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龙如飞及都城名捕,江振远顾凤举华士弘四人自离了秘魔崖後,回京略事拾夺,即兼程离京,一面寻觅柳凤薇的行踪,另一面探听圣手韩康卢燕隐居之处。
  长安文昌镖局,泾河北岸老君观均有他们从踪,但得不出一丝要领,照江湖谣诼愈来愈盛,吸引他们四人远来甘兰。
  到得天水南关蔡家老店後,已是申初,暮云暗垂,飞雪漫天,寒风刺骨。
  龙如飞当先进入店内,一眼看清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与一黑衣中年人握盏低声相谈。
  八方头陀骆毓奇见得龙如飞与都城三名捕鱼贯入店,只淡淡望了一眼,复又与黑衣中年人低谈,似陌不相识。
  其实龙如飞与骆毓奇昔年行道江湖时,相识素稔,交往甚深骆毓奇这一冷漠态度,使龙如飞暗暗纳闷。
  四人择了一付座头坐下,龙如飞不时偷眼觑望骆毓奇,骆毓奇仍然漠然无视,不禁气在心里,但只觉骆毓奇如此,其中必有缘故。
  官府鹰爪却是察神辨色,目光锐厉,都城名三捕当然发觉龙如飞神色有异,江振远低声问道:“龙老师是否瞧出有什麽蹊跷?”
  龙如飞苦笑摇摇首。
  顾凤举目光望了骆毓奇一眼,道:“如小弟料得不错,龙老师必是认得此人。”
  龙如飞颔首道:“顾大人真个神目如电,此人与龙某昔年相交莫逆,今日竟视同陌路,不禁暗暗气闷。”
  这时店夥走了过来,哈腰笑道:“爷台要些什麽酒菜?”
  江振远随口要了本地著名酒肴数味,俟店夥退了下去,问道:“此人是谁?”
  龙如飞答道:“这人是武林名宿,一身武学兼正邪之长,轻功提纵术登峰造极,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
  追风无影顾凤举一闻轻功提纵术登峰造极之言,不禁鼻中冷哼出声,面带不忿,及至龙如飞报出八方头陀骆毓奇姓名,心中惊呼道:“原来是他。”
  不忿之容倏地从他面上消失无踪。
  豹掌银剑江振远霹雳掌华士弘相顾动容,骆毓奇本是武林卓著盛名人物,自然有个耳闻。
  江振远凝眼一瞥骆毓奇形像,见骆毓奇圆颅顶秃,浓眉环眼,海口无须,短衣跣足,腰间束著一条金线蛟筋龙头软鞭,胁下系著一只紫红大葫芦,一付行者模样,环眼中两道眼神如炬,炯炯慑人。
  龙如飞微喟一声道:“咧嘴嘻嘻而笑是他特徵,如今消失无踪,甚堪忧虑,能不令龙某代其耽心。”
  店夥已送上酒菜,江振远与龙如飞满满斟了一杯,再与自己二人一一斟上,高举著酒杯,笑道:“龙老师,有云一醉千愁解,三杯万事和,江某敬你一杯。”仰饮而尽。
  四人绝口不提此行之事,杯到酒乾,尽兴而饮,只觉酒菜甘腴,大快朵颐。
  忽见一个庄丁模样汉子,走入店中,迈步如飞迳向骆毓奇座上而去,神色恭谨道:“李庄主有请二位赶同。”
  骆毓奇与黑衣中年人倏地立起,丢了银两,急步离店。
  庄丁尾随身後,亦步亦趋。
  龙如飞推杯而起道:“咱们也走!”
  店外一片漆黑,飞雪狂涌,阵阵寒风呼啸吼掠,凛冽澈骨。
  武林高手均练有夜眼,龙如飞等四人只见骆毓奇及黑衣中年人绕著城垣疾奔,向云城而去,庄丁则不见身影。
  龙如飞等人暗暗尾蹑著。
  只见骆毓奇两人身形猛然止住,远处忽飘来一声阴恻恻冷笑,十馀条黑影加魅,疾逾飘风阻在骆毓奇及黑衣中年人身前。
  龙如飞四人疾闪在一堆雪阜之後匿藏。
  但闻骆毓奇大喝道:“何人阻住骆某去路?”
  喝罢,骆毓奇凝眼望去,只见一条矮小身影在十数人中疾晃窜出,一眼看出此人来历,不由微惊。
  正是那矮仅四尺,貌不惊人的威震滇南帝荒,绿林怪杰矮阎罗艾丹阳。
  艾丹阳手捋著颔下的山羊胡须,怪眼中目光闪烁,含笑道:“骆大侠,难道不认得我故人艾丹阳麽?”
  骆毓奇冷笑道:“原来是艾当家,失敬。”
  艾丹阳见骆毓奇神态冷傲,面现愠色道:“彼此,彼此,艾某意欲向骆大侠打听两件事,不知可否见允?”
