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司命魔君 卤莽灭裂

  华山派弟子陈鸿飞见师妹黎杏姑,对南瑞麟搔首弄姿,流目送盼,极尽淫荡为能事,醋性大发,又无故挨了黎杏姑热辣辣的一鞭,不由把一腔愤火尽发泄在南瑞麟身上,猛向南瑞麟刷地一马鞭飞来,劲疾非常。
  他快,岂料南瑞麟比他更快,右手迅快地望外一探,闪电也似的抓住鞭梢,右掌平胸打出一掌。
  劲风一出,只闻得陈鸿飞一声惨-,身形登时震飞半空,几个翻滚,似流星飞堕般向那路旁斜坡掉去,噗咚一声,头骨撞在一块大石上,脑浆迸溢,气绝身亡。
  陈鸿飞也是死星照命,他不料南瑞麟一介文弱书生,竟身负内家绝学,
  一时大意过甚,吃南瑞麟当胸一掌,打得胸骨尽折,一支断骨顿时插进心脏,不待撞上山石时即已气绝,否则,飞堕道旁时,何以不会变换身形稳住。
  南瑞麟大出意外,不由双眼发怔,他想不到被戈青阳打通生死玄关后,功力竟精进如此。
  黎杏姑更是惊骇欣喜,兼而有之,如水双波直望着南瑞麟脸上,
  一瞬不瞬。
  突然喝叱声大起,四条身影带着刀光剑影如电地纷向南瑞麟身前攻来。
  南瑞麟心急着讯问万胜刀欧祖荫踪迹,不耐烦舆他们缠斗,身形一动,足下已自展出奇绝天下的“禹龟洛行四十五步”法,晃眼就脱出四人围袭之下。
  只听得呛脚啷数声乱响,那四人兵刃竟碰在一处,差点险伤了自己人?登时均吓出一身冷汗,急撤步抽身。
  此刻,南瑞麟已掣出玉螭剑,只见他冷冷一声道:
  “你们这些猪狗,不值少爷动手。你们只说出欧祖荫何在,便可饶汝等一死。”说时声色俱厉。
  那四人都是华山派第二代弟子中佼佼不群者,较霹雳神剑李玉并不逊色多少,虽眼见南瑞麟精奇身手,但仍不肯示惧,四人中突然闪出一个浓眉大眼黑汉,手执着一柄锯齿刀,哈哈狂笑道:
  “朋友!你真不开眼,竟敢在咱们华山脚下撒野卖狂,咱们陈师弟可不能冤死在朋友手中,你得还个公道出来,欧祖荫他奔不出百里之外,稍时你俩碰面时就可明白,心急甚么?”说着,回面猛喝一声:
  “老四,快打旗花传警。”
  立在不远的黎杏姑急嚷道:“小弟弟,不能让他们旗花出手。”
  声犹未落,一道红色旗花冲霄而起,才升起三四丈时,忽见银-乍腾,只卷得一卷,竟将那道旗花磕下坠地,红焰流泻,赤焰朗空映照之下,平添了一项奇景。
  但见得那股银飙,又迅若闪电地望那发出旗花之人卷去,只听得“哎哟”出得半声,登时倒下,双臂已平肩切断,血液喷出如泉,那人脸色惨厉,只在血污中乱滚-叫,惨不忍睹。
  青芒乍敛,现出南瑞麟俊俏的身形,双眼带煞,盯在黑汉面上,嘿嘿冷笑。
  原来那人旗花一出手,不待黎杏姑警告,南瑞麟便已飞身掠去磕落。他知道这传警报援的旗花,定不止一支,那人身上还有,不如将其双手断去,以止后患,心随念动,想他身法何等之疾,挟雷霆万钧之势,凌空激泻,那人怎能措手得及,被南瑞麟新从酒颠戈青阳处学来之“猿凤剑法”,
  一记“猿猴坠枝”绝招削去两臂。
  此刻,黑汉面目变色,半晌才道:
  “尊驾身手非凡,在下认输就是,想必尊驾是欧祖荫好友,但在下只知这点,长胜镖局一应各人均被敝派擒来,不知何故,在下只是第二代弟子,不容与闻,不想囚禁未牢,被欧祖荫逃出,在下等奉命追赶擒回,别的详情,则请尊驾请问敝派掌门吧!”
  南瑞麟突转面向其余三人喝道:“这话可真么?如有虚假,照样应受断臂削足之苦。”
  那三人看得同伴死伤之惨,已是惊得面无人色,噤不能声,只听那黑汉强笑道:
  “在下等也是铁铮铮的好汉子,尊驾如不见信,杀剐听便。”
  南瑞麟似信了,那边黎杏姑叫道:“小弟弟,他们尽都知道,千万不要让他们骗了。”
  只见那四个大汉面色狞变,突然回身向黎杏姑扑去,凌厉无比。
  南瑞麟还未来得及动念,就听四人惨叫声起,堕在地下,气绝身死,每人双目中淌出黑血,似为剧毒暗器所中身死,暗惊此女暗器手法神妙,而且心意狠毒,居然将同门悉数致死,不留余地。
  乍见黎杏姑一闪掠到,荡意盈面,娇笑道:
  “小弟弟别心急,此中原委,姐姐尽都知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事,不但说出详情,而且同你救出长胜镖局诸人。”说时,不住地斜睨星眼,格格淫笑。
  南瑞麟听她自称姐姐,不由胸头作呕,及听要自己应允一事,心中恍然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不由满面涨红,沉声道:
  “今日你不自动说出详情,我也一样饶不了你!”
