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情种魔

  火红的夕阳刚要沉入水面之时,萧浪也正好完成了司徒不空手建的墓碑。
  他的神情落寞,手持酒壶喃喃自语道:“司徒兄,在你生前我俩无缘对酌,如今你驾鹤西归,萧某只有以这壶老酒送你一程,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快乐吧!”
  把壶口一转,让酒倾泄而下,酒在司徒不空的墓上。
  “刀不落空”司徒不空,曾经那么显赫当代的盖世刀王,最后也只不过是一坯黄土。
  英雄红颜,终究枯骨,是非成败,终归尘土。
  生生死死,人生在世,究竟所为何来?
  出道以来,他尚是第一次认真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最早出山的动机也只不过是因为年少一颗不甘寂寞的心,希望在大千红尘中闯荡,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倒不一定要成就什么轰轰烈烈的名声。
  但是一步江湖无尽期,从谈刀大会以来,无数使他猝不及防的事情纷至杏来,此起彼落,像一波接一波的浪潮纠缠冲击,每次都在生与死的边缘间挣扎求生,可是在这一刻,像是遗忘已久的平静感觉再度填满心胸,所有人世间的纷争仇杀,都像是与此时的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领悟“多情刀法”的无情之心对他而言更是深远无比的影响。
  这转变就像是他由命运棋盘中的一颗棋子变成了奕棋者,能够用更冷静客观的眼光去审视全局。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现实与虚幻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六欲天魔功正是玩弄人心,弄假成真的个中高手,如果能无视假家,做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境界,是否就能破去虚实融为一体的神级绝技——六欲天魔功!
  萧浪轻震了一下,开始把握到破去魔功的唯一法门。
  与此同时,轻柔好听的声音从后背传来道:“独饮无趣,萧兄何不与我共谋一醉?”
  萧浪像早已习惯了向邪真的神出鬼没,只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便回过头去没再理他。
  向邪真微微一笑道:“只看萧兄的眼神,便知萧兄修为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萧浪心中暗凛向邪真眼光之高明。更可怕的是他神鬼莫测的高明身法,若不是自己因想事情而引起身体上的反应,使对方误会自己发现到他的存在,才主动现身,恐怕绝难知道向邪真已来到自己身后。
  这些念头只在萧浪心里一闪而过,他冷冷应道:“向兄此言恐泊未必真心,若是萧某功力真有精进,令师妹如雾想要完成‘血祭’的仪式将会难上加难,这应不是你两人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向邪真晒道:“萧兄多虑了,如雾是如雾,向某归向某,两者并不一定要混为一谈。”
  萧浪转过身来,冷冷凝视向邪真道:“我竟忘了你们魔门中人行事,从来都没有情义两字可言。”
  向邪真漫不在乎的耸肩道:“随萧兄怎么想吧!”忽然举步,走过萧浪身旁,来到司徒不空墓彰,淡淡道:“冰姬已随雷去夏回到了武神官。”
  萧浪闻言一瑕,道:“这又与我何干?”
  向邪真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道:“我以为萧兄会想知道这个消息。”
  萧浪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现在,他仍然搞不清楚向邪真对他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对方如真要杀他,他早就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回。
  可是一手造成自己成为魔门祭品的入也是他。
  自与向邪真结识以来,他的行事总是出入意表,无法猜测。
  萧浪沉吟了一会,淡然自若的道:“我知道了,多谢向兄的好意。”
  向邪真修长入发的秀眉一拢又舒,笑意盈盈的道:“萧兄不想去找冰姬吗?”
  萧浪晒然道:“如果有缘,自有后会之期,若是无缘。强求也是无用,向兄认为萧某之言可对?”
  向邪真双目异采连连,显是没料到策浪会如此回答,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
  两人自见面以来,看似闲话家常,骨子里却是争锋相对,互争主动。
  萧浪虽不知道向邪真为何似乎一直希望自己求他告诉自己冰儿的下落,却直觉感应到这一点正是向邪真想要对付他的关键,绝不能给对方如愿以偿。
  幸好他刚领倍回来的无情之心,能够使他更冷静的控制自己感情,即使在听到冰儿的消息,仍能维持心绪上的古井不波。
  向邪真想了一想,双目放光,哑然失笑道:“原是如此!萧兄终于领悟了‘多情刀法’的真谛,无怪乎连如雾也要栽上筋斗了。”
  萧浪心中剧震,此人心智之高,实在远超过他想像之上。
  向邪真摇头笑叹道:“初时我还担心萧兄会不敌敝师妹,不过看来如今这想法已是多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祝萧兄好运吧!”
  越过萧浪,竟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萧浪怔怔的看着向邪真离去,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可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夕阳终于完全消失在天水交际的边线上。
  口口口口口口
  夜空星布之时,萧浪才回到海宁。
  夜风刺骨生寒,白日门庭若市的通街大道静如鬼域,不见半个行人,所有店铺楼房均已门窗紧闭,只余门檐下的风灯斜照长街,倍添凄凉。
  海宁城尤如建都水域,无数形状各异的拱桥雄跨在城内大大小小的渠道之上,两旁林木罗列,浩然壮观。
  萧浪满怀思绪,往秋水楼的方向行去。
  明天就是“血祭”六日之约的最后期限,可以预想从现在开始的十二个时辰内,必有一番恶斗,他一定要和如雾做个了断,然后回到江杰所在的丐帮去。
  想到江杰他就不由一阵担心,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听说江海天已经病逝了,江杰是否真如花公子所讲的会接掌丐帮龙头的宝座呢?