  骆毓奇尚未答话,同行黑衣中年人已自按忍不住,冷冷一笑道:“骆兄,我等还有要事待办,不要为了这班么魔小丑把大事耽误了。”
  艾丹阳闻言,双目一瞪,杀机毕露,口角泛起一丝狞笑。
  在矮阎罗身旁突窜出一汉子,厉喝道:“出言无状,你这小子找死!”踏步欺身,横掌一翻,“风卷落叶”、“金龙抖甲”、“北斗横天”三式猛出。
  敢情此人也是江湖好手,出手三式如电,精奥奇诡,竟展用三个不同宗派绝学,攻中带守,谨严无隙。
  黑衣中年人哈哈一笑,塌身一个旋转,掌像斜切,迅如电光石火欺入对方三式一丝空隙中,震腕一抖。
  只听那汉子啊呀一声惊呼,黑衣中年人那只右掌已切至胁下,“梅开五福”幻出五只掌影,印向胁下重穴而去。
  幸亏这汉子一身武功非同等闲,猛地仰腰一塌,望左悬空施展出“凌云十八滚”身法,一阵急转在黑衣中年人身後,双掌一错,展开一路掌法。
  掌法一展开,急如狂风骤雨,带出锐厉破空啸音,著著逼攻。
  黑衣中年人冷笑一声,掌随身转,猿臂疾抡,抓、打、拍、拿,无不精奥难解,而且招招均克制对方攻势。
  骆毓奇寒著一张脸,伫立旁观。
  矮阎罗艾丹阳两道慑人神光一直在注意著黑衣中年人武功路子。
  只见艾丹阳似已瞧出黑衣中年人来历及武功宗派,不由面色微惊,张口欲言之际。
  蓦地,黑衣中年人一伸左臂拨开对方千重掌影,右掌飞拍而去。
  “啪”的一声脆响。
  掌力正接实在艾丹阳手下左胸上,胁骨登时震断了三根,那汉子不由惨嗥一声,向后退去。
  黑衣中年人阴沉笑声飞出,道:“你还想活命吗?”
  右掌一翻,疾如电飞拍出。
  艾丹阳身形斜闪,右掌一式“玄鸟划砂”,扫切黑衣中年人右臂腕脉,道:“朋友,手下留情!”
  他这一式含蕴若无数变化,玄诡难解。
  行家伸手便知有无。
  黑衣中年人当然识货,一条右臂硬生生撤了同来,目中精芒暴射。
  艾丹阳亦未再出招,掌式一收,道:“朋友可是东海门下?”
  黑衣中年人冷笑道:“艾当家居然眼力不差。”
  艾丹阳哈哈宏亮一声大笑,两眉猛剔,道:“那就不错的了,朋友必是故交得意传人,飞罡手司徒青雷。”
  黑衣中年人沉声道:“不错,我正是司徒青雷,但家师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与艾当家相识。”
  矮阎罗艾丹阳不由目中杀机猛泛……
  只听艾丹阳怒喝道:“不论你是否故交门下,老夫向不容情,今晚你是死定了。”
  司徒青雷冷冷一笑道:“那也未必见得!”
  艾丹阳鼻中浓哼一声,右手微微一抬,立有七人飞扑而上向司徒青雷攻去。
  这时,矮阎罗艾丹阳目光移注骆毓奇脸上道:“骆大侠,老朽今晚相阻,并非藉故寻仇,而是请问几宗不明之事,倘骆大侠见允赐答,自当感恩。”
  骆毓奇冷冷答道:“你要问些什么?”
  艾丹阳道:“请问擒龙手陈鸿秋,据闻遭了毒手,可是真的麽?”
  “那还有虚假之理。”
  “死在何人手中?”
  “天河鬼叟戎云虎。”
  “死在何处?”
  “邙洛”
  艾丹阳略一沉吟,道:“风闻蒙面少女被李庆嵩救回家下……”
  “也是事实,但又被天河鬼叟擒去,不知下落。”
  “不错。”矮阎罗目光闪烁道:“人虽为天河鬼叟戎云虎擒去,但她身藏一册紫府奇书却为李崇宇搜获。”
  骆毓奇厉声道:“那是李崇宇之事,与骆某何干,你不会自去问李崇宇麽?哼,谅你也没有这大的胆子。”
  艾丹阳面色一变,大喝道:“你敢藐视老朽。”
  骆毓奇冷冷一笑道:“此事显而易见,当事者不问,问我这局外人何干?”
  这话一点不错,矮阎罗艾丹阳委实心有顾忌,他无所惧於李崇宇父子,却对一双不知来历的怪人令他犹豫不前。
  一双怪人是谁!
