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晴(30)
  000014沙河股份今天走出了一个标准的十子星。昨天收在8.89元,今天开盘8.89,收盘也是8.89。不过,明天就要除权了,今天它走什么图形都无所谓。翟红兵已经悟出来了,所谓看图形,最多只能针对一般的情况,遇到类似明天就要除权或者政府突然颁布一个出乎广大股民意料之外的特殊政策时候,一切图形都是纸上谈兵。再说,今天沙河股份无论是涨还是跌,是涨多少还是跌多少,对翟红兵都不起作用,他是铁了心要坚决持有的。持有到明天。
  话虽然这么说,却掩盖不住后悔。翟红兵不是后悔今天没有出,而是后悔前两天没有出。前两天000014沙河股份最高涨到9.5元,翟红兵硬是没有出手,死抱着等除权不放。如果那时候出手,不要说正好抓住高点9.5元,就是低一两毛钱,比如在9.35元出手,总共23500股,差不多也是22万了!而现在000014已经跌到8.89。翟红兵闹不懂,明天就要10送5了,昨天为什么还要大跌,跌这么多。翟红兵已经计算出来了,即便明天除权之后能高出一毛钱抛出去,加上派的那点现金,两项加起来也不如前两天在9.35出货。
  收市之后,翟红兵给鲍又敢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的操作思路,说他已经计算了,明天除权之后000014沙河股份的价格是5.90元,按照他的估计,上下会有1毛钱左右的波动,所以他准备下6元整的买单。说完,还反复强调,这只是他自己的操作思路,不一定正确,更不表示要鲍又敢也这么做。
  鲍又敢嫌他婆婆妈妈,没好气地把电话挂了。
  翟红兵看着电话楞了半天,想:脾气还不小。再一想,自己也确实有些婆婆妈妈。两个人都这种关系了,还反复强调那么多确实有些多余,而且显得见外。
  翟红兵由此就发现,上床与不上床大不一样。男人和女人,只要不上床,就永远只能是隔了一层的所谓朋友帘,而一旦上床了,隔着的那层被捅破了,心也就自然贴近了。比如现在,无论遇上什么事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告诉鲍又敢,仿佛只有告诉鲍又敢了,好心情才能得到确定,坏心情才能得到化解。他回想了一下,即便当初和前妻在一起,也没有这个感觉。是那时候年轻,太自我,对感情的依恋性弱,还是人真像常言说的那样,妻不如偷?
  不想那么多了,还是想股票。
  既然想好了明天出货,这次翟红兵做了提前准备,就是已经想好了明天出货之后要买哪只股票。
  天天关注的结果使他相信,真正的大牛市果然来临了。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他决定一天都不耽搁,明天000014沙河股份一卖出去就立刻买进另一只股票。
  这些天翟红兵一直在高送转队伍中找,可惜没有找到最合适的股票。又反过来在尚未股改的股票中找,最后,终于找到两只股改对价比较合适的品种。一个是哈飞股份,另一个是焦作万方。
  哈飞股份股改对价是10送1.3股加8.08元现金。今天13.90元开盘,最高涨到13.96元,最低跌至13.64元,收盘报13.82元。如果翟红兵明天卖出000014沙河股份后,买入600038哈飞股份,能买1万多股,那么,不仅股改之后股票数量增加,而且还能获得差不多正好1万元的现金。所以,哈飞股份是翟红兵的第一选择。
  焦作万方股改对价是10送2.8,另外原第一大股东承诺把控股地位让给中国铝业,这样,在原材料供应方面将获得优势,有利于公司长期发展。000612焦作万方今天7.15开盘,最高涨到7.35,最低跌至7.15,收盘落在7.30。但焦作万方的业绩远远不如哈飞股份,排除股改的因素,翟红兵认为哈飞的基本面更扎实一些,所以把焦作万方排在哈飞之后。
  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晴(31)
  翟红兵计算得没错,除权之后,沙河股份昨天的收盘价确实折算在5.90元,可是,开盘之后并没有如翟红兵想象的那样围绕着5.90有一个上下波动,而是一路往下掉。
  整整一上午,翟红兵没有倒在沙发上看电视或听电视,而是死死地盯着荧光屏。他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鲍又敢担心。他知道,他的资金少,鲍又敢的资金多。他最怕鲍又敢这时候打电话来问他。如果这时候鲍又敢打电话来问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回答说不要紧,下午还有机会?还是回答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者干脆承认,我估计错了?