  只可惜他现在绝不能去找江杰,否则将会带给这个朋友更多的麻烦。
  只有在解决与如雾的恩怨之后,他才能专心去应付杀手王和东方世家等接下来的难题。
  甚至连冰儿的事也要抛到一边去,他此时不是不愿去想冰儿,而是不敢想她。
  说到底,冰儿在他心中仍占有无可替代的一席地位。
  但此时放纵自己的思绪于儿女情长中,却是有害无益。
  他的“无情之心”,乃是抗拒如雾六欲天魔功的唯一利器,他一定要保持下去。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脑海中生起被监视的感觉,倏忽止步,双目神光电闪,往前方的桥上望去。
  眼前佳人在夜色下显得更是如雾似幻,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女神。
  夜风吹来,吹得她一袭薄衫随风拂荡,说不出的优美飘逸,又带着一种无比含蓄的诱惑意味。
  饶是萧浪对此女恨之入骨,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动人。
  但这种美丽却会将人拉入毁灭的深渊,“魔女”两个字字确是她最好的写照。
  一角残月在轻云中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她奇诡艳丽、邪腻柔美的气质。
  街道寂静一片,只有河水打上桥脚岸堤的声音,沙沙响起。
  如雾首先打破沉寂,以浓烈至化不开的悲伤声调道:“终于也要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情何以堪!”
  萧浪冷冷一笑道:“废话少说!想要萧某的性命便放马过来吧!”
  如雾怜惜似的看了萧浪一眼,道:“浪子将是世上唯一能使如雾动情过的男人,只怨命运作弄,如雾非得亲手杀死你不可,想想也叫人心碎。”
  萧浪心中一震,知道如雾此话终于暴露出心中的真正情意,但却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关头心软下来,否则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方此时正是动之以情,务要削弱自己的“无情之心”。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仍能保持在无情境界,即使魔功高过自己一筹的如雾,也没有绝对把握收拾他。
  萧浪深吸过一口气,俊脸有着永恒冰水般的冷峻,淡然笑道:“如雾小姐难道没有听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为报司徒兄之仇,即使小姐束手就擒,萧某都非得取小姐人头到司徒兄坟上祭拜才可。”
  如雾并没有被萧浪话中的绝情所撼动,幽幽一叹道:“既是如此,就让如雾来领教浪子的‘多情刀法’吧!”
  局势急转直下,如雾终于愿意与萧浪正面交锋。
  萧浪此时已无暇猜想如雾真正意图,仰天发出一阵豪笑,激烈悠扬的长吟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小姐请赐教!”
  不管对方意欲为何,他都要趁此时机,一举把如雾收拾掉。
  如雾美目闪过一丝复杂挣扎的感情,但随即被妖异的蓝芒所取代,衣衫飘荡,森厉的气势往萧浪涌来,将他笼罩其中。
  萧浪心中大为凛然,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对方的真正功夫是如何高明,竟能手足不移,便达到了即使是一流高手也须经过一番大动作后才能达到的气势。
  萧浪此刻还感觉到如雾的精神和眼神同时紧锁在自己的身上,只要自己稍露一个破绽,将会招来对方雷霆万钧,令人无法抵挡的攻势。
  主动局势已落到如雾手中。
  萧浪虎目亮起前所未有的精芒,将贴身的配刀由长袍中缓缓抽出,每一个动作均经过精心的计算,不给予敌人有丝毫可趁之机。
  当他踏前一步时,气机感应下,如有实质的凌厉寒气立时向他集中过来,令萧浪如坠冰窖。
  萧浪一边全力运功抗街如雾的森冷魔气,一边大步往桥头走去。
  夜风吹来,拂得桥上桥下的两人衣发飘扬,男的固是英俊潇洒,女的亦是娇美如花,望之有如神仙眷侣,那能想像得到两人马上就要生死相搏。
  如雾俏脸微仰,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人已飞离桥上,如一支巨煽般往萧浪扑去。
  萧浪看也不看,大喝一声,横刀挥斩她细如柳枝的纤腰。
  谁知如雾柳腰一折,竞就那么迅如鬼魅的横移开去避过刀锋,同时自衣袖中飞出两条丝带,似能无限延伸般在空间中曲折穿梭,再往萧浪身上缠去。
  萧浪暗叫厉害,天魔功最可怕之处就是千变万化,令人无法捉摸,像如雾那样能以两条丝带造成一张几无空隙的罗网,把他笼罩其中,纵使对方乃索命之敌,他仍要佩服得五体投地。
  丝带里的空间更充满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感觉,仅人心烦气躁,纵要勉强用力亦是力不从心,只是那种难受至极的感觉,已可令人不战而败。
  幸好萧浪早有应付之法,立时催动体内的多情心法气劲,烦闷欲呕的感觉不翼而飞,冷哼一声,舞刀护住全身,人随刀走,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下与四周丝带连续劈击了百多下,终于给他在包围网完成的一刹那前闯出丝带的范围。
  以如雾的眼力和狡猾多智,亦料想不到萧浪能有此一着,破她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天魔罗网”。
  至此不得不尽去轻敌之心,冷哼一声,丝带像是有生命的毒蛇般绕空转了十多个圆圈,往萧浪后背击去,变相之快,足以令人昨舌。
  萧浪感觉后背劲风袭体,不及多想,反手一刀“浪子回头”递出,截劈在丝带之上。
  此举却正中如雾下怀,玉臂一圈,两条丝带闪电般卷缠而上,将刀身缠个正着,同时强大的天魔劲则似能纠葛永生永世般的把萧浪连人带刀紧吸不收,纵想弃刀而逃,亦是有所不能。
  萧浪立时魂飞魄散,纵有一身刀艺,亦是派不上一点用场。
  吸力把他往如雾的方向扯去,萧浪脑海飞快运转,谋思破敌之道。
  如雾正得意妙法得逞之时,萧浪嘴角忽然逸出一丝洒脱无比又孤傲不群的冷笑,不可能的事情接着发生了。
  她的丝带和天魔劲气像是失去了目标,变得只是缠绕在空气之上。
  明明被天魔带缠得十足十的萧浪却一口气往后退去,逸出她丝带纠缠的范围。
  如雾大吃一惊,饶是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出萧浪是用什么方法逃出她天魔罗带的纠缠。
  萧浪心叫好险,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回忆起与“虎卫”雷去夏的一战,运用半生不熟的“大虚空法”逃过一劫,此刻早已凶多吉少。
  萧浪退出十多步,顾不得背上冷汗未干,长笑道:“又杀不死我啦!小姐再试试吗?”