  一个是面似淡金,秀眉无须,穿著一袭宽大黄色长杉,面目僵冷如冰的怪人。
  另一个是浓眉带煞,年方弱冠的少年。
  艾丹阳多日来形迹隐秘,窥侦李家庄,得见这一双人物一举一动令人有莫测之感。
  他一向行动慎重沉稳,多方探听这一双人物来历,均毫无所知,经此一来,艾丹阳益发迟迟不敢行动。
  但心中一块大石急於消除,是以他阻截骆毓奇司徙青雷两人,打算从骆毓奇口中逼出。
  那知骆毓奇冷峭一笑,道:“艾当家不会当面询问麽?骆某不知。”
  其实骆毓奇真个不知情,并非推托之词。
  但听在矮阎罗艾丹阳耳中,却满不是这麽一回事,当下艾丹阳狞笑道:“骆大侠,恕老朽要得罪了。”
  骆毓奇傲然沉声道:“艾当家,请放手过来,骆某无不接下。”
  艾丹阳冷冷一声,右掌一式“帘卷西风”缓缓挥出。
  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乃武林名宿,一身武学兼正邪之长,冷笑一声,揉身猛欺,双臂抡转,疾如电光石火,手法展开,玄诡迅厉至极。
  掌影漫空,劲风锐啸。
  矮阎罗艾丹阳绿林怪杰,威震南荒,手爪功夫独创一路,怪异诡僻。“焦卷西风”一变,源原攻出,奥奇错综,幻变不测。
  两人紧迫猛攻,抢制先机。
  那边司徒青雷飞罡手法著实辛辣,虽经七个黑道高手联臂合攻,仍是平手。
  但见司徒青雷双掌奇诡突变,两声凄厉惨嗥在夜空中先後腾起,一双黑道高手被飞罡手法撞出丈外,胸骨全折,口喷鲜血气绝。
  其馀旁观黑道高手纷纷怒喝出声,群相出手,联手夹击司徒青雷。
  矮阎罗艾丹阳亦是杀机陡涌,凶芒逼吐,掌法更形凌厉,劲风山涌。
  夜空如墨,风吼云涌。
  城厢下展开一场激烈拚搏,如非武林人物,甚难察觉。
  八九玲珑神鞭龙如飞与豹掌银剑江振远、霹雳掌华土弘、追风无影顾凤举四人屏息凝神匿在雪堆之後静观这场生死搏斗。
  江振远低声道:“艾丹阳著名凶邪,龙老师昔年与骆毓奇相交殊深,今晚情况,势非出手相助骆毓奇不可。”
  龙如飞摇首道:“这却不然,换在往常正如江大人之言,但今晚骆毓奇神态委实可疑,碍难出手相助。”
  这时,司徒青雷经十数黑道高手联臂合攻之下,岌岌可危。
  骆毓奇忽然怒哼一声,倏地右腕向怀一探,向外一振,已然解开腰间所系一条金线蛟筋软鞭,一式“乌龙搅尾”,划空生啸,逼开艾丹阳一步。
  一招奇袭,已得先机。
  骆毓奇身形一晃,欺入夹攻司徒青雷匪徒中,鞭势出手,有如怒龙翻江,威力无伦。
  他有神行客之名,身法奇快,鞭势纵横如飞,匪徒们齐皆逼了开去。
  数声闷哼中,三名匪徒为鞭势击中,肤裂骨折,鲜血横飞。
  矮阎罗艾丹阳不禁怒上加怒,揉身扑近,双掌错攻而去。
  司徒青雷经骆毓奇解救,面前压力骤减,神威大振,却料不到艾丹阳又攻至,只得接手折解。
  突然司徒青雷忽感右腿一麻,心中大震。
  骆毓奇也是如此,知著了矮阎罗艾丹阳暗算,但两人闷不出声,鞭法掌势愈加雄厉。
  艾丹阳阴恻恻冷笑道:“两位还不束手就擒麽?苦苦撑持,除了後悔莫及,并无好处。”
  司徒青雷及骆毓奇均觉艾丹阳之言,并非虚声恫吓,腿上所中暗器部位虽经封住周近穴道,那麻痒感觉仍是循著行血缓缓攻上,却无阻遏之势,内心猛感慌乱。
  只听艾丹阳阴狞笑道:“两位不识抬举,可别怨老朽,我矮阎罗有名的阎王帖子,谁要与老朽为敌,他必魂归地府,无法活命。”
  蓦地……
  远处突传来一阵扰人心魄的冷笑道:“这倒未必!”
  十数丈外忽火光一闪,亮起四支松脂火炬,由四个彪形大汉分执著。
  火炬中间映著一个鸠肩蜂腰,浓眉带煞,背插一只宝剑,神态英悍的黑衫少年飞步而来。
  来势奇快,转眼即至城厢。
  矮阎罗目睹这少年,不由心弦猛震,面色微变。
  搏斗之势已止,骆毓奇与司徒青雷退在一旁察看腿上为何种暗器所中。
  那神态英悍少年目光慑人,逼视在艾丹阳面上,喉中发出扰人心魄的阴笑道:“你就是矮阎罗艾丹阳麽?”