  黎杏姑依然不敢淫态,抿嘴娇笑道:
  “小弟弟,你别用大言唬姐姐,休看你身手不俗,尚不在姐姐眼中,长胜镖局大小性命俱都悬在姐姐手内,你要三思才好,反正你总吃不了亏。”
  南瑞麟见黎杏姑装模装样,媚态淫意,洋溢其面,不堪寓目,暗中不禁直皱眉头,心想:
  “我此时若不应允她,则长胜镖局一干人性命幕燕釜鱼,亡在旦夕,否则,则有亏于大德,观此女心辣手黑,若不称她的心,必不能事先明告自己,大丈夫行事虽有权衡之宜,但如此从权,有点太过那个。”想在此处,心下十分作难。
  这时,黎杏姑斜睨的媚眼,笑道:
  “小弟弟,你想明白了吗?姐姐想你如能应允,那姐姐从此弃邪归正,永为情死。”言下大有以身相随,厮守白头之意。
  烈日盛暑,黎杏姑衣衫本就穿得单薄,粉汗淋漓,贴在身上,曲线毕露,乳波高耸,玉弯雪股,纤细毕呈,黎杏姑似有意地耐不住热,将衣袖捋起露出两截玉藕般膀子,搔首作态。
  南瑞麟本是血气初盛,男女之念,虽圣人也不能免,朝思魂慕,绮念长萦于胸,但此是一种幻想而已,一旦呈现于眼前,不由一阵耳热心跳,几乎欲跳出口腔来,百脉偾张,直使他立足不住,然而他究是一谦文守礼的君子,心中猛忆超惕念,想起圣人有云:
  “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之语,不由把一腔欲火强冷了下去,俊目一张,说道:
  “姑娘说这些话,在下一句都不明白,至于你要改邪归正,那是你自身之事,与在下无涉,要知多行不义必自毙,日后噬脐莫及了。”说话之时,面含浅笑,慢慢将王螭剑插回鞘中,以示不疑,语音将落,
  立时双掌一侧,手出如风,施展玄奥奇绝“分筋错骨手法”,势若奔雷追电,向黎杏姑“肩井”穴抓去。
  黎杏姑始料不及南瑞麟会向她猛下煞手,芳心大骇,娇躯飞快地一斜,左手五指一崩,望左闪电弧形
  划来,她这一招正是华山派绝艺,“二十八宿巧打”中“昂日星出”,指风锐利,劲疾非常。
  虽然如此,但她怎能避得及南瑞麟这迅若奔电的手法,饶是她闪侧得快,右肩胛仍然被指缘扫过,立觉被扫中处痛若彻骨,慌不迭地撤招,双足一弓,跃开五尺,花容失色,娇叱道:
  “你好狠。”秋水双目中满含幽怨之色。
  南瑞麟心急欲知长胜镖局之事,而且情有独钟,心悬追不上樊氏双姝,存了速战速决之念,
  一见黎杏姑不敢与自己为敌,立时欺身跃前,双掌又闪电攻去。
  黎杏姑见南瑞麟了无情意,立时粉面带煞,大喝道:
  “小鬼找死,你道姑奶奶真怕你么?”说时,手中打出一颗白色物体,流星掠月地急疾射来。
  南瑞麟方才目睹其同门惨死在他的手下,心料这必又是一宗险毒暗器,双掌一撤,全身斜跃滚开,那知道这白色暗器距他面前不差一尺距离,突然蓬地扩大散开,原来是一方白色素绢,立觉一股异香侵入鼻中,不禁心神一阵摇晃,全身呈现瘫软趋势,心中大惊,赶紧屏住呼吸。
  只见黎杏姑一脸荡笑,娇声睨眼道:
  “小弟弟,姐姐看中的人,怎舍得让他受伤,姐姐知道你面嫩怕羞,这又有什么怕的嘛!”说着,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南瑞麟只觉真气运行无力,脚下发软,眼见黎杏姑一步一步迫近,心知只一落入她的手中,便即踏入脂粉地狱,处于不死不活地步,胸腔急剧乱跳,不知不觉地自动向后退了过去。
  这时,官道上又起了响亮得得蹄声,只见灰尘漫天扬起十滚滚而来,南瑞麟不由一阵惊喜,唯恐来的又是华山派弟子,更将遭受万却不复之境,如非是,黎杏姑再淫荡脸厚,也不敢在官道大路上,当着众人面前执住自己,他深信只要有一刻时机之缓,施展酒癫戈青阳的紫薇练气秘诀,运行一周天后,必可恢复功力。
  蓦见五骑快马,风掣电驰来到近前,骑上人却是一色黑衣劲装大汉,突然五骑煞住,五骑上人怔怔望着道上数具尸体,面露惊骇。
  黎杏姑倏然掉头,目射威芒,娇喝道:
  “你们还想多事不成,赶快离去,走得迟了,迷阳姹女手底下可不容情。”
  骑上一人顿时惊哦了一声,面露谄笑,抱拳道:
  “原来是黎女侠,在下等有急事赶去长安,焉敢多事。”说完招呼同伴一声,顿时众人扬尘追风驰去。
  南瑞麟心内不由暗暗叫苦,那黎杏姑回过面来,媚声笑道:
  “小弟弟,你别打着心意有人救你,在这华山脚下,来人纵有三头六臂,也不敢伸手。”说着,健步如风地走来。
  猛听得半空起了一声大喝道:
  “好不识羞耻的丫头。”一条庞大身形,凌空直泻,挟着劲厉急风望黎杏姑头上扑来。
  黎杏姑不料天外来此奇袭,只觉劲风袭体,登时气血上涌,来人身法绝快,又闪避不及,两臂一贯“混元气功”,双掌撑天撞去。
  一声尖叫腾起,黎杏姑啪哒倒地身死,双臂全折,五官内喷血如泉,玉貌花颜变九幽罗刹。
  那条人影落地,顿现一个须发银白,面如弥勒的老者。南瑞麟看出那人是谁,大喜叫道:
  “老人家,你怎么才来?”