  如雾脑海中仍盘旋着萧浪刚才冷笑的动人印象,闷哼一声道:“就看你还有多少花样!”猛提魔功,人与丝带浑成一体,往对方飘去。
  萧浪有了刚才的经验,那不知机绝不可再给如雾争得主动,大喝一声,全力抢攻,一式“滚滚红尘”劈出千百道刀影,全往如雾卷去。
  如雾眼中泛起一圈诡异的蓝芒,丝带纵横飞舞,犹如千臂齐使,硬撞入刀网中心。
  劲气交击声立如雨打芭蕉般急促响起。
  “啪!”一轮抢攻,两人竞都占不到便宜,齐齐一震,拉开距离。
  萧浪回过一口气来,心中震骇莫名。
  他已竭尽全力,将“多情刀法”变幻莫测的刀路溶入浪子刀招中,务要使如雾揣测不到他的进击路线,岂知对方那无所不在的天魔罗带就像是佛祖的五指山,任他这齐天大圣如何神通广大也难逃掌中,进手刀招全都徒劳无功,只能徒叹窝囊。
  孰不知如雾的吃惊绝不在他之下。
  她刚才可说使出浑身解数,却连天魔罗带中的杀著“天女散花”都不能使萧浪受到一点轻伤,对方刀劲里传送过来的古怪真气却让她心神激荡,春情勃发、粉颊发烧,如饮醇酒。
  这对她来说应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至此方知自己真对眼前这俊伟无匹的男于暗生情愫,才会被对方寓精于刀的罕世刀法牵动心绪。
  果真如此,萧浪更是非死不可!
  任何感情对魔门中人来说,只会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更何况如不能杀死萧浪,“血祭”仪式失败,她的下场将会是比死去更凄惨百倍。
  萧浪并不知道自己的刀法竟会对如雾造成如此影响,见她久未进击,一振刀锋,笑道:“小姐如果不出手,萧某就要回家睡大觉了。”
  如雾目射采芒,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微笑道:“公子马上就可以在天上长眠了。”丝带缩回袖中,玉足轻移,春葱般优美修长的十指搭在一起,缓缓探出,遥往萧浪点去。
  星月光辉下,如雾没有任何联疵的玉臂闪亮着超乎凡世的动人光采,无论形态动作均齐集天下至美的妙态,将萧浪的眼光精神完全吸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曼妙感觉。
  这在天魔门新一辈中仅次于向邪真的魔女如雾,如今终于全力施展六欲天魔功,在集魔光、魔相、魔功三合为一的攻势之下,隐藏着她的杀手槛“天魔莲华”,务求一举毙敌。
  面对如雾无孔不入的魔功,萧浪暗运多情心法,心志立时变得如盘石般坚硬冷酷,眼前幻象尽消,不为对方动摇分毫。
  炙热的莲劲迎面而来,萧浪大喝一声,把“小虚空法”送入刀身,一刀斩出,切在空处。
  奇事跟着发生了。
  永不续断,捉摸不着的空间竞似被萧浪一刀劈出一个缺口,如雾眼前所看到的对方忽然扭曲凹陷下去,接着自己所发莲劲像是泥牛入海般失于空间缺口处,犹如船支被卷入海底漩,荡然无存。
  如雾花容失色,芳心剧震!她本身已是借劲卸劲的行家,但刚才萧浪破去她的“天魔莲华”的一刀,却连她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手法?
  她的“天魔莲华”成就已超越了向邪真,堪称门内同僚第一人,已达到虚实相生的境界,敌人所能感应到的莲劲只是虚相,真正的莲劲却藏在虚相之后,防不胜防,上回萧浪便是如此吃上大亏的。
  谁知这次萧浪竞连看也不看,就以神乎其技的一刀同时破去她有无相并存的两个莲劲,叫她怎会不震惊。
  对萧浪来说,他这一刀绝非侥幸,若非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对“大虚空法”和“多情刀法”的领悟,再加上如雾魔功的刺激,绝对劈不出这宗匠之作,甚至能斩破虚空的—
  刀!
  向邪真没有看错,萧浪确实是一个不出世的武学奇才,证明是压力愈大,他的反弹愈大,更能不断自我突破。
  如雾亦在同时决定了她最终,也是最惊人的战术。
  如雾斜掠而起,身子有如凌风御风,以仙子下凡般的美姿投往萧浪而来。
  萧浪横刀而立,双目神光进射,一瞬不眨的盯着对方每一个动作。
  他已成功的挡过了对方锋锐最盛的几招强击,刻下已到了全力反扑的时候,是成是败,便在下一个回合可以决定。
  岂知临空而至的如雾忽由快转缓,四肢舒张,身上的薄纱像是花瓣般分裂绽放开来,露出她原先包裹在内;丝不挂,完美无暇的玉体,曼妙的线条足以令任何人之为屏息。
  即使明知对方是在施色诱之计,萧浪仍给如雾含蕴天下至美的曼妙服体所震慑,刀势一滞,完全忘了要有所反应。
  就在犹豫间,如雾动人的肉体已与他贴个正着。
  温香满怀,萧浪却猛地惊醒过来,立被吓得魂飞魄散,正自付必死之际,如雾的俏脸变得近在眼前,朱唇封上自己的嘴唇。
  萧浪脑门猛地“轰”的一声,星火飞溅,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无比诡异而又香艳的一吻。
  无数分裂开来的丝带像是八爪章鱼般将两人缠在一起,两人浑成一体,在夜空之下飘往桥上。
  天地像是停顿了下来,只剩两人在这诡艳的一刻翩翩起舞。
  一丝若有似无的真气自如雾体内流入萧浪口中,再潜入丹田,消失不见。
  萧浪虎躯一震,自如雾强大无匹的魅力中清醒过来,将对方推开。
  如雾凄然一笑,离开萧浪的怀抱,飘飞开去,身上衣纱也同时恢复原状。
  萧浪唇间还留着适才一吻间那种微妙的感觉,余香缭绕,千百种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竞不知该做何反应。
  如雾投入拱桥下的水面,玉足落在早已预留好的小船上,潜运功力,小船破开水面,飞驰而去。
  萧浪还在犹豫应不应该追上去的时候,佳人芳踪已杏。
  萧浪怔在原地,发现自己完全不能了解这个魔女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点也不能了解。
  口口口口口口
  日上三竿时,萧浪才如梦初醒般的回到秋水楼。
  他连早膳都用不下,直接回到房中便蒙头大睡,谁知翻来覆去,始终没有半点困意。
  几经努力无效后,他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翻起身来,开始面对真正的问题。
  他是有点自暴自弃了,如雾那莫名其妙的一吻,把他的整个心绪都打乱了。
  对方为什么在最可以杀他的大好时机放弃,实在令他大惑不解。
  他的“初吻”竟是与一个想要杀他的魔女,还是在生死搏斗之时失去,想想也叫人哭笑不得。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吻确是特别之至,令人难以忘怀。
  那一吻也破去了萧浪的“无情之心”,自回秋水楼后,萧浪便发现到自己对如雾已很难再生起真正的杀意,这才是最让萧浪感到丧气的地方。
  面对六欲天魔功时,若不能保持坚定的心志和强大的斗志,实与送死无异。
  说不定这才是如雾吻他时想要造成的效果。
  萧浪虽然发现了自己精神上的动摇与弱点,但也是无法可想。
  曾经破裂过的镜子,再以难以恢复原状,这时他终于了解到,为什么司徒不空败于如雾之手后,会是那么一副无药可救的样子了。
  今天便是“血祭”期限的最后一日,如雾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萧浪叹了一口气,把两臂枕在脑后,眼睛闭上,决定养精蓄锐,以应付恶战的到来。
  但他内心深处所传来的声音,却清楚的告诉他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他根本就不希望在今天之内能碰上如雾,才会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内。
  亦或是他这样根本是在等死?