  艾丹阳狞笑道:“不错,正是老夫,阁下何人?”
  少年阴阴一笑,道:“我么,本来无名无姓,你必欲知我姓名的话,不妨称我‘无名太岁’。”说时倏地面色一寒,沉声道:“你阻截他们两人则甚?”
  艾丹阳不禁语塞,又难找出一个适当藉口,沉吟犹豫难以启齿。
  少年冷笑一声,道:“无事生非,看来你们一个也难活命。”
  艾丹阳怒道:“阁下未免大言不惭!”
  少年道:“你如不信,不妨一试。”
  矮阎罗心下一阵怙啜,暗道:“不如让手下先上,察明这小辈武功路数再定除他之策,车轮换攻之下,这小辈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心念一定,狞笑连声道:“阁下既出大言,想必武功出众,老朽亟欲领教,但老朽向例不向无名小辈出手。”
  说著用手一招。
  一个面目阴沉黑衣劲装汉子疾跃而出,身法灵巧,一望而知是个江湖高手。
  艾丹阳沉喝道:“赵锦,你将这小辈拿下。”
  赵锦道:“谨遵当家之命。”猛地面色一变,伸手向上疾挽,掀出一只二尺八寸,纯钢打就的判官笔,一式“笑指天南”斜挥而出。
  一溜劲风,寒光电奔,向少年肩头点去。
  出手一招,竟是又狠又辣。
  少年冷冷一笑,左手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攫向赵锦攻来判官笔抓去。
  五指迅疾无伦一刁,一把竟夺过判官笔。
  赵锦不禁惊得“啊呀”出声,目露骇容,身形猛扑之势未曾收住,人向少年冲去。
  少年哈哈一声大笑,右掌“黄龙抖甲”撞出。
  紫焰一闪,毒劲已接实在赵锦胸口上。
  “叭”的一声,随即赵锦惨嗥出口,身形撞飞出落向丈外空地中,七窍喷血当场气绝。
  矮阎罗艾丹阳看出少年发出掌力有异,面色一变,右掌连招。
  立时又有三人扑上,各出兵刃,攻出飞星寒芒向那少年袭去。
  那少年踹足穿空拔起,半空中簧吟过处,龙鳞剑已夺鞘而出,夜空中闪耀出一道惊天寒虹,身影一翻,猛扑而下,一式“飞星逐月”挥出。
  只见一圈银虹中洒出漫天寒星,猬集逐袭矮阎罗三名手下。
  少年出剑凌厉,扑势奇猛,左掌抖足真力,一式“五丁开山”劈下。
  说来话长,其实却是弹指一刹那事,三名黑道高手顿时遭殃,惨嗥声中,两人剑下丧命,一人掌底横尸。
  此刻,不用矮阎罗招手,十数人纷纷厉喝出声,扑攻而出。
  矮阎罗目中射出骇惊夺人神光,脑中思念电闪一抹抹地掠过,但想不出这少年是何来历,武功宗派。
  少年掌剑连挥,神勇无匹,招式怪诡,尤其掌心中吐出渐续紫焰,更是骇人。
  一个大汉身形电欺在那少年身侧,两手十指猛戮少年胁下。
  如若戮实,少年定洞胁贯腹,毕命当场。
  那知少年一剑挥开,逼退攻势,左掌立斧切下。
  大汉十指堪触少年胁下,颈後风生锐厉,掌缘已切颈骨。
  “嚓”的一声,一颗六阳魁首应掌切落,鲜血如泉喷出。
  少年剑势愈来愈凌厉,转眼之间,又是三人剑下丧生无命。
  矮阎罗艾丹阳知再不出手已是不行的了,恶念陡生,左掌抓著一把暗器,右掌一横,正待出手。
  蓦地一声断喝:“住手!”
  一条黑影从空堕下,火炬映照下现出一个黑巾蒙面人,手持一柄奇形兵刃,长可三尺六寸,用紫金砂风磨铜合铸而成,月牙钢掌,里厚外薄,锋芒犀利。
  最厉害处是锋沿铸有逆鳞刺,泛出蓝汪汪光华,不言而知蕴有剧毒,钢掌上端突伸三指,两指斜伸,一指外钩,似仙人掌又极似判官笔。
  艾丹阳一见此人,忆起在西陵客栈中见过此人,不禁心头一凛,吃惊道:“原来是你?”
  蒙面人沉声道:“不错,正是我。”
  那神态英悍少年却不识得蒙面人,冷笑道:“你是谁?”