  这老人就是酒癫戈青阳,只见戈青阳眯着眼睛,诙谐笑道:
  “我老人家只打了一壶酒,便急急赶来,你这小鬼尚嫌我老人家来得慢了。咦!送上门来的美色,你都不要,啧啧,你这小子真能忍得住,好狠的心……”
  南瑞麟大急叫道:“你老人家还要开玩笑,晚辈现在双腿乏力呢!”
  酒癫戈青阳倏然止口,飞指点住南瑞麟“涌泉穴”,一手举起大葫芦咕噜噜仰天倾酒。
  南瑞麟只觉酒癫戈青阳指透热流,电速穿行周天,舒畅无比,真气复聚丹田,霍然恢复,鼻子嗅了一下,
  一缕芬芳直涌鼻内,情不自禁地笑道:
  “嗯!你老人家的酒好香。”
  酒癫戈青阳赶紧拿葫芦一塞,系在腰中丝绦上,生恐南瑞麟问他要酒吃似地,眼睛一瞪,道:
  “哼!好香!你知道什么?这酒是五十年陈荷叶青,只有潼关东厢内一家老三星酒坊才有,此酒绝不卖给人,我老人家费了好大心血,才得来这一葫芦。”
  南瑞麟充耳不闻,眼却觑着路旁山坡上蹒跚走下的浑身血污的老者,定睛一瞧,正是那华山派弟子追捕的洛阳长胜镖局总镖头万胜刀欧祖荫。
  南瑞麟大声招呼道:
  “欧总镖头,在下南瑞麟在此。”
  万胜刀欧祖荫立时面泛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代表忧郁、黯淡,几天的睽隔,人却如老了十年,只见他走了过来,道:
  “南少侠想不到在此又得相见,欧某只道是从今人天永隔,若非这位前辈施救,欧某只怕现在曝尸华xx道上了。”
  南瑞麟斗言顿知他是经酒癫戈青阳救起,不由怆然道:
  “欧总镖头,在下那晚又去贵局不料空寂无人,在下只说为看蓝衣人之故离去,岂料被华山……”说至此处,不欲揭破别人的伤痛,倏然住口。
  欧祖荫神色惨变,手指黎杏姑尸体,正待启口,忽然酒癫戈青阳道:
  “有话也别在毒日底下说呀!你们不怕热,我老人家可受不住哇!”
  南瑞麟不禁笑道:“你老人家就这么唠叨,好!我们去前面路旁凉亭上一叙吧!”
  戈青阳忽道:“你们不怕华山派找上吗?”
  南瑞麟道:“有你老人家在此,还怕什么?”
  戈青阳哈哈大笑道:
  “对,有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说着飞身闪电出手,抓起道上尸体,撩向山坡下,拍拍手道:“走。”身形一动,就走出两三丈外。
  南瑞麟向着欧祖荫笑道:
  “我们慢慢走,他老人家就是这么诙谐脾气。”说着,牵着乘骑两人缓步向数十丈外官道旁,两株参天树下一座凉亭走去。
  一踏进凉亭,荫凉幽静,清风徐来,令人暑气尽涤,只见酒癫戈青阳坐在亭角一块青石上,抱着紫红大葫芦,闭目假寝,鼾声如雷。
  南瑞麟为之一笑,两人落坐后,欧祖荫便娓娓道出那日经过:
  原来南瑞麟离开长胜镖局去洛安客栈,就在那晚二更初时分,有人持函请见涂青云,豫南医隐拆阅后,神色大变,不发一语即随着来人匆匆离去。
  长胜镖局正在人心惶惶,杯弓蛇影之际,欧祖荫见豫南侠隐涂青云神色,不发一语离去,心疑必与镖局之事有极大关连,其实涂青云是为着另外一事离去,欧祖荫这一疑心生暗鬼,心头猛生大祸临头感觉,分外怔忡不安。
  那知事有凑巧,豫南医隐涂青云离去不久,十数条矫捷身影扑进镖局,灯火全为暗器打灭,镖局中人正待迎敌时,鼻中均嗅进一股浓郁芬烈异香,神智一昏,均都束手被擒。
  醒来时已在华山绝顶玉女峰立都宫中,霹雳神剑李玉赫然呈显眼前,凌云镖局方凌云也在其中。
  他们为着“降龙真诀”上册之事,坚诬欧某得去,勒逼欧某说出藏处,欧某茫然不知所指,直问其故,李玉说镖局三年前护了一次西北皮毛富商镖货,抵达目的地后,物主送镖费甚丰,并赠了一册唐宋名家画册,虽然是临摹伪品,但其与真迹并无二致。欧某什袭珍藏,只数人得知此事,然无人得悉是何东西,
  不想为此被方凌云含沙射影,为欲投身在彩衣教下,竟诬指欧某得有上册“降龙真诀”,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是欧某始料不及的。
  南瑞麟惊诧道:
  “这与方凌云何干,华山派莫非就是彩衣教么?”