  下午继续。一直盯到2点钟的时候,才迎来一波反弹,但远远没有反到6.0的高度,就立刻掉头向下了。
  翟红兵有些恐慌。他马上就做了设想。想着既然除权了,那么就是利好出尽了,既然利好出尽了,那么就等于利空了。在这种情况下,除权之后就下跌完全是有可能的。再联想000089深圳机场,不是在除权之后连续下跌了3天吗?如果000014也连续下跌三天,那么还不如今天就卖掉,达不到6元的价位也卖掉。
  这下翟红兵真后悔了。就是达到6元价位卖掉,也远远赶不上除权之前在9元之上出手,如果达不到6元价位,那么自己不是亏大了?自己亏了还好说,连累鲍又敢也跟着亏,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点平衡不是又失去了?
  翟红兵存不住气了。他主动给鲍又敢打电话。这次电话不是指导,而是商量,商量着该怎么办。
  鲍又敢比他想象的乐观。说无所谓啊,就是现在这个价位出手也还是有赚啊。
  翟红兵心里顿时亮堂了一下。想,是啊,不是说打成功率嘛,每次操作都要赚钱就是成功率。现在沙河股份虽然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6元整数,而是在5.8上下徘徊,可即便是按5.8卖出去,不也是赚了吗?这么想着,他就重新建立了信心,就立刻打定主意。
  “我马上撤单,”翟红兵说,“重新下单。反正今天一定出手,然后买入哈飞股份。”
  “行,”鲍又敢说,“你卖完之后告诉我一声。”
  “好,我一卖完就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翟红兵立刻撤单。刚刚撤单完毕,正准备重新下5.80的卖单呢,就发现一个大买单把前三个卖单一下子扫掉了。
  又要反弹?翟红兵停了一下,果然又见一个大买单扫下来,000014沙河股份立刻呈现一根直线。他紧急思考了一下,估计这次反弹力度比刚才那一次大。刚才那次反弹到8.87掉头,这次有可能冲到5.90之上。为保险起见,翟红兵立刻在5.89的位置上下了卖单。刚刚下完,马上成交,并且一下子就冲到6.0之上!翟红兵来不及后悔,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鲍又敢打电话,让她赶快出手。由于比较急,第一次竟然按错了电话号码。第二次再按,通了。
  “我已经卖了。你要快!”
  “好,”鲍又敢说,“我现在就卖。价格多少?”
  “看现价吧,比提示现价低一分钱。不,低两分钱。不要说了,快下单。”
  说完,不等鲍又敢回答,自己抢先把电话挂了,以免耽误对方时间。
  没过一会儿,鲍又敢把电话打回来,说她已经卖了,5.92元全部卖出。翟红兵看着000014又已经跌回到5.90之下,很高兴,像是自己卖了个高价。
  “你马上进哈飞股份,要快!”翟红兵下达着指令。仿佛他既然为鲍又敢赚钱了,就有资格对她下达指令一样。就好比鲍又敢因为给了翟红兵一车尾箱东西,就可以说“下来”和“搬”一样。但是,指令刚刚下达完,却马上就要反悔。
  “不行不行,”翟红兵急切地说,“哈飞已经停牌了。你赶快买焦作万方,000612。”
  他妈的,什么时候停牌的?!怎么停牌也不告诉老子一声!
  翟红兵心里一边骂,一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已经有了备选品种,要不然还真抓瞎呢。
  今天是星期五,一等就是两天,而他相信下星期一肯定大涨,前几个星期一都是大涨,所以他一天也不想耽误,今天一定要卖进。
  迅速调出000612焦作万方,却发现今天已经从7.20涨到7.4附近了。怎么办?买还是不买?买了明显吃亏,可不买又怎么办?犹豫片刻,还是“成功率”占了上风。翟红兵相信,对于即将股改的股票,只要买了等股改,肯定是稳赚不赔。既然稳赚不赔,还等什么?无非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吗。一咬牙,在7.42下了买单。全盘买入。余款、派现的钱、卖股票的钱加上前两天存进去的钱,一下子买进27000股焦作万方。
  还好。000612焦作万方当天收在7.45,比翟红兵的买入价高。他计算了一下,现在的总市值为20万多一点。考虑到自己又从生活备用金里面挪用一些进了股市,实际上单纯股票上的钱还不到20万,远远不如除权之前在9.35元卖掉。天下没有后悔药啊!