  蒙面人冷森森一笑,道:“老朽与姓艾的结有过节,却与尊驾无怨,尊驾有事请离去吧。”
  少年面色一变,喝道:“难道姓艾的与少爷就无过节麽?”
  蒙面人点点头道:“诚然有,但尊驾已杀掉他手下多半,气该已消,何况尚有他们命在顷刻,艾丹阳暗器阎罗针霸道无比,如不急救,後果无法想像。”
  说时手指一指骆毓奇司徒青雷两人。
  少年一望两人,只见两人已坐著雪地中,面色灰白,闭目合唇,头上冷汗如雨顺颊淌下,不禁浓眉剔了一剔,迈步向两人走了过去。
  艾丹阳竟趁著他们说话疏神之际,率众遁空而去。
  蒙面人大喝道:“那里走!”
  双肩一抖,身形射空追出,瞬息隐入如墨夜色中不见。
  浓眉带煞,神态英悍的少年定睛望了一望骆毓奇司徒青雷,回面向手执火炬四大汉冷冷说道:“你们分出两人抱著两位老师回庄去。”
  立时一双大汉掷弃手中火炬,抱起骆毓奇两人。
  少年低喝道:“走!”
  五条身形如飞奔去疾杳,留下两只火炬仍然火光熊熊。
  龙如飞等四人正要闪出雪堆,突然相距七八丈外亦是一处空阜之後冒出五人。
  江振远瞧出五人中三人是那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风尘三侠天龙八掌秦昌南、遁光剑客鹤羽真人、金刚手大智禅师,另一神态威严老叟及一小叫化却不识。
  小叫化笑道:“今晚李家庄有得热闹好瞧啦!”
  鹤羽真人微微一笑道:“小化子淘气,是否要去庄中一扰?”
  小叫化冷冷一笑道:“我小化子要凭三寸不烂之舌,耸动他们倾庄赶往乌鞘岭去找那钱晓莺。”
  江振远听得心头一震,暗道:“那钱晓莺莫非当年剑劈点苍三十七高手,名震武林之罗刹女。”
  只听得秦昌南道:“恐非少侠所愿,万一把事搞差,则补救无方,遗祸无穷,你虽一番热心,但得三思而行。”
  小叫化摇首道:“小化子在兰州曾见武当门下多人形迹,浮萍子若然未死,武当门下必然得讯赶往乌鞘岭寻仇。
  武林之内声息相通,群邪定然闻讯亦赶往乌鞘岭中,少侠孤立无援,苦於无法下手。
  少侠又命小叫化依计行事,我等又不能分身前往乌鞘岭,何况鬼眼伽蓝姜煊不能久落金面人手中若不引他们倾巢而出,岂可下手救出姜煊。”
  大智禅师颔首道:“此话确有道理,我等又不可轻离天水,另有任务在身,若一著失错,致令满盘皆输,有负少侠重托。”
  江振远满腹疑云,难以猜出他们话中真象。
  少侠是谁?
  他们在天水有何任务?
  乌鞘岭发生什麽事故?
  浓眉带煞少年是谁?
  金面人又是何来历?
  蒙面少女是否真为天河鬼叟掳去及紫府奇书落在李崇宇手中?
  …………
  诸如此类,似一团乱麻似地,无从理出头绪。
  只见小叫化等三人扑向西关而去,穿入夜空中顿杳。
  四人一长身躯,如释重负,长吁一声。
  江振远道:“我等不妨潜入李家庄查明真象。”
  龙如飞道了一声:“好。”
  四人展开身法,扑奔李家庄……
  李家庄自从天河鬼叟等人扰侵後,防护益严得有若金城汤地,刁斗森严。
  一条瘦小黑影落在庄门外,起了浓浊落足声。
  庄墙上忽传下一声大喝道:“什麽人?”
  “有劳通禀仇少侠,就说我天龙八掌秦昌南有要事求见。”
  庄墙上应道:“什么要事?说与我听听也是一样。”
  秦昌南冷笑道:“你能担待得起麽?误了大事,哼!招呼你脑袋瓜子,立即分家。”
  庄墙上那人显然动怒,厉声喝道:“姓秦的,你少在大爷面前耍花枪。”
  秦昌南怒喝道:“秦某没有时间与你斗嘴,与否秦某通禀全凭於你,稍时管教你知道秦某的厉害。”
  庄墙上冷笑一声,沉声道:“候著!”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两扇沉重的庄门开启,走出浓眉带煞的仇宗胡,身後随著一个手执火炬的大汉子。
  仇宗胡道:“秦老师深夜造访,定有要事,在下接待来迟,当面恕罪!”
  秦昌南道:“不敢,秦某差点不得其门而入呢?”
  仇宗胡诧道:“这却是为何?”