  口口口口口口
  “驾驾驾!”敲门声响起。
  萧浪不用去看,便知来者是谁,淡淡开口道:“请进吧!”
  房门轻巧无声地被推了开来,接着熟悉的香味飘入萧浪鼻中。
  萧浪看也未看上来人一眼,自顾道:“我已经对这场过长的闹剧觉得厌倦了,希望小姐能尽快结束它吧!”
  来人甜甜一笑道:“公子定是因昨夜未睡好而影响了敏锐的直觉,否则怎会感觉到如雾此来并不带一点杀气呢?”
  萧浪闻言一怔,扭头往如雾望去。
  如雾的气质仍是美得一如黑夜里的精灵,倚门盈盈而立。
  她的脸上还带着种纯洁无瑕的秀丽气质,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心狠手辣的魔门妖女。
  但真正让萧浪动容的,还是他依直觉感觉到对方所言不虚,如男身上真的不带半点杀气。
  萧浪支起身子,由卧变坐的在床上道:“小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取萧某的小命以完成血祭呢?”
  如雾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温婉动人的浅浅一笑道:“谁说我改变心意了呢?”
  萧浪讶道:“既是如此,除非小姐高明到能将自己的杀气完全隐藏,否则请恕萧某笨拙,不能猜到小姐来此的用意?”
  如雾露出一个甜密娇柔,带点撒娇的动人笑容道:“如雾来此的用意正是要公于猜不出呢!”
  萧浪剑眉一挑,还未开口,如雾忽然轻移莲步,行至床前。
  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出绰约迷人的风姿,令人情难自禁。
  最使人沉迷的是她那对迷茫如雾的眸子,内里似含蕴着无尽甜美的梦境,期待对象的发掘与寻找。
  萧浪心中大惑不解,如雾自进门以来,一言一行都表示的对他大有情意,即使他对如雾的感情并没有半点期待,也不禁有些悯然。
  同时心中暗自警惕,他并没有忘记这名魔女在笑面如花之下,随时都可以翻脸无情。
  他对如雾的感觉虽是极为复杂,仍未到心甘情愿为对方赴死的地步。
  如雾来到萧浪床前停下,美目深注的道:“如雾是真的爱上了浪子你,所以决定让你享受过人间极乐后,再下手将你杀死。”
  萧浪一震道:“什么?”
  如雾眼中掠过一丝深刻无比的哀愁,玉手轻移,转瞬间所有罗衫已滑落地上,露出完美无理、修长白哲的嗣体。
  她的身体可激起任何男人最原始的欲望,但又没有丝毫低下的淫亵意味,尤使人觉得美不胜收,目眩神迷。
  萧浪心中剧震,脑海中空白一片,面对如雾一丝不挂的完美肉体,呼吸屏止,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室内的温度像是忽然直线上升起来,一片炙热。
  萧浪喉干舌燥,连吞口水也感到困难,忽然觉得自己小腹处升起一股热意,顿时大吃一惊。
  自功成出山以来,萧浪对体内的气机操控已达收发由心的地步,但如今在面对如雾美不胜收的色相之时,却有一股不能受自己控制的奇异真气,由丹田处往全身扩散,初时尚微不足道,但转瞬便激烈难驯,更要命般的助长他的情欲,令他无法压下原始的冲动。
  这时萧浪想到的便是如雾在昨晚那扑溯迷离的一吻间所注来的奇异真气,当时虽觉得疑惑,但在细心审视后仍未发现异状,也就不以为意。
  萧浪并不知道如雾当时对他施展的是魔门不传之秘——“种魔迷情大法”,有点类似苗人的蛊术,但要比那又高明百倍,以施术者渡入的真气——称为“魔种”,作为媒介,施术者可以任意操纵被植入魔种者的七情六欲,玄奥之至。
  而如雾会对萧浪施展“种魔迷情大法”,也是出于无奈。
  “血祭”仪式的真正奥义便是需要主祭者在精神和肉体两层上同时压过被祭者,将其身心都彻底击败,才能算大功告成,缺一不可。
  所以如雾就算在昨夜一战中能手刃萧浪,仍未能算完成她的“血祭”仪式,因为萧浪在心志方面并未向她臣服。
  对如雾这样一个先天媚术和后天魔功都达到堪称完美境界,深得迷惑人心的个中高手而言,萧浪仍是一个太过强劲的对手。
  她已使出浑身解数,仍无法让这名年轻俊美的高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更可怖者,在经过这短短几日的冲突相处,如雾发现自己竟开始情不自禁的喜欢上对方,当她发现到自己所面对的危机时,她已经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了。
  六日之期转瞬便过。
  这使她不得不以自己的肉体作为最后武器,配合“种魔迷情大法”为引,布下这经过深思熟虑后,如雾认为万无一失的一局,务要在萧浪失于情欲的高xdx潮之时,施展烷女心法吸尽对方的元阳,完成“血祭”仪式。
  尽管如雾对萧浪真怀有爱意,仍不能改变她做出这决定。
  这就是魔门中人的行事风格,损人利己,绝不容许有一丝的私情!