  欧祖荫点点头道:
  “目前彩衣教与华山派虽为两门派,其实可算为一,华山在各大门派中武学逐渐衰微,不惜与彩衣教合并为一,提高武林声誉,此一举动仍在酝酿期中。迄未明朗,方凌云为想充任关中一带镖局总镖头,也不惜卖身投靠,多年老友,竟为欲念泯没良知,曷胜浩叹!
  欧某一再否认持有降龙真诀上册一事,怎奈他们不信,百般刑辱,一再苛求,只要欧某说出存放地点,派人取来后,即行释放,但这本是莫须有之事,叫欧某怎么说得出来,被囚山中,不堪其苦,本当一死了之,眼见一干人等为欧某拖累无端受辱,良心愧疚难安,自古艰难唯一死,而欧某适得其反。后来降龙真诀上册忽有消息传来,该书仍在敦煌石窟中,只有卧龙山庄葛巾力土樊稚有取书图径,于是华山对欧某等未再苛扰,只是须俟取得该书后,再行释放,欧某乘着他们监守疏忽时,闯下华山,几经苦斗,负伤沉重,支持不住倒在路旁,幸得这位老前辈现身施救,少侠与他们动手时,欧某已随老前辈在山坡上了。”
  最后欧祖荫又说了一句话,道:
  “只怕豫南医隐也是主谋之一!”
  南瑞麟正色道:“在下虽然经阅均浅,但看得出涂大侠绝不是这种人,据在下想法,涂大侠一定为着什么切身大变,才匆忙离去,说出徒乱人意,所以不出一声,然掳去欧总镖头一干人等早在李玉预谋中,但为心惧涂大侠出手,迟迟不动,乘着涂大侠一离去,遽而施出,这是在下片面想法,不知对也不对。”
  欧祖荫想想此话也不无理由,微微颔首。
  南瑞麟目睹欧祖荫瘦削无神的面色,不禁代他暗暗难过,心头泛起一种感觉,古人之择友慎交,为处世之要,但人心鬼蜮,似方凌云数十年之知交良朋,
  一旦为欲所泯,竟作下此一败坏德行之举,任人也始料不及,他本学养精深,不禁想起杜甫之贫交行一诗。
  “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饱贫时交,此道令人弃如土。”世风浇薄,人心不古,令人慨叹。
  这时,酒癫戈青阳忽睁开眼来,道:
  “小子,你对此事如何处理?”
  南瑞麟道:“目前之要,先去华山救出长胜镖局诸人要紧,其余等到将来再说吧。”
  戈青阳用眼一瞪道:“好,华山是你去,还是我老人家去。”
  南瑞麟闻言不由、一怔,忙道:“此事怎好劳动你老人家,还是由晚辈一行吧。”
  戈青阳顿时眼内奇光逼射,冷笑道:
  “小子,你说得真容易,人家倾派之众难道不能将你留下吗?萤末之光,恃强充能,你不要与我老人家丢脸偾事,你只管办你的正事要紧,这事交给我老人家办,你去吧,三日后在长安小雁塔前等我老人家,我知道你必是去敦煌,是么?”
  南瑞麟不胜惊诧道:“你老人家怎么知道的?”
  酒癫戈青阳一瞪眼道:“怎么不知道,我老人家也在大石桥镇上,你这小子什么事均落在我老人家眼中。”
  南瑞麟不由恍然笑道:
  “这就难怪,还当你老人家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哩。”说着,忽想起一事,摇摇头道:
  “晚辈心急赶人,恐怕三天后不能在长安候你老人家。”
  酒癫戈青阳突露出诙谐笑容,眯着眼道:“小鬼由你,千万不要想媳妇想疯了,我们走到那里就那里见吧。”说着,猛别过头去,对欧祖荫道“欧镖头,你与我老人家去华山问玄都老鬼要人。”不等欧祖荫向南瑞麟招呼,
  一把执着欧祖荫走出亭外。
  南瑞麟俊面微红,眼送两人走出很远,才登上坐骑,快马扬尘望渭南而去。
  由潼关至长安,未入关前郎见太茎帆出云表,雄伟高耸,及入关,反为冈陵所蔽,
  一过华阴,又遥见华山巍巍在望,三峰秀绝,芙蓉片片,东西拥攒诸峰脱骨挺秀,片削层悬,诡丽奇绝,眼前关中平原,麦绿翻浪,沃野千里,渭河之水,滔滔滚滚,不绝东流。
  这关中平原跨渭河两岸,物产饶丰,尤其是渭南三原一带,最称富广,古云:
  “渭水一石,其泥数斗,既灌且粪,长我禾黍。”可见土地之肥沃。
  这情景足以开阔心胸,南瑞麟循官道飞驰,赤阳似火,汗流夹背,他一劲的挥鞭飞驰,赶到一处赤水镇集。
  赤水镇集人烟稠密,店肆栉比鳞次,南瑞麟进得镇口数十步,即瞥见一家客栈檐前停放着数辆镖车,车槛上插着两面鲜艳夺目,上绣连环标帜紫红色镖旗。
  南瑞麟不由心中大喜,下得乘骑向那家客栈走去,只见店伙快步跨出,牵住马匹,恭顺地往里请。
  南瑞麟笑问道:
  “侯老镖头也在内么?烦通报姓南的求见。”
  这店伙瞧南瑞麟身背长剑,衣着华丽,就知不是普通客人,一听还是侯老镖头朋友,益发诚敬,连声称诺,忙将缰绳一圈系好,三步变成两步,往内飞奔。
  南瑞麟负手凝立,眺望街景。
  片刻功夫,就听得门内传出一苍老而洪亮的笑声,南瑞麟忙转身一瞧,只见金刀叟侯西银须闪烁,含笑同着赵大成走来,身后还随着一个黑面长须的中年人。
  金刀叟侯西一见着南瑞麟,便道:
  “老朽还以为少侠身有急事,不辞而别先赴长安呢!”