  秦昌南便将庄墙上之人,不允通禀情事说出。
  仇宗胡面色一沉,仰面喝道:“李贵下来。”
  一条身影从庄墙上跃下,现出神色惶恐的瘦削钩鼻黑衣汉子。
  仇宗胡道:“可是真的麽?”
  那汉子垂首不则一声。
  仇宗胡笑道:“庄规严厉,你明知故违,稍时重重治罪,还不退了下去。”
  那汉子目光怨毒望了秦昌南一眼,转身窜入庄门。
  仇宗胡道:“秦老师,你我入内一谈。”
  秦昌南道:“时已深晚,不便吵扰,秦某尚有要事待辨,风闻蒙面少女落在乌鞘岭青莲庵内,少侠若欲擒来,则应立即赶往乌鞘岭。”
  仇宗胡不禁一怔,浓眉往上剔了一剔,道:“在下不敢相信此是事实。”
  忽地庄门内飘来一个阴冷如冰,悸人心魄的笑声道:“空穴来风,危言惑听,秦昌南你定是存心弄鬼。”
  话声中,门内迈出三人,为首者是那金面怪人,後随李崇宇李庆嵩父子。
  秦昌南一见金面人现身,不由心中发毛,却仍壮著胆目注仇宗胡冷笑道:“仇少侠之话,委实使秦某寒心,什麽相交莫逆,情如羊左,却是一片鬼话。”
  金面人一声扰人心魄的笑声出口,道:“那姜煊身上是否是你做的手脚。”
  秦昌南故作痴呆,面色愣住,诧道:“秦某在姜煊身上做了什麽手脚,姜煊行踪是我秦某说与仇少侠知道,龙鳞宝剑也是我秦昌南起出,交朋友的只能至此地步,再要苛求,秦某无法应命。”
  金面人道:“姜煊何以仍昏迷不醒,至今不能说话。”
  秦昌南冷笑道:“这个秦某就不知道了。”
  仇宗胡猛然忆起前事,忙道:“我想起来了,这不能怪秦老师,定是那小叫化捣的鬼。”
  金面人森冷面色渐趋和缓,道:“蒙面少女落在乌鞘岭,仅凭风闻二字,焉可采信。”
  秦昌南道:“此乃武当掌门师弟浮萍子口中说出,怎能有假。”
  “浮萍子何从得知?”
  “他在三星观外发现蒙面少女望乌鞘岭驰去,一路尾随身後……”
  金面人断喝一声:“且慢!”
  目光一垂,似作沉思状。
  因他在镇远堡外掳回蒙面少女石室中,不想被吕松霖诡计所诱,待其返回後,蒙面少女已被吕松霖救走,不禁急怒攻心,四出搜觅柳凤薇下落。
  是以他偶经三星观外,为三星道人啸声引来,却遇上神机秀才苗冬青为求生说出蒙面少女藏匿观中。
  他发现柴房雪地中留有两对浅浅纤秀足印,挟著苗冬青追觅了下去。
  但因脚印迷失,雪野无垠,天色暮暝、更是无从相觅,迫於无奈,挟著苗冬青匆匆回返李家庄。
  此时一听秦昌南之言已信了一半,只点头道:“这话未必是虚,秦老师请说下去。”
  秦昌南暗道:“只要你相信,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当下稍一沉吟,说道:“浮萍子自恃一身武力,独自追往乌鞘岭,发现二女进入一座名为青莲庵内。
  他艺高胆大,当未踏入庵中,庵内忽掠出一带发老尼,喝止离去,声色俱厉,浮萍子自恃太极分光剑独步武林,态度冷傲,出言无礼,带发老尼大怒,动手过招,不出五招浮萍子长剑脱手飞出,脑门上亦被拍了一掌,浮萍子怆惶遁去。”
  金面人不禁动容,道:“带发老尼是何来历?”
  秦昌南道:“带发老尼羞辱浮萍子几句後,自称就是当年独闯点苍,剑劈三十七名点苍高手的罗刹女钱晓莺。”
  李崇宇父子及金面人不禁微微一惊。
  金面人又道:“浮萍子现在何处?返回武当是麽?”
  秦昌南道:“他现在兰州东郊玉皇观中栖身,他来甘兰率领第二代武当门下多人,现武当门下均纷纷赶往乌鞘岭向青莲庵主钱晓莺寻仇。”
  金面人道:“好,老夫现立即去玉皇观一行。”
  秦昌南摇首道:“前辈现去玉皇观已是无用。”
  金面人不禁一怔道:“这却是为何?”
  秦昌南道:“浮萍子被罗刹女脑门上印了一掌,脑内受了极大震动,他自知无法赶回武当,强自支持返转玉皇观向第二代门下说出经过详情後,即神智昏乱,现已是废人一个,前辈去有何用……”说著话声一顿,又道:“不过,为了取信,前辈不妨前往玉皇观一探。”说著拱了拱手,身形疾闪而杳。
  金面人沉声道:“我等立即起程!”
