯、高俅、蔡攸等人。而那鱼景红早知赵佶失势,怎肯跟他前去?童贯亦变成落水狗,人人喊打,自靠不住,更不能跟他,几番思考后,终避不见面,决心另寻如意郎君为是。
  蔡攸当知情势,纵使钦宗当朝,恐亦难挡金军,何况外头请诛六贼不断,父亲迟早遭殃,且据侧面消息传来,父亲似比自己更早一步逃离京城,如此更形不妙,群众若寻父亲不着,岂非将另觅对象?自己势必成为目标,故暂离京城,方为上上之策。
  高俅除了倚靠赵佶外,他还能倚靠谁?一副忠贞狗奴才,粘着赵佶不放,以保性命。
  至于童贯亦知局势,不但怂恿赵佶南逃,他且调集两万捷胜军以护驾,心想有此两万军护守,自可保全实力及性命,而那捷胜军全是童贯心腹,自无叛变可能。
  然二万余军南逃,声势何其浩荡,登被一些忠贞烈士得知,立即引领群众追堵而来,而那州桥守卫姓李名胜,虽是小小头领,却以李氏同宗,自认为是李纲手下,当有一股傻气,竟然敢挡太上皇,跪地祈求太上皇莫要出京,应以京城共存亡。
  赵佶闻得消息,甚为不悦,冷道:“本帝君乃前往南方神殿祭拜,又非逃难,怎一堆死脑筋家伙,老是转不过来!”
  童贯为抢时间,立即说道:“臣立刻前去处理,毕竟误了时辰,甚是不吉!”
  赵佶颔首:“时辰为要,不得耽误!”童贯立即策马向前,见得李胜只不过年轻小头领,登喝道:“大胆!敢挡太上皇御驾,难道不怕杀头?”
  李胜道:“杀头事小,太上皇开溜事大。”仍跪地不起。
  童贯更怒:“谁敢说太上皇开溜?妖言惑众么?来人,拿下他!”捷胜军应是,立即奔来十数人,想逮李胜。
  在旁诸人见状甚是不服,斥道:“阉贼还想作怪么?”有人捺之不了,石块、暗器飞砸过来,童贯大骇,若非学得武功,凌空劈落暗器,必定被砸得满头包。尽管如此,却狼狈得差点滚落马背,气得他七窍生烟,怒喝道:“反了反了,竟敢偷袭朝廷大将军,来人,全部拿下!”
  捷胜军应是,又冲来十数人,已和群众大打出手。
  然群情激动,捷胜军竟然招架不了,被揍得鼻青眼肿。后头更有无数吆喝者。
  童贯但觉若不立即突围,待正规大军一到,恐无法走脱,登时狠下心,怒道:“敢挡御驾,死路一条!弓箭手,给我射!”
  弓箭手乍愣,毕竟禁军亦是自家人,如此岂非自相贱杀?
  童贯怒道:“犹豫什么?太上皇远比皇上尊高,难道也可以挡驾么?”抓来长枪,猛往禁军射去,当场射死一人。
  李胜诧道:“你也敢诛杀同袍?!我跟你拼了!”抽出大刀,强势扑杀而去。其他手下见状,亦奋不顾身抢攻。
  童贯惧于事态扩大,登时下令:“快射!否则以抗命罪砍头!”
  弓箭手无奈,挽弓而射,终自相残杀。
  李胜只是小头领,武功不佳,怎能斗得两万兵,且童贯又退躲兵阵中,根本沾其衣角不着,已被射中十余箭,临死前仍冷斥:“阉贼当道,迟早必亡!”说完倒地不起。
  童贯怕事态扩大,喝令快攻,利箭射死数百人,群众不敢再挡驾,纷纷退去。童贯乘机下令全速前行,终能赶在另一波大军到来之前,逃离京城。
  然其诛杀同袍消息传开,更让众人发指,诛六贼之说再次鼎沸。
  郓王赵楷更是痛恨六贼,已和苏小凤同去找得太常少卿李纲,三人一并前往御书房,想找钦宗赵桓谈诛六贼一事。
  钦宗乍见赵楷,诧道:“你未跟随父皇前往南京?”
  赵楷道:“父皇走的快,我来不及跟上,且六贼未诛,不甘心离去。”
  李纲道:“不错,六贼未诛,不足以平息民怨。”
  苏小凤道:“尤其蔡京,竟然陷害忠良无数,怎可让他脱身!”
  赵楷瞧及苏小凤,她原该是自己心上人,谁知却未正视自己一眼,心头多少怨怼,且她又看上郓王,看似将结为夫妻,实让人吃味,若非自己当了皇上,她怎肯觐见自己,正视一眼呢?然纵有如此嫌隙,但四目交错下,竟也让他怦动难安,小时候跌入湖中,被她撞见,且拖救上岸糗事一一浮现,尤其当时竟然在她面前哭泣,实是丢脸,不知她可曾忘了呢?
  苏小凤瞧他目光闪动,心不在焉,登又奏道:“皇上脑门在转啥?请诛六贼一事,总该有个答案吧!”