  口口口口口口
  萧浪俊脸涨红,通体火热,人类最原始的情欲冲动在体内激荡不已,已快到了满溢流泄的地步。
  他此时连说话都感到困难,双目更是离不开如雾动人的娇躯,道:“你……这样对我……纵是我死了……也不会心服的……”
  如雾眼中悲色更浓,惨笑道:“情非得已!如雾只希望下辈子能与你结成连理,细心服侍,以为赎罪。”娇嘤一声,玉体投入萧浪怀中。
  萧浪脑门轰然一响,熊熊欲火如熔岩般喷发出来,再也无法抑止冲动,翻身将如雾压下,将室内立时变得春色无边。
  如雾婉转呻吟,在与萧浪共赴巫山下,攀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快乐高峰。
  萧浪汗如雨下,整个人便似燃着了动力机,潮水般在底下的玉体间来回冲刺着。
  他的心神已完全迷醉于情欲世界的亢奋状态,理智全失,任凭强大的刺激一次又一次的掠过。
  与他纠缠着的如雾则以魔门之中的咤女秘术反覆试探萧浪体内的反应,要在对方达到如狂如痴的高xdx潮刹那,吸取对方的元阳精华。
  功成之后,萧浪固是精尽人亡,而如雾却可因为“血祭”仪式的功德圆满,功力可望大有精进,能与向邪真并驾齐躯。
  萧浪并不知道此刻已是他出生以来最凶险的危机,仍在继续覆雨翻云的动作。
  他的动作更激烈了,气息也愈来愈雄浑。
  如雾雪白的躯体亦为之痉挛起来,灵智陷入不可自主的迷情狂乱中,所幸仍保有半点清明。
  她知道此时正是重要关头,猛一咬牙,四肢八爪鱼般缠上萧浪雄伟的躯体,狂呼道:
  “萧郎!我爱你!”
  比之前更强烈百倍的快感袭上萧浪的脑海,使他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欢啸,将体内精气一滴不剩地射进如雾体内。
  如雾娇躯剧震,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般地高嘶一声,不知是喜是悲的泪珠由眼角不受控制的倾泻下来。
  就在萧浪颓然倒在如雾身上时,奇异的事情跟着发生了。
  萧浪此刻元阳尽泻,全身虚脱无力,体内真气荡然无存,此时如雾如要杀他,只要动根手指便可。
  就在这极穷极虚的绝境之时,萧浪丹田内竟然无中生有般地神奇的凝聚起一丝奇异的真气,这股真气像是自行有生命的灵物,旋绕生长,转瞬间便由丹田扩展延伸到萧浪的奇经百脉间。
  同时萧浪脑际轰然剧震,神智清醒过来。
  体内的真气虽是微不足道,但却恰到好处的护住了萧浪的一点元气,使他不至于气绝身亡,萧浪心中剧震,同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神秘真气的来历。
  ——大虚空法!
  如雾以采阳补阴之法将他的元阳盗得点滴不存,却让萧浪在无意中达到了大虚空法中“物穷则反,道穷则变”的至道境界,唯因内外皆空,才能无中生有,使他由小虚空法突破到大虚空法的境界,同时也保住了萧浪那危如累卵的小命。
  萧浪此时体内虽是虚弱无比,神智感官却是前所未有的灵敏,在刹那间便决定了对付犹在喘息不已的魔女方针,将大虚空法的气团运转了一周天后,送往如雾体内。
  如雾还陶醉在攀上极乐之后滑下来的余味之时,忽然感应到萧浪原是被掏空了的躯体之内,又传来一道奇异的真气。
  如雾全身一颤,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萧浪送来的真气已如滚雪球般急流而上,将如雾体内原本属于萧浪的元阳其气全部吸回。
  如雾大惊失色,正待挣扎,却发现为时已晚,奇异真气像是磁铁一般地吸走她的纯阴精气,使她愈来愈虚弱,而对方却愈来愈强大。
  她本来是没可能那么不济,只是在自付已全面得胜之际,不免失于大意,再加上萧浪从没可能的绝处逢生中所悟出来的大虚空法,却正好是她魔功的先天克星,才会一子错导致满盘差,全面溃败。
  萧浪长啸一声,已吸饱元阳真阴的气团狂潮般倒卷而回,融入萧浪体内,阴阳汇聚,无分彼此,像是甘霖降临大地般的滋润着他的躯体,功力更上一层。
  萧浪神清气爽,撑起身子,以爱恨难分明的眼神看着玉容惨淡的如雾。
  如雾脸上血色退尽,娇躯轻颤,泪珠断线般流泻而下,只在这一片刻间,竟似已苍老了十年!
  她的魔功已失,“种魔迷情大法”也因萧浪的苏醒而开始反噬,下场将是悲惨万分。
  如雾闭上眼帘,以似放弃一切的凄切语调道:“作法自毙,如雾无话可说!”
  萧浪凝视着这生平第一个与他有着合体之缘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本是要害他,没想到反而帮了他。
  如今她功力尽失,“血祭”仪式永远成功无望,若如向邪真所言,那后果将是生不如死!自已该怎样对她呢?这个几度想要害死自己的女人?
  萧浪心中暗叹一声,伸出手掌,轻拂着如雾的脸庞,柔声道:“让我来帮你吧!”