  李崇宇吩咐紧守庄门後,四人一行扑皋兰而去。
  庄外暗中疾掠出龙如飞江振远华士弘顾凤举四人。
  龙如飞道:“洪夫人下落既得,我等应先赶往乌鞘岭。”
  江振远颔首道:“此为当务之急,其馀武林纷争我等最好一概置之不问。”
  身影疾晃,隐入如墨夜空中。
  庄内一片小楼内,灯光外映。
  骆毓奇与司徒青雷经金面人施治後,起出艾丹阳打入腿中毒针,精神仍然有点萎靡不振。
  司徒青雷本睡在榻上,倏地仰身坐起,目露诧容道:“庄主何事召我等回庄,迄未道出原故,骆兄,你知道麽?”
  骆毓奇亦是睡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来摇首道:“这个骆某也不知情。”
  突然击掌出声,门外走进一个十二岁青衣垂髫小童,擦著惺忪双眼,道:“有什麽事唤小的麽?”
  骆毓奇微微一笑道:“茗儿,你知道庄主为何遣人去蔡家老店召还我等?”
  小童道:“这不是庄主意思,是金面前辈主意,因为金面前辈遇上两种棘手问题。”
  司徒青雷愣然道:“什麽棘手问题?”
  茗儿答道:“仇少侠擒来之鬼眼伽蓝姜煊发现他脑门上为人暗中做了手脚,神智昏乱,金面前辈用尽手法无法解开禁制穴道。
  首先以金面前辈武功之高,尚无法解开,可见暗中在鬼眼伽蓝姜煊做下手脚之人武学已臻化境,金面前辈为此大惑困扰,思忖不出此是何人,因金面前辈无能瞧出此是何种武功。
  其次,据说鬼眼伽蓝对紫府奇书之事来龙去脉及为了然,如今神智昏乱,为此金面前辈大为焦愁。
  还有金面前辈在三星道观中擒回镇远堡中神机秀才苗冬青,此人关系金面前辈甚大,是以金面前辈似坐卧不宁,急急宣召四位回庄商量此事。”
  休看茗儿才十二三岁,口齿伶俐,有条不紊,平时深得铁指金丸李崇宇钟爱。
  司徒青雷闻言沉思有顷,抬面望了骆毓奇道:“鬼眼伽蓝姜煊对紫府奇书之事最为清楚,金面前辈何以能得知,其中大有文章。神机秀才苗冬青不过是镇远堡主日月双环左平得力助手,除了心机阴毒谲险外,武功也只平平,为了他烦虑似嫌不值。”
  骆毓奇道:“真象难明,你我岂能妄加蠡测?”
  茗儿接道:“此事小的略知一二。”
  司徒青雷不禁大奇道:“你怎麽知道的。”
  茗儿道:“从金面前辈语里话间,可以约略猜知,茗儿偶然闻知一二,并未推敲其中究竟,仅知金面前辈与紫府奇书必有深切关系,还有他与庄主曾是旧交故友。”
  司徒青雷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岁,竟有如此过人智慧,真是难得之极,但神机秀才苗冬青又作何解释。”
  茗儿迟疑了一下,道:“金面前辈与庄主在室内谈话,他说他曾去过镇远堡,蒙面少女已然被擒,复又兔脱,那苗冬青亦被他点了阴穴,不消一个对时,苗冬青必筋萎骨缩,七窍喷血而亡,他那点穴手法武林中只寥寥数人可解,不料苗冬青竟安然无事,不言而知镇远堡内潜伏著一个身负卓绝武学的奇人怪杰……”
  骆毓奇道:“这只须逼问苗冬青不就可知那人是谁。”
  茗儿道:“苗冬青不知此人来历,尤其此人面目不露,比金面前辈更为神秘。”
  骆毓奇司徒青雷两人愣然互望了一眼。
  司徒青雷道:“如今金面前辈何在?”
  茗儿道:“他与庄主赶往乌鞘岭青莲庵,因知蒙面少女落在青莲庵内。”
  “姜煊与苗冬青两人呢!”
  “尚打在死囚牢内。”
  骆毓奇与司徒青雷互望了一眼,两人在交换一瞥眼色中惊疑骇忧交集。
  茗儿低声道:“两位前辈如要察明究竟,不妨在姜苗二人身上找出端倪,小的当紧守此项秘密。”
  司徒青雷双眉一剔,道:“好,咱们走。”与骆毓奇一跃而出。
  在他们三人说话时,早自有六条迅快黑影潜入庄内。
  这六人正是太极铁掌邵元康、苍龙神鹰郝浩云、小叫化稽康、风尘三侠天龙八掌秦昌南、金刚佛手大智禅师、遁光剑客鹤羽真人。
  小叫化稽康潜入李家庄,竟是熟门熟路,如履无人之境,其他各人暗中惊诧小叫化稽康为何对李家庄如此熟悉。
  他们却不知道吕松霖扮作诸葛文时,已将李家庄布置十之八九了然紧记胸内,小叫化稽康一切作为,悉依吕松霖调教。
  死囚牢在庄院後端山腹之内,入内必须经由庄中。
  云密风狂,呼啸吼掠。
  六人一掠近,暗中忽扑出两人喝道:“什么人?”