  赵桓顿觉失态,干声道:“是该诛之!是该诛之!”
  苏小凤道:“那好,快下旨令,我去砍他们脑袋!”赵桓突又觉不妥,急道:“不成,不成!太祖有遗令,除了叛国逆谋之罪外,不能诛大臣!”
  苏小凤斥道:“皇上倒也昏庸?难道大臣就可杀人放火,强xx掳掠而不受罚么?”
  赵桓一愣:“我非此意思……”
  苏小凤道:“那又何意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且想袒护谁?”
  赵桓急道:“绝无此事!只是……”忽觉自己乃一国之君,怎可让臣子呼来喝去,登时扳起脸面,冷道:“你忒也过分,连‘皇上’都不称一声,你你我我,成何体统!”
  苏小凤亦愣,自己的确忘了他乃皇上身分,然既已卯上,退缩下来,又觉乌气难忍,冷道:“是该称你为皇上,但请别岔开话题,诛六贼命令请快快降旨,大家好收拾残局,皇上!”后一句“皇上”乃吊高声音,别俱胁迫意味。
  赵桓生性原较软弱,并无定见,被她气势所慑,轻轻一叹,道:“朕何尝不想诛六贼,只是太祖遗言的确如此,若朕违反遗命,将来如何向后世交代,三位既然想办此事,总得替朕想个法子吧!”
  赵楷自知太祖有此遗训,然六贼不除,无以平定民怨,心念转处,忽有想法,道:“皇上可将诸臣放逐,我等暗中跟去,找机会收拾便是。”
  赵桓目光一亮:“好办法,只要放逐他们,依其作恶多端,迟早将遭受报应!”击掌一笑,道:“就这么办!”
  苏小凤笑道:“皇上总算暗露智慧!”
  那句“暗露智慧”倒让赵桓颇为玩味,不知是褒亦或是贬。
  太常少卿李纲道:“皇上既忌于太祖遗言,可先从内宦下手,毕竟他们称不了大臣,顶多只是阉官!”
  赵桓道:“有道理!尤其那李彦、梁师成,当年竟说太后有痴呆症,简直是侮辱!定要赐死他们!”当时亦包括童贯,然童贯仍跟在赵佶身边,只好暂时不提。
  苏小凤道:“那好啊!赶快赐死阉官,也好为天下人出口气!”尤其梁师成竟然自认苏轼私生子,那简直是苏家耻辱,不除他,难向苏家祖宗交代。
  赵桓虽对苏小凤虽有腻怨,然在她眼前,总不愿让她看扁,尤其自己又继位皇帝,怎能输予郓王,遂道:“朕必让你如愿!”
  苏小凤、赵楷、李纲这才满意告别而去。
  赵桓痴坐片刻,自己虽贵为皇帝,然自出生到现在,倒也未害过一条人命,此时竟然要赐死他人,心神颇为不安,然既已答应苏小凤,岂可反悔?否则必让她真的看扁了。挣扎中,又将白时中,李邦彦两宰相给宣来,讨论此事。
  那李邦彦外号“浪子宰相”,当年曾混过江湖,自有市侩江湖味,他最忌那阉官李彦,竟和自己名字一模两样,居中只差个“邦”字,此若江湖名号,明明有个翻江龙,偏偏另有个捣江龙,听来忒也刺耳,他早想除去李彦而后始畅快。遂道:“皇上赐死臣子,天经地义,何况李彦敛财无数,死有余辜,需知对敌人仁慈,即对自己残忍,皇上若不赐死,日后将被拖累!”
  赵桓道:“说的也是……”低头沉思,道:“那梁师成呢?他原受太上皇宠爱,若贸然收拾,恐不妥吧?”
  白时中道:“可找借口,让他出宫,自有仇家收拾他,且皇上应做得无声无息,自无他人怪罪!”
  赵楷已无定见,道:“你们拟个方案就是!”
  两相受重用,心花怒放,此时正是铲除旧势力时机,立即研商,拟除二贼计策,赵桓同意执行。
  当日,大内总管李彦立即被杀,且抄家充公。由于事出突然,李彦未防备而潜藏财宝,其虽极度挥霍奢华,然搜得金银竟达几十万两之多,珍宝古董更不计其数。至于田产亦全数没收。
  至于梁师成,则暂未动他,找得时机,且让他传令出城,再暗中派人刺杀便是。
  而那蔡京竟然先行逃出汴京城,暂不追究。未及逃走者只剩朱勉、王黼,则照太祖遗命及徽宗告戒,不杀人,但贬逐。朱勉贬至江南为庶民,王黼则除去所有虚衔,放逐永州。与王黼有宿怨之开封府尹聂昌,派遣高手追至雍丘南面辅固村,宰是王黼,一代奸相终结束罪恶一生。
  钦宗当然不愿承认诛杀大臣之责,皆以王黼遭盗匪劫杀传之。但奸相一除,百姓大快人心。
  然溃败宋军不断涌逃四散,金军冲破黄河防线终被证实。任诛得奸贼,亦只是短暂畅快。激情过后,百姓仍慌乱难安,弃城弃家逃难,到处可见。
  京城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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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