  如雾娇躯一展,睁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浪道:“萧郎……你……你……”
  萧浪爱怜地看着如雾道:“就冲着这一声‘萧郎’,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如雾泪水满眶,凄然叫道:“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萧浪心里涌起一阵自己都不能明白的感动,将如雾搂入怀里,道:“别说傻话,我一定能把你治好过来的。”
  如雾摇头道:“萧郎你可知道我魔功已破,魔法反噬,不到一时三刻,便会迅速衰老,精尽人亡,纵是大罗神仙也不能救回我的性命。”
  萧浪骇然注视如雾容颜,这才发现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对方又已衰老不少,连皱纹都开始出现脸上。
  如雾惨笑道:“这就是‘血祭’失败者的下场,谁都不能改变,到现在我才知道向邪真的心智之深沉阴毒,实在是我望尘莫及。”
  萧浪讶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雾苦笑道:“这事关魔门之内的权力争斗,也难怪萧郎你不会明白,由于我在天魔门中是少数能与邪真师兄争夺下一任大天魔的竞争者,早被师兄他视为眼中钉,但碍于门内不得互斗的规律,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将我除去,所以他便利用萧郎你这么一个万中无一的‘血祭’对象,假你之手将我除去。”
  萧浪失声道:“但我的功力根本及不上你,能活到现在全凭着运气!”这是萧浪的真心话,虽然萧浪能胜过如雾的原因复杂之至,包括性格、意志力、男女感情等,但总归一句,都是运气。
  如雾道:“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若是强弱悬殊,我反而不会挑选你,何况由于你的资质惊人,已被神魔两派视为有可能威胁到他们重掌武林的敌手,由我与你挤斗,不论谁胜谁败,对他都没有丝毫坏处……唤!”说到这里,忽然剧烈的喘息起来。
  萧浪一惊之下探手抓住她的香肩,急喝道:“别再说话,抱元守一,让我来为你疗伤。”
  如雾摇头无力却是坚定的道:“萧郎毋需再为我浪费力气了,如雾是咎由自取,但在我死前有些事却不能不让你知道,邪真师兄在魔门之中一向享有‘魔灵’的美誉,心机之深无人能出其右,你也见识过他的手段,将来不知还会拿什么毒计对付你,萧郎务必要特别留意……”说到后来,声音已是弱不可闻。
  萧浪渡过去的真气却无法让如雾有半点起色,知她命在旦夕,心中更是痛惜,哽咽道:“如雾……”
  如雾秀眸泪水滚动,以凄美至令人心碎的微笑道:“如雾从小便身在魔门,看遍各种阴损狠毒的丑态,对人世间的情义早已不抱半点期待,但直到遇上萧郎,才知真爱无价的可贵,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六日,如雾已经心满意足了。”
  萧浪悲嘶道:“我绝不会让你就此死去的!你要振作起来。”
  如雾那快速衰老的脸却忽然泛起一种圣洁的光芒,以微不可辨的低语道:“如雾……
  多希望能常……常伴君侧……只可惜……可惜……”
  “可惜”两字始终接不下去,玉头一例,芳魂已逝。
  萧浪再也忍耐不住悲痛,泪水倾泄而下。
  一代绝色,却在芳华正茂的时刻,撒手离开尘世,究竟是天妒红颜?还是如她自己所说的,作法自毙呢?
  “如雾——”萧浪紧抱着怀中佳人逐渐冰冷的玉体,整颗心像是被人撕裂成千百碎片,悲伤就如无尽的汪洋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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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雾下葬之后,萧浪不饮不食,不言不语,形如槁木,如此一共过了六日。
  当秋水楼的伙计掌柜开始担心萧浪是不是病死在自己房里的时候,房门推开。
  刮过胡子、换过衣裳,全身看起来焕然一新的萧浪重新出现在大厅,而且一口气便吃掉了四人份量的饭菜,神清气爽,与之前失落颓丧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用过丰盛无比的一餐后,萧浪便当下结完帐,飘然离开了秋水楼,从此再也没有踏进海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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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似箭,三个月后。
  洛阳洞庭湖。
  丐帮总舵。
  “好小子!这些日子来你到底死到那里去了?”
  江杰笑了,三个多月来,这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萧浪也笑了,那是与好友久别重逢,欣慰而安心的微笑。
  江杰一拳擂在萧浪肩上,疼得后者龇牙咧嘴,笑骂道:“三个多月来音讯全无,究竟是跑到那里鬼混了?还不从实招来?”
  萧浪苦笑摸着肩膀道:“多日不见,你的拳力好像又进步不少?”
  江杰挥拳作势道:“少扯开话题,否则我就再赏你一拳!”
  萧浪耸肩摊手道:“说来话长,我差点被天皮门的美女招去地狱作夫婿,其后云游四海,在云南白家那里学了一点解毒之术,回到洞庭的路上被江南六怪埋伏,几乎丢了性命,幸好被白梅山庄的庄主徐画梅所救,结成莫逆之交,这百日的经过详细交代下来,可以写成一部万言书的‘浪子外传’,你打算听我从那一个章节先讲起?”
  江杰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道:“你这家伙闯祸的本事之高,堪称天下无双。”
  萧浪立刻抗议道:“喂!你听到哪里去了?这些麻烦是自己找上我的,可不是我去招惹来的。”
  江杰摇头道:“还不都是一样。”抓住萧浪的手,扯了他便往里面走着:“到我房间去,喝过茶后再来听你慢慢说书。”
  萧浪苦笑道:“我还以为当了帮主的人会稳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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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久别重逢,都是有千言万语要讲,从清晨聊到夜晚,浑忘时间之流逝。
  江杰听完萧浪的经历,大生感慨的叹道:“原来如此!”