  2006年7月28日,星期五,闷热(32)
  在过去的一周内,000612焦作万方一直在7.20元上下徘徊。后悔自不必说了。就在翟红兵买入它的第二天,000612最低就下探到7.06。换句话说,如果上周五翟红兵不急吼吼地进,等到本周一才买进,每股至少可以节省3毛,2万7千股啊,不是差不多损失1万?或者不谈节省,就谈买股票,同样的钱,不是过进1000多股?
  翟红兵还认真计算了一下。如果上周五不是那么急不可耐地冲忙杀进,而是等到这个礼拜一才买,不要说按最低价,就是7.10买入,同样的钱,所买进的股票也不是27000股,而是28200股。整整少了1200股!1200股,等到股改之后再10送几,不是差不多1500股了?
  让翟红兵郁闷的还不是自己这1500股,而是鲍又敢那边不知道多少股。
  他吓得没脸给鲍又敢打电话,暗自希望鲍又敢的钱全部是她老公受贿来的,来得不疼,去得不痒,甚至想象他这样做也算是杀富济贫,让这些贪官或贪官的夫人们赔一点,让小老百姓赚一点,也算是做好事了。
  别说,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心情还真舒坦一些。
  不过,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舒坦不起来了。今天000612向下突破。早上7.20开盘。开盘之后就急速上涨,一下子就涨到7.30。闹得翟红兵当时还挺高兴,想着终于开始发力上攻了,只要再上攻一点点,站在7.40之上,他收市之后就可以给鲍又敢打电话了。约她吃饭,吃过饭之后还可以重温旧梦。可是,翟红兵还没有完全兴奋开,股价就开始下跌,并且一去不回头,一直跌破7元大关,收在6.89。如此,他就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脸给鲍又敢打电话了。不仅如此,他还十分担心鲍又敢给他打来电话。翟红兵曾经一度把电话线拔了,把手机关了。后来想着躲避不是办法,自己也不能太胆小怕事,股票有涨就有跌,要是只涨不跌,那么钱从哪里来?自己作为男子汉,要有敢于承担责任的精神,起码要有敢于面对窘境的勇气,于是,翟红兵又重新插上电话,打开手机,并焦虑刚才在断线的时候鲍又敢是不是恰好打他电话而没有找到他。
  2006年7月31日,星期一,继续闷热(33)
  000612继续下跌。早上6.88开盘,最高涨到6.93,最低跌至6.31,尾市收报6.33,全天下跌8.13%,近乎跌停版!
  翟红兵计算了一下,他的身价已经缩水至17万,整整损失了3万!
  他忽然产生一中不祥的感觉。感觉自己或许天生就是一个倒霉的命,当年明明上了重点大学分数线,却神使鬼差地录取师范大学,而且偏偏上的是政教专业;专业不吃香,完全可以凭耐心和投机精神走仕途,别的不敢说,如果坚持至今,混个副校长也未尝不可,可偏偏选择下海,结果老婆丢了,公职丢了,女儿也基本上丢了,人到中年却“退岗”了;本以为通过炒股可重新定位自己,却没想到刚刚摸到20万,还没有来得及体味小康呢,就立刻缩水了。翟红兵悲观地想,难道我是命中注定没有出头之日的人?他还想到了社会上流行的一句俗话,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股市虽然不是赌场,但在许多方面与赌场有相似之处,那么,是不是因为自己在鲍又敢身上获得了温暖,也算是情场得意,而遭遇股市赔钱呢?那天翟红兵隔着毛巾被从鲍又敢身上获得温暖之后,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抽开毛巾被,直接面对面,身对身,然后很自然地融为一体。在进入鲍又敢身体的那一刻,他体味到了新婚之夜都没有体味到的快感,这种快感从局部扩展到全身,令他情不自禁地让手臂、胸口、大腿甚至脚面都紧紧地与鲍又敢贴在一起,并且努力让这些部位都能融入鲍又敢的体内。当然,最后这些部分并没有全部融入鲍又敢的体内,而只是保留在她的皮肤之外。但是,翟红兵感觉他的心已融进去了。他感觉从此之后在深圳,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灵魂了,而是一个有所寄托有所释放有所为之付出的男子汉了。此后,类似的经历又发生两次。一次是他给对方打电话的,另一次是鲍又敢没打招呼就闯来的。两次都给了翟红兵崭新的体验。特别是鲍又敢自己闯来的那一次,表现得非常主动,使翟红兵获得了充分的温暖。那么,翟红兵现在想,是不是现在我该为这种温暖支付代价呢?
  值!翟红兵想,为了这份温暖支付3万块钱代价值!

《一个散户的炒股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