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是锻炼出来的

    王天容后来从西南设计院调到国家社科院,与她对丈夫所从事的事业的热爱与支持有关,否则,按照王天容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而调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从头开始的。事实上,王天容在西南设计院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具体地说她已经是室副主任了,虽然当时室副主任也就是副科级,但是,在同龄人当中也可以说是佼佼者了。
    王天容比较自立的性格刚开始并不讨人喜欢,因为她会让人认为不亲热,甚至会被人误解为高傲,但是,时间长了之后,特别是跟郑品浩结婚之后,她这种性格逐步得到院里同事们的认可。
    首先,她做事认真,比较有事业心和责任心,领导交给她的任务总能按时完成。其次,她从来不搬弄是非,很多话到她这里就等于找到了可靠的归宿,绝对不会再从她嘴里面添油加醋地说出去,所以,不仅领导信任她,同事们也比较信任她,不仅工作上信任她,在做人方面也比较信任她。另外,最关键的,还是工作上,王天容在工作上能拿得起来,或者说能独当一面。不要小瞧这一条,事实上很多人做不到,尤其是女同志,因为设计院的工作不光是画图纸,还包含更多的内容。
    一个完整的设计工作通常包括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初步设计,也叫高阶段设计,包括设计总体方案的制定与论证;第二部分是工程设计,就是根据已经确定的方案完成具体的施工图;最后还有施工服务,就是在施工现场解答实际施工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处理设计中可能存在的不合理部分,或者是与其他专业设计碰车的问题。
    就是这最后一条,很多人做不到,甚至可以说大多数女同志都做不到。首先,在山沟里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很多女同志就做不到;其次,现场的问题是非常复杂的,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的矛盾又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在很多情况下,施工单位为了图省事,总是希望复杂问题简单处理。作为设计单位,该坚持原则的时候必须坚持原则,但是也有些时候确实设计得不合理,需要临时修改,也就是说,要会在原则性和灵活性之间寻找合理的平衡点,这就需要很多专业之外的东西,甚至还需要个人性格上的条件。事实上,很多工程师不敢在修改单上面签字,特别是女工程师,常常掌握不了哪些字该签,必须签,哪些字不该签,坚决不能签。那时候不像现在有专门的监理公司,设计院的现场施工服务人员事实上还充当工程监理,责任重大。
    王天容的最初才能就是在施工服务当中得到锻炼与形成的。
    王天容胆大心细,具体说就是胆子比一般的女同事大,心比一般男同事细,而且能经得起施工单位的粗话,该狠的时候敢狠,该客气的时候能够客气,所以,每次施工服务,大家都一致推举她当组长。
    组长虽然算不上官,但是所负的责任并不比官小。那时候动不动就是阶级斗争,万一哪个不该签的字签了,给工程造成损失,被说成是有意破坏“抓革命促生产”完全是可能的;哪个字该签,但是没有签,耽误工期同样不是小事情。但是,王天容处理得都比较好。虽然不敢说没有出现一点差错,但是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大的问题。特别是现场施工服务是要跟人打交道的,要不断地唱红脸,也要随时随地准备唱白脸,王天容随机应变的能力和与人相处的能力因此也得到很大提高,而这些能力对她后来在社科院的工作甚至是对于她来临港市之后的工作,都是至关重要的。
    粉碎“四人帮”后,国家的经济建设迎来新一轮的发展。经济发展,设计先行。设计院工作马上就忙起来。这时候,院里从工作的实际需要考虑,破格提拔了一批年轻人担任领导工作,第一个就是王天容。西南电力设计院当时下的红头文件,大标题就是《关于王天容等同志的任职决定》。本来,如果王天容继续留在西南院,应该说也是很有前途的,但是,这时候她跟郑品浩结婚已经两年了,他们该有孩子了,最后权衡再三,王天容决定牺牲自我,保全丈夫,或者说是为了保全丈夫的事业,毅然决定调往北京。
    当时进北京比现在还难,如果不难,王天容就不会进社科院了,而是进一个专业对口的单位,比如国家水利电力部等,但是没有成功,没有成功的理由主要是当时的界限分得非常清楚。虽然同样都是国家干部,但是企业单位的国家干部和事业单位的不一样,事业单位的国家干部与政府机关的也不一样,并且这种界限还有等级,政府机关的国家干部比事业单位高一级,事业单位的国家干部比企业单位的高一级,从高级往低级调动容易,从低级往高级调动不容易。比如王天容,她原来是西南电力设计院的,属于国家事业单位,如果往企业调动,那么就比较容易。但是,如果往国家机关调动,比如往国家水利电力部调动,那么就非常困难,难于上青天。
    最后,王天容选择了对自己的事业作彻底的牺牲,同意调动到丈夫工作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属于事业单位往事业单位调动。
    退一步天地宽。当王天容同意去社科院后,调动工作果然就进展顺利。因为此时国家十分注意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像郑品浩这样的专家,很多老婆是农村户口的,都被拖儿带女地“农转非”,而王天容本来就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加上社科院级别高,北京市政府卡不住,所以,第一个就调进来了。
    但是,调来之后,还发生了一点小问题。
    丈夫郑品浩在给王天容办理调动手续的时候,王天容还是一个助理工程师,所以,商调函的回执是助理工程师,等到正式调进社科院之后,才发现王天容已经是副科级了,如此,就等于是给社科院添了麻烦,因为按照当时干部能上不能下的规矩,必须给她安排相应的行政职务,但是社科院哪里有什么行政职务给王天容安排呢?没办法,最后只好在基建办公室安排做副主任。
    本来社科院安排王天容当基建办副主任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没想到歪打正着,基建办的工作跟王天容以前在西南院的时候所做的施工服务工作基本上一样,算是对口了。王天容作为基建办副主任,主要工作正好就是跟施工单位打交道,而且那时候社科院正好有很多基本建设的事情做,使王天容的组织协调能力和综合能力一下子发挥和体现出来了,终于,从一个小小的基建办副主任一步步做到机关事务局局长、局党委书记的位置,相当于地市级,跟原来西南院院长平级了。
    至于王天容最后为什么会选择离开社科院而来临港市,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她本来就不喜欢说七说八,当了领导之后,更加注意,对于这样涉及到个人隐私的敏感问题,她是不会说的。但是,外面还是有一些猜测。猜测之一是她到底不是学习社会科学的,所以在社科院的前途已经到顶了,或者说是没有前途了,而像王天容这样的人,才四十出头就前途到顶肯定是不甘心的。传说之二与夫妻感情有关,说王天容在夫妻分居时跟郑品浩感情非常好,真正到一起生活后,神秘感没有了,两人在性格和生活习惯等方面的差异反倒暴露出来,关键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行政职务的升高,王天容对玛雅文化的热情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因此,对丈夫事业的神圣感和神秘感也就没有了,因此导致感情淡化。传说之三是她骨子里还是热爱自己的专业,而到临港市可以从事原来的专业。前面两条不敢说,但是这最后一点可能是真的,因为后来,她实际上是有机会做副市长的,但是她放弃了,仍然坚守在自己热爱的能源岗位上。
    当然,这些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没有根据的猜测。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王天容来临港市之后,使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综合才能得到更充分的发挥,并且,她“像男人”的性格也就更加明显了。所以,樊大章和姚秉诚背后说她像男人多少还有点褒奖的意思,并无恶意。

《倾斜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