  他的言下之意是能理解为着如雾的死,萧浪这三个多月来过着放逐自己生活的原因。
  因为这是萧浪疗伤止痛的方法。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俩今日能坐在这里谈笑风生,其实均是在超越了失去所爱之人的悲痛后,已经重新站起的证明。
  萧浪眼见与自己有着爱恨纠葛的如雾死去;而江杰也失去了他生平最为敬重的义父江海天。
  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复活过来,而活着的人却必须连已逝者的责任一起背负下去,直到在另一个世界再会的那一天为止。
  所以江杰会坐上丐帮帮主的位子,而萧浪这近百日来浪迹天涯,目的也是为了找出向邪真为如雾报仇。
  只是以向邪真的神出鬼没,除非他蓄意要在你面前出现,否则绝难被人找出。
  所以在试过那么多日的寻找仍是徒劳无功之后,萧浪不得不结束流浪的生涯,回洞庭湖与江杰会合。
  在找人方面,丐帮遍布天下的情报网仍是天下不作二选,况且杀手王的事情亦有待处理。
  更重要的是,萧浪实在大想念江杰这个朋友了。
  江杰叹了一口气道:“那天在卧虎坪上你忽然被人救走,我和花公子都着急得要命,偏偏我在这时又收到义父病危的消息,不得不赶回总舵,回想起当时的痛苦挣扎,几乎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江杰说来虽是轻描淡写,但萧浪知道以江杰重情重义的性格,内心必定经过一番常人无法想像的煎熬,如果自己后来不是平安无事,江杰一定永远不能原谅他自己。
  他把感激的话语珍藏在心里,装做若无其事的问道:“花公于怎么没到丐帮找你?
  我明明和他约了在你这里会合的。”
  江杰露出一丝苦笑道:“‘花王’花非花这次是吃了秤陀铁了心,再不许他这个任性的大公于您意妄为了,从服脂堡传过来的消息,花公于现在的处境只怕比坐牢还惨,根本踏不出堡中一步。”
  萧浪哑然失笑道:“没想到这个花痴也会有这么一天!”推已及人,他确是对花公子的处境同情无比。”
  江杰侧头低沉的道:“东方世家的声势蒸蒸日上,花王如此作法,其实是婉转地表达出八大奇门不愿意与东方世家及其暗中支持的杀手王为敌之意。”
  萧浪晒道:“那又如何?我本来就不打算藉助他人的力量来扳倒杀手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的道:“说到八大奇门,我要问你一件事?”
  江杰挑眉道:“什么事?”
  萧浪道:“你对‘气王’李无忧这个人的看法如何?”
  江杰一愕道:“他是八大奇门中少数令人敬重的名宿,你怎会突然提到他的?”
  萧浪道:“你可记得在英雄小会时,他曾挽着东方明珠的手出现过,当时他还说对方是他的义女?”
  江杰沉吟道:“当然记得,八大奇门中虽然良萎不齐,但李前辈的为人却极为正派,为何他会与东方世家的阴谋制造机走在一起,也让我大惑不解?”
  江杰失笑道:“阴谋制造机!你用词真是风趣。”
  江杰看了后者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已确定对方是杀手王的本尊了吗?我这样说她并不为过。”
  萧浪知道江杰对东方世家及杀手王的厌恶并不在自己之下,而他对东方明珠却没有像萧浪一样有着复杂的感情,自然在用词上毫不留情,也就不为己甚,一耸肩道:“这么说来,花公于确有些事情瞒着你,否则你早该怀疑到这位气王的身上去。”
  江杰一怔道:“什么事情?”
  萧浪淡淡道:“在卧虎坪时有一名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曾要杀我,却被花公子所阻,而这名蒙面人所使用的武功便是‘富甲天下’李家的独门绝学‘波纹疾走’,与李无忧在秋水楼所使用的招式同出一辙,我一眼便可认定。”
  江杰一震道:“竟有此事?”
  萧浪皱眉道:“我想花公子在那时和我一样看出端阳,可是在事后我问他时,他却言词闪烁的回避我,反应就和你一样的不愿承认李无忧会和杀手王有所勾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无忧的信誉真的好到这种地步吗?”
  江杰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难怪花公子不愿回答你,因为花公子的内功别出一家,并非是‘服脂堡’花家一脉所传,李前辈可算是花公子的半个授业恩师。”
  萧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花公于会这样做也不为过。”
  江杰脸露忧色道:“如果‘气王’真的也投入杀手王帐下为虎作猖,那可是一个辣手之至的强敌。”
  萧浪忽然一笑道:“其实你和花公子的担心都是多余,在卧虎坪上要杀我的人绝对不是李无忧。”
  江杰大惑不解道:“就在你把所有证据都扣在他身上时,你又告诉我李无忧并不是杀手王的人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浪露出诸葛亮般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我当然有合理的解释。”
  江杰闷哼道:“我相信一定有!”
  萧浪耸肩道:“在卧虎坪上,除了花公子外,只有我和那名蒙面人曾照过面,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名蒙面人无论眼神身材,都与李无忧极为相似。”
  江杰更是不解的道:“但你又说他不是李无忧?”
  萧浪点头道:“对!我想了很久,才认出蒙面人的眼神是另一个我俩都曾经见过的人。”
  江杰身子剧震道:“天!竟是‘袖里乾坤’东方无惧吗?”
  萧浪讶道:“你竟能猜得出来!真是太了不起了。”
  江杰深吸一口气道:“不是我有过人之能,而是我知道东方无惧本名李无惧,他就是李无忧的胞弟,李无惧因作恶多端的被逐出‘富甲天下’李家,后来投入东方世家才摇身一变成了现在的东方无惧,这是两家之间的大秘密,我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从李家的大公子李词吟口中听来的。”
  萧浪听得一怔道:“竟有此事?难怪两人外表如此相近,原来竟是兄弟,无忧无惧,哦,我早该想到这两人关系不寻常。”
  江杰吐出一口大气道:“现在所有的谜底都揭开了,更可以肯定东方世家就是杀手王的幕后主使。”
  萧浪耸肩道:“但我们仍是缺乏证据。”
  江杰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我们能抓到像东方明珠或是东方无惧那样的重要人物,再让对方在天下英雄间揭破杀手王与东方世家的真正关系,必可让东方天下的阴谋大受打击!”
  萧浪晒道:“说得容易,但你要如何去做呢?先不说这两人本身就是难缠之至的高手,就算真能生擒,又要如何让他们吐出真相?”
  江杰看着萧浪,忽然一笑道:“如果只是把目标锁在东方明珠身上,我倒有一条美男计可以用。”
  萧浪一愕,随即会意道:“竟然把这种龌龊的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江杰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为了天下苍生,你就勉为其难牺牲一次又何妨?”