  南瑞麟抱拳笑道:
  “在下潼关适逢友人,不禁留恋误时,迳回客栈见老镖头已动身,所以在下急急起来。”跟着问了赵大成好。
  金刀叟侯西望着黑面长须中年人道:
  “许老弟,这位就是途中义助老朽的南少侠南瑞麟。”接着向南瑞麟笑道:
  “这位是老朽多年故交,渭南名师赛玄坛许谦。”
  南许两人互道幸会,寒喧数句,赵大成领前带路,向内院上房走去。
  一路上连环镖局镖伙见着南瑞麟走进,齐都纷纷立起施礼。
  四人踏进上房,南瑞麟就见章洪右臂白布包扎,卧在榻上。
  章洪一见南瑞麟,即要挣扎爬起,被南瑞麟一把按住,笑道:
  “章兄,你伤体未愈,何必多礼。”
  章洪也未再强行挣起,卧在榻上面露感激笑容。
  众人落坐,金刀叟侯西目注南瑞麟臂上长剑,忍不住问道:
  “少侠,你这把剑是……”
  南瑞麟哦了一声道:“这是途中一位师门长辈所赠,老镖头,莫非你认出这剑来历么。”
  侯西眼神始终未离开这把剑上,闻言道:
  “如老朽眼力不差,此剑原主当是昔年纵横武林,不可一世的怪杰贺兰山通元观主木莲道人。”侯西为何不说木莲道人是昔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知木莲道人四旬以后,即改邪归正,又恐南瑞麟出身通元观门下,是以改称怪杰,这是他做人老成练达处。
  南瑞麟笑道:“究竟侯老镖头见广识丰,此剑是木莲道人旧物。”
  金刀叟听出南瑞麟口气,不似出身贺兰门下,白眉轩动道:
  “怎么少侠竟不是贺南出身么?”
  南瑞麟摇首微笑。
  坐在一旁的赛玄坛许谦,似在另有所思,眉头紧蹙,望看窗外蓝天白云出神。
  金刀叟看在眼中,不禁微叹了一口气,这时,店伙送了酒食进来,侯西突大笑道:
  “许老弟,来、来、来,我们且开怀畅饮,少舒愁肠,忧急反致误事,有甚么事慢慢想法应付,我老哥哥跟你去充充数可以,只是你那对头人太利害了,不然,南少侠或可帮你的忙。”说着,眼光瞧了南瑞麟一眼。
  南瑞麟心中一动,知许谦必是遭遇到仇家困扰,所以眉锁重忧,侯西因与自己交浅,未便敢口相求,扶危济困,本是本份之事,但因为追赶二女,深恐误时,故也佯装不解,将目光移落在赵大成面上。
  许谦苦笑一声,自动执起酒壶,在众人面前酌了一满杯酒,道:
  “许某怎好劳动南少侠,侯兄所说不错,对头人太利害了,依许某看法,侯兄也不必去,于事无补,许某只能看自己造化了。”
  尽管南瑞麟涵蓄多深,至此也不能再装佯了,剑眉一轩,咳了一声道:
  “许老师,究竟你有何急难的事,不妨说出听听,在下虽然年轻力薄,大小总可出个主意。”
  赛玄坛许谦黑面上浮出一丝感激之容,金刀叟侯西这时鲸饮了一口酒,闻言停杯插口长叹一声道:
  “如今武林多事之秋,群魔乱舞,鬼魅白日现形,风闻连多年隐居深山的魔头,出现在江湖了,看来老朽刀口舐血勾当也该收手封刀了。”说罢,又是微叹了一口气。
  南瑞麟知他话里大有文章,看侯西脸上满是百叠皱纹,代表在江湖上打滚,已煎熬了无数苦难岁月,
  如今白发鬓斑,英雄老去,说话时目中满含忧郁憔悴神光,南瑞麟心里不由代他感慨。
  只见侯西略一顿后,又道:
  “老朽与许老弟多年就是同行,又是知交!老朽二十八岁在长安创设连环镖局时,许老弟才不过十九岁,也在成都重义镖局充任镖头,武学惊人,年轻有为,干镖局这一行的,成天就是在刀尖上打滚,难免与江湖绿林人物结梁子……就在许老弟三十岁那年,押了一次暗镖,这批镖货尽是珍玉异宝,价值连城,不想为现在红鹰会追魂三煞获悉,率领会中十数好手半途伏截……”
  南瑞麟一听“红鹰会”三字,连想到邙山那惊险的一幕,不禁俊目中射出-棱,只听侯西接着说下去道:
  “许老弟为人机警,尚未到达红鹰会预定伏截处,便看出情形不对,决定随来之人遣回,自己身怀三箱暗镖间道逸走,不想为追魂三煞等人发觉,尾随追击,许老弟尽展平生绝艺,边斗边逃,在那万山丛中,许老弟刀劈红鹰会四名好手,并将追魂三煞中老二夺魂剑鄢奇之子鄢武天灵盖劈去当场身死,许老弟自身也负重伤,被鄢奇一掌劈下万丈悬崖,谁知许老弟命不该绝,堕在一颗虬松上,他知追魂三煞并未死心,必来查看死也未死,何况三箱暗镖还在许老弟身上。”
  “许老弟虽受重伤,但神智极为清楚,挣扎攀着藤蔓坠落崖下,奋力逃去,终将暗镖送到,他知道永不能保镖,红鹰会必不饶他,于是他返回渭南,仗着祖遗产业,纳福家居,原名许大刚也改为许谦了”。说此赛玄坛许谦满脸悲愤激怒之色,咬牙道:
  “侯兄,以后的事由小弟来说吧……许某回到渭南老家后,本厌恶此种江湖生涯,
  一心一意务农庄稼,乐天知命渡过余生,怎奈习性难移,又好交朋友,不数年又蒙朋友抬爱送许某赛玄坛美号,不想二十年后,噩运重临,今晨曙光熹微时,大门上赫然绘了一颗狰狞可怕的骷髅头,下绘一柄钢刀,刀头滴血三十三点……”
  南瑞麟剑眉一轩,道:
  “在下知道,这是红鹰会寻仇杀人的独有标记,想必尊府满门大小有三十三口之多吧?此一标记现出,十二个时辰内必要光临尊府。”
  金刀叟侯西大为惊诧,道:
  “少侠,料不到你如此见闻极广!”
  赛玄坛苦笑一声,道:
  “红鹰会居心狠毒,竟连许某家中佣工仆妇也计算在内。许某不甘束手待毙,出外约友相助,怎料他们闻得追魂三煞之名,均都示惧,有九个义薄云天的知交,慨然应允,无奈他们武功尚不及许某,况人数寥寥,济得甚么事?哎!结交满天下,知心有几人?许某来在赤水镇内,遇见侯兄,蒙他允于相助,但他也是有身家之人,怎可累及无辜,是以许某心想独力承当危难,生死置之度外。”南瑞麟听后,星眸精光闪射,怒声道:
  “此獠不除,江湖永无宁日,在下倒要瞧瞧追魂三煞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赛玄坛许谦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
  “他竟如此自负,年轻浮燥,武功再好,也济不了什么事,追魂三煞久负盛誉,岂是他能摒敌的?”虽作如此想法,口中还是客气数句,有助总比没有好。
  忽然,门外竟起了一声极轻微的冷笑道:
  “还不回去等死!吃这断肠酒则甚?”
  声犹未落,南瑞麟俊颜一变,人已离座,拧腰摔肩望那门外电飞激射而出,跟着,劈出两掌,风势劲
  疾。
  那门外之人未料南瑞麟如此神速,才一晃肩窜起,蓦感身后劲风袭体,心中大惊,身一沉掉面推出双掌。
  两股掌力一接,蓬的大响,两人均震得倒退数步,那人一阵血涌气浮,眼露惊骇之色。
  这时,侯西许谦赵大成等三人均飞身窜出,赛玄坛许谦一见那人即哈哈大笑道:
  “真是人生浮萍聚,到处有相逢,想不到在此小小赤水镇上,又遇见徐堂主了”。
  只见那人秃头小耳,一张发青的马脸上此刻现出红晕,秃头上满是汗水,
  一双枭眼,狠狠打量了南瑞麟两眼,闻言冷笑道:
  “算你狗眼不差,竟还认得本堂主,许大刚,你想不到吧?二十年后还能找到你!”说着,又向南瑞麟喝道:
  “阁下既敢对咱们红鹰会生事架梁子,就是红鹰会对头冤家,客栈人多,本堂主并不惧你:三更天咱们在许大刚家相见吧!”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南瑞麟大喝道:
  “与我留下,要走没此容易!”身形一动,便拦在那人身前电速之极。
  那人微微一怔,狞笑道:
  “想留下我徐云,只怕你这小辈还无此功力。”说着龙形一式,穿掌拍南瑞麟“章门”穴,如矢离弦,劲疾异常。
  南瑞麟聪颖,虽甚少过手经验,但从几场打斗中,悟出不少玄诡手法,又在鹰愁谷服了“千年空青石乳”,经酒癫戈青阳打通生死玄关,功力顿增,他知与人过手,无论对方如何功力精深,若自己出奇抢制先机,虽不制胜,亦未必落败,目睹徐云穿掌撞来,前胸一凹,身形微侧,迅如电闪地右手横向抓去。
  这一式是“分筋错骨手”中一招绝着“五星分射”,不但去势宛若石火电光,大出徐云意外,而且奥奇无与伦比,徐云只觉右肘一麻,被南瑞麟五指抓上肘臂“尺泽”,
  “少海”,“经渠”,“太渊”,“曲池”五处重穴。
  南瑞麟暗凝真力,略一使劲,徐云猛觉气血逆窜内腑,全身如同针芒乱刺,功力顿失,不禁额角青筋凸出,咬牙哼出声来。
  要知徐云号称司令魔君,在红鹰会堪称数一数二好手,而且在西南黑道中,威名久着,功力非凡,无奈见南瑞麟才不过十六七岁少年,轻视过甚,只使出五成功力,怎料南瑞麟奇缘天授,天赋过人,出奇制胜,与其说是人算不如天算,毋宁说徐云作恶多端,天网恢恢,该当遭报。
  金刀叟侯西等三人,眼见徐云未及一招,便被南瑞麟制住,但都惊奇不止,尤其赛玄坛许谦更是钦骇,先前还对南瑞麟不深信其有此功力,至此胸头忧郁,尽都一清。
  此刻,南瑞麟面向着徐云微笑道:
  “徐堂主,要你留下,你自不信,怨得谁来!现在苦头已吃够了吧?”