  小叫化稽康压沉著嗓音道:“是我!”
  声出欺身如风,两臂一分手出如电,中指分点向喉结穴而去。
  两人闻声惊疑,呆得一呆,就在这弹指一霎那间,咽喉部位如中利刃,声都未出,应指横尸在地。
  六人方身形杳入甸甸沉黑中之际,空中电泻落下四条黑影,只听豹掌银剑江振远哑沉低声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姜煊及紫府奇书落在风尘三侠手中。”
  方才秦昌南在庄外危言耸动金面人等,全被他们闻悉,是以紧蹑风尘三侠等人身後。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後,都城三名捕及八九玲珑神鞭龙如飞尚未扑出之际,忽闻狂风中传送一声阴沉冷笑入耳道:“胆大狂徒竟敢潜入本庄,还不纳名受死。”
  语声厉沉,入耳心惊,三捕及龙如飞心神一震,循声注目凝去,只见一道晃动亮光升起,映出司徒青雷及骆毓奇两人面目。
  司徒青雷左手燃开夜行火摺,寒著一张脸,两道森冷的目光投在三捕及龙如飞脸上。
  骆毓奇冷笑道:“不用问了,这四人骆某知道。”
  “谁?”
  “燕京六扇门中江振远华士弘顾凤举。”话声一顿,目光望了龙如飞一瞥,指道:“还有留云别府总护院龙如飞。”
  龙如飞淡淡一笑道:“龙某只道骆大侠不认故友了。”
  骆毓奇大喝道:“谁与你是故交旧友。”
  司徒青雷微微一笑道:“六扇门中居然驾临,难得难得。”说著语声突然一寒,手指著雪地中两具尸体道:“这两人罪犯何条,竟遭毒手诛杀。”
  江振远道:“阁下别血口喷人,是阁下亲眼目睹麽?”
  说时,华士泓与顾凤举两人已转身疾扑向死牢方向而去。
  华顾两人心切风尘三侠等将姜煊掳去,扑空一场,而且徒虚强敌,不料他们快,司徒青雷更快,一式潜龙升天,拔起三四丈高下,掉首翻身疾扑,双掌吐出两股强猛劲风,厉喝道:“回去!”
  华顾二人,只觉劲风压体,不禁大惊,双双出掌。
  劲风交接之下,华顾二人双臂猛震,不由倒撤了两步。
  龙如飞冷笑道:“两位相阻,只怕後悔不及,死囚牢已有人侵入,两位如令姜煊被人劫走,尽管出手就是。”
  司徒青雷与骆毓奇双双一怔,身形疾晃,扑向死囚牢中而去。
  江振远四人紧蹑身後。
  司徒青雷骆毓奇两人进入山腹,沿途发现守护之人均被人点倒,不由心中大急,电飞流星掠向姜煊及苗冬青所囚居室。
  只见铁栅为利剑砍断,室中已无姜煊苗冬青人在,显然为人劫走,不禁愣住。
  骆毓奇目露诧容道:“此必是秦昌南所为,他用危词引开庄主等人以便下手,姜煊其人关系非小,此时失去只恐金面人反脸无倩,怒我等防护不力,不如我等赶往玉皇观先斥其非,使之语塞。”
  司徒青雷道好,纵身疾掠,另择通道而去,恰与小叫化等所择的一般。
  都城三名捕及龙如飞紧蹑司徒青雷骆毓奇身後不舍。
  朦胧曙光,银野雪飞。
  只见司徒青雷骆毓奇两人投入古伏义庙不远卦台城内,龙如飞道:“他们必是发现风尘三侠踪迹……”
  语尚未了,江振远摇首接道:“无论是与不是,我等均不宜多作拘留,救援洪夫人要紧,先往玉皇观略作察询,再赶往乌鞘岭青莲庵。”
  於是,四人一行兼程赶扑兰州,置卦台城於不顾。
  殊不知疏忽卦台城不加探视,竟使他们此行任务益增困难可见冥冥中自有天定,一丝勉强不得。
  天地冰封银冻,彤云压涌,大雪纷飞。
  都城三捕及龙如飞身影如豆,愈远愈杳。
  天水城外野无人踪,鸟兽终迹,一束束秃干凋枝摇瑟颤舞,充满了肃杀、凄凉、寂寞……
《血染秋山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