  萧浪不悦道:“我绝不会这样做的,不要再说了。”
  江杰耸肩道:“好吧!”
  萧浪忽地苦笑道:“立场好像反过来了,像这种挖苦人的玩笑应该是由我来说才对啊!”
  江杰笑道:“你没听过青出于蓝吗?现在的我已经不像以前一样被你调侃着好玩的了。”
  萧浪悻悻然的道:“我们走着瞧吧!”
  江杰像是想到了什么的立身而起道:“对了,我带体去见一个人。”
  萧浪打个哈欠道:“不能明天再说吗?我有点想睡觉了。”
  江杰失笑道:“时候还早,何况见了此入后,我包你会精神百倍。”
  萧浪好奇道:“到底是什么人?”
  江杰神秘莫测的一笑道:“看了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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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杰带着萧浪一路穿堂过室,来到后院。
  萧浪在丐帮住过两个多月,知道此地乃是丐帮专供外宾居住之所,不禁心中微讶,难道江杰要带他去见的入并非是丐帮中人吗?
  萧浪忍不住嘀咕道:“你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江杰回头向萧浪笑道:“难道你还伯我害你不成……唤!”忽然止步。
  萧很差点与江杰撞成一团,正要开骂,忽然心中一动,顺着江杰的眼光往前望去。
  见到了江杰要带他见的“那个人。”
  月光映照下,一名素装美女,盈盈而立,保是一朵从仙境灵山间移来人世的幽兰。
  她的五官细巧挺秀,鹅蛋俏脸配上白里透红的滑嫩柔肤,似蹙非蹙的笼烟淡眉下,乌亮灵秀的眸子似蕴含着淡淡的无奈与哀愁。
  她的身段修长匀称,气质则介入冰儿和如雾这两种不同典型的美女之间,而又不逊色于任何一方。
  这名美女似是同时注意到外人的存在,轻摇螓首,往两人望来。
  当她目光与萧浪交会的时候,眼神中露出惊讶与注意的异采。
  江杰露出一口白洁的牙齿笑道:“华小姐还未睡吗?”
  素装美女浅浅一笑,吐气如兰的道:“皎月如镜,庭园幽深,明明忍不住便留连忘返了。”
  萧浪见此女谈吐高雅,神态动人,就连眉梢眼角的细纹表情也似带有千种风情,不由看得心跳加速,神为之出。
  江杰笑道:“原来如此,我与敝友也是一时兴起,随意走走,不想有幸能在这里巧遇小姐。”
  萧浪一面暗骂江杰“骗子”,一面不得不以江杰“敝友”的身分与索装美女微笑答礼。
  索装美女凝神看了萧浪一会,柔声道:“这位一定是‘浪子刀’萧浪萧公子了。”
  萧浪一愕道:“在下正是萧浪,小姐怎会知道区区贱号的?”
  素装美女轻笑道:“江帮主常常在明明面前提起公子,是以明明一眼便认出来了。”
  萧浪把江杰十八代祖过都在心中操过一遍,以潇洒好看的笑容道:“这可不太公平,在下对小姐可是一无所知呢!”
  江杰此时插嘴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峨嵋派掌门方丈大师的首徒,华明明小姐,华小姐代表掌门大师来我丐帮祭吊义父,将于明日返回峨嵋。”
  萧浪心道又会那么巧,难怪江杰一定要自己今晚来见她了,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华小姐。”
  华明明眸眸流转,檀口轻启道:“公子技压江湖四大刀之事,已经蔚为流传,明明对公子仰慕已久,今日有缘得见,幸何之甚。”
  萧浪苦笑道:“小姐过奖了,四大刀客的败亡至少有一半与萧某无关,萧某在江湖上能闯荡到现在,其实只是运气好而已。”
  这句话的真实性在世上恐怕只有江杰知道和相信了,华明明便大为赞叹的道:“公于得名不骄,更显难得。”
  萧浪还是只有苦笑的份,江杰在旁哈哈笑道:“小姐不要太夸这个浪子了,他是一个很容易得意志形的人。”
  萧浪狠狠瞪了江杰一眼,转向华明明道:“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小姐的游兴。”
  华明明欣然笑道:“那有的事,明明正愁独处无趣。若两位肯赏光移驾至亭中闲聊,明明将会非常感激。”
  出乎江杰意料之外,萧浪竟然开口拒绝了华明明这应该是正常男人求之不得的邀约,含笑有礼的道:“小姐明日便要出发远行,我与江杰还是不要打扰小姐休息的时间,小姐也要早点回房休息才好。”
  华明明沉默下来,在一阵使人难堪的无声之后,华明明玉容以令人心悸的平静微笑道:“如此明明便不敢勉强,夜深露重,明明要回房休息了,两位止步勿送。”
  江杰连忙道:“小姐好走不送。”
  萧浪亦笑道:“小姐慢走。”
  华明明微笑道:“两位后会有期。”别过娇躯,朗然去了。
  江杰待华明明走得不见人影,叹了老大的一口气道:“瞧你干的好事!”
  萧浪苦笑道:“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不过能否以后不要再丢这种意外的惊喜给我呢?”
  江杰抱肘皱眉道:“华小姐人不好吗?”
  萧浪苦笑摇头道:“她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现在的我在没有接受另一段感情的余暇,饶了我吧!”
  江杰低沉的道:“是为了如雾还是冰儿?”
  萧浪身子一震,仰天慨然一叹,没有回答。
  江杰心中暗叹,以安慰的语气道:“算我多管闲事,别再想那么多了,我带你回房休息吧!”
  萧浪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站上一会。”
  江杰关心的道:“浪子……”
  萧浪打断他道:“不必替我担心,我只是要在这里好好想一些事情而已。”
  江杰叹道:“好吧,你就住在以前的那间房间,想够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浪点头道:“我知道了,明天见。”
  江杰道:“明天见。”转身离去,留下萧浪一人。
  萧浪默然而立,脸上表情若有所思,直到明月被云雾所遮,他修长的身体似是融入了黑暗,与周道浑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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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