  徐云双目几欲喷出火来,暗惊这少年刚才施出的手法,委实奇诡,简直瞧不清来龙去脉,是何家数,捷若追风,令人防不胜防,
  一想到自己何等威名,竟落在这乳臭未干的少年手中,怎不会气煞,胸头逆血上涌,不禁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来,如非南瑞麟闪身让开得快,几被喷得满头满脸。
  南瑞麟五指一紧,往左一拉,徐云身不由主地随着他走出两步,左手望他“背中穴”两指一分,徐云只觉全身骨骼涨裂,麻痛感觉较前更甚,眼睁得有如铜铃,-叫哀鸣。
  只见南瑞麟将徐云一把拉进房内,微微笑道:
  “徐堂主,有屈在此稍候一时,等会我伴堂主去许老师家中,面交追魂三煞吧!”
  这一来,无异比杀他还要难过,武林中人名比性命还要看得重要,俗语道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便是此故,徐云恨不得当场死去,免得贻羞在追魂三煞面前,不由怒目张口欲语,南瑞麟突飞一指点在他的睡穴上,眼睛一闭,颓然蜷在屋角昏昏睡去。
  侯西等三人此时亦进得屋来,见状不由深深敬服,南瑞麟笑道:
  “好酒好菜,凉了未免可惜,我们尽兴醉饱,再去许老师家中吧!”
  赛玄坛许谦连声道好,此刻的他,胸中阴霾尽散,豪迈之气又重温于言表,酒到杯干,纵声谈笑。
  未末申时分,南瑞麟同着侯西等三人乘骑前往许谦家中,把司命魔君徐云捆在马背上,离开客栈而去,镇上路人不禁纷纷投目。
  许谦家中离赤水镇约四十余里,全是小道,万里无云,灼阳如焚,有时轻掠过一阵微风,依然未见一点凉意,
  一脉平畴,放眼无际,陇间麦浪翻天,四野笼翠,土壤肥沃,途中遍睹柳树摇丝,枝头蝉鸣嘎耳,南瑞麟不禁忆起“满井游记”句文:
  “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若脱笼之鹄”,与之相比,差可拟合。
  南瑞麟小道马行徐缓,离许谦府中不远时,已是碧空艳阳,旁坠西山,
  一抹晚霞绚丽灿烂。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南瑞麟等在暮霭四合,夜色苍茫中走进许谦府中。
  从赤水镇至许府,途中共花费将近三个时辰,赛玄坛许谦等人为着怕红鹰会中人突然奇袭,故意放缓行程,深知红鹰会行事之处,必然派下暗椿,
  一举一动,丝毫均不能避开他们眼目,麦田树荫内,在在都是。
  他们暗中瞧见司命魔君徐云被擒捆紧,横搁在马背上,无不胆战心惊,要知追魂三煞自负甚高,常以老前辈姿态在人面前自居,言出法随,以假信假义维持尊严,号令如山,非奉他们之命,行事之前绝不能与人动手,司命魔君徐云无异是犯了一项大法,即是追魂三煞亲眼得见,也会望望然而去之。
  南瑞麟途中偶而沉思,他疑惑为何自己功力平增了不知若干倍,毫不思索便可得心应手,与在洛安客栈中举手投足,墨守成法相形判若两人。
  他尚疑武学二字,究竟练到何种程度,才可以称作登峰造极,学无止境,如穹天繁星,浩瀚如海,以有生之年,弹指岁月极难窥其万一,简松隐常说: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为人均不可自得意满,万物生制互克,冥冥中早经排妥,俏此人武学超凡入圣,盖世无敌,若为非作歹无人能制,岂不要杀尽天下苍生。”南瑞麟本是谦谦君子,闻言益知凛惧,谨守君子三诫:“气忌盛,心忌满,才忌露。”小人以一得为炫,君子以一得为忧。
  他这一疑惑,凛惧之念油然泛起,深悔贸然应允,充强恃能,万一自己不敌,葬送了许谦全家,则万死莫赎了。
  故他在一路之上,并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赛玄坛许谦一脚跨入大门,跟随许谦多年的老家人刘二就禀道:
  “陈大侠等人已来了多时了。”
  许谦“哦”了一声,金刀叟侯西忙问是谁!许谦笑道:
  “铁臂金弓陈其荣,旱地霹雳吕超及五行剑客周泰他们三人,小弟相约二更天赶来,不想这快就来了,刘二,还有事吩咐,你别走!”
  侯西笑道:
  “五行剑客周泰近年崛起中原,名震河朔,老朽久仰盛名,只是无缘得见,风闻他剑学甚精,人可狂傲得紧,不知是也不是?”
  许谦点头笑笑道:
  “人虽有点狂傲,其实却是个极讲义气的汉子。”说着,随命刘二将司命魔君徐云囚在粮仓内,四人快步走进。
  南瑞麟出道才不过数日,许谦口中所说三人,一个都未听见过。
  正中央厅内灯烛辉煌,四人如风走近,只见厅内有四人正在踞椅高坐,谈笑风生,见许谦等走近,均立了起来。
  许谦眼中瞧见内中有一黄衣长衫,太阳穴高高隆起,两道眼神冷电四射的瘦长老叟,不由暗陪纳罕,此人素味平生,为何不请自来,像此种为友助拳,又事关本身安危,不是极好卖命的交情,决不会冒率承当,此人是谁?在许谦心中感觉到一阵迷惘。
  随即许谦与双方引见,在介绍五行剑周泰时,南瑞麟便细细打量周泰其人。
  只见周泰才不过三旬出头,身长鸢立,黄净脸膛,浓眉弯鬓,嘴角微微下弯,显示其人深沉自傲,当见着南瑞麟时,只抱拳嘴角动了一动,就算是见过礼。
  南瑞麟年少谦和,尚无所谓,但这情形落在金刀叟侯西眼中,心中便冷笑道:
  “无怪传言五行剑客狂傲自负,果然不虚,武功再好,也未必当得南少侠一半?”
  当许谦介绍到素味平生的黄衣老者,不禁张口讷讷,神情尴尬异常。
  五行剑客周泰微微一笑道:
  “这是家师叔,人称游龙子薛孟平就是,有他老人家仗义助手,追魂三煞必败无疑。”语声虽谦和,骨子里却傲岸无比。
  许谦满面堆欢,恭身敬礼,要知游龙子薛孟平为点苍掌门师弟,点苍一派本以剑学特出,玄诡精微,自认冠侪各大门派之上,五十年前即以天下第一剑派自居,虽然近年来,武林中不乏出现剑学好手,但点苍剑学由来已久,代出奇人,盛名还是保持不衰,游龙子掌中一支剑,确有独特崇高造诣,少有对手,号称西南七剑之一,人却比其师侄周泰还要狂傲。
  当下游龙子薛孟平朗声大笑道:
  “追魂三煞近年来太也闹得不成话了,老朽若不是投鼠忌器的话,红鹰会众遍布川滇黔三省,牵一发而动全身。又与点苍素来河水不犯井水,早与他们反了脸,稍时待老朽出面,善言遣退追魂三煞也就是了,依老朽的看法,追魂三煞纵然与许老师仇深如海,还不致不卖老朽的面子。”
  众人唯唯诺诺,当然这是求之不得的事,神色极其恭顺,但南瑞麟面色冷漠,一则他不识薛孟平究属何人,其次见其大言炎炎,师心自用,不由内心微微厌恶。
  众人落坐已毕,游龙子薛孟平见南瑞麟对其竟然冷漠异常,心内不禁有气,不时觑看他发出微微冷笑。
  五行剑客周泰见状,他们本是一鼻孔出气的人,眼瞧着南瑞麟肩上剑把,微笑道:
  “这位南少侠背上长剑,形态古雅,定是一柄宝刃,古语说剑如其人,想必南少侠也是个中好手。”
  南瑞麟淡淡一笑,道:“在下出道日浅,微末之技,何当嘉奖,周大侠太客气了”,说完,故意撇开面,与赵大成找话谈。
  赛玄坛许谦接口道:
  “南少侠才出师门,但其武学造诣不凡,方才在赤水镇上片刻之间,就将红鹰会司命魔君徐云制住,足见其学有渊源,才华出众。”
  五行剑客周泰闻言,心中微震,笑道:“如此说来,周某明日非要向南瑞麟少侠领教不可了。”
  金刀叟侯西一听,直皱眉头。
  游龙子薛孟平哈哈大笑道:
  “司命魔君徐云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一不学无术之辈罢了,仗红鹰会凶焰,为虎作伥,无怪南少侠能手到擒来。”夜郎自大,傲气凌人。
  南瑞麟不禁心内有气,微微冷笑一声。
  这时老家人刘二已在厅上摆下一桌丰盛酒筵,金刀叟侯西游龙子薛孟平上坐,三言两语,将一场带有火药气氛,算是暂时遮掩过去。
  此刻已是二更初,厅外夜空如洗,繁星闪烁满天,月华如水,泻地成银,清风徐来,丹桂飘香,风送入鼻,沁人肺腑。
  赛玄坛许谦那有心思吃酒,眼见三更将临,心悬家人安危,虽然有游龙子及南瑞麟在,但追魂三煞手下向无漏网之人,二十年前侥幸兔脱,那是绝无仅有之事,未免惴惴不安,无奈身为主人,不能不佯装宽心,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禁唉声叹气。
  忽然窗外对面屋脊上一条人影疾闪而隐,南瑞麟瞥见立即两足一踹,“黄莺摩云”,激射离座,穿窗破空斜飞而出。
《水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