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致命贪婪

    一旦真正开始蜕变,即便之前再有良知的人,都会在原始欲望的诱惑下,变得极度贪婪,丧失本性。对个人、对社会、对国家,这种最原始的突变都是非常可怕的……——
    邵闻天
    滨江的日子就如同暴雨之后的江水一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犹如总喜欢受人宠爱的女郎一般,多情的眷恋着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然而,她的眷恋却丝毫不曾有过半点偏袒,对好人如此,对坏人同样如此。短短时间已经完全可以将原本真实的痕迹冲刷掉,而留下的却只有蜕变得烙印,永远都挥之不去。不管是苟延残喘的偷生者,还是阴险毒辣的布局者,他们都不愿意轻易的从黑暗之中从容的走出来。庞大邪恶的陷阱正在一个又一个捕捉那些按捺不住的猎物,从坠入到吞噬,就是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如同陈小丽被撕开的伤口一样,随着欲望的扩散,只会越来越深。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教唆引导,她自己都会主动的捏上一把盐毫无顾忌的撒在上面,为的就是那种麻木之后的刺激。
    金丰终于开始了他的计划,陈小丽就如同他的贴身丫鬟一样,奔赴于不同的交际场所。女人似乎都喜欢被人恭维,被人吹捧,甚至被人嫉妒,然而拥有这一切的陈小丽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这些。在和金丰的接触之中,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除了可以扮演一个好妻子,好老师之外,还可以扮演很多很多不同的角色。就如同戴上不同的面具之后,总能在不同的场合给不同的人不同的感觉。金钱可以让一个人变得麻木,而麻木才迫使这个人变得贪婪,陈小丽非本人银行账户上的存款正在以位数的改变而急速增加。然而,在普通朋友的眼里,这位普普通通的陈老师依旧受到同学们的尊敬,因为她的表演欺骗了所有人,包括和她朝夕相处的邵闻天。当然,这一切的变化都应该归功于陈小丽这位慈祥憨厚的大学同学金丰。每次当他看着ATM机上的数字又增加了一位数的时候,她都会微微一笑。不知是为了显示狂野的个性,还是释放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她索性买了一辆悍马。每当夜色降临的时候,从听涛阁的车库中总会有一辆如此狂野的车飞奔出来,或许没有几个人猜的出来,驾驭这辆悍马的会是一个高中代课女老师。
    章大同继续负责民企扶持小组的工作,持续性的变故让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然而,就在他想喘口气的时候,一个神秘的电子邮件却瞬间震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就在这封电子邮件的附件之中竟然携带了大量女儿的裸照,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心跳的特别厉害。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在他的政治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只香烟,甚至于无力将烟递到嘴里。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章大同一个不小心竟把烟头掉在了衣服上,顿时产生了一股恶心的味道。
    "喂,您好呀,章局长,邮件里面的东西想必您已经看到了吧?"
    对方的声音非常陌生,章大同根本听不出来是谁,他慢慢的镇定了下来,厉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您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向来不太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当然如果你还想继续看的话,我这里的存量很大,章局长。"
    章大同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巨大的愤怒,大声骂道:"你们这帮杂种,到底想干什么?"
    "吆,章局长这样的文明人说话怎么如此粗鲁呢,我们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不知道章局长能不能抽个时间大家一起出来聚聚?"
    章大同道:"你们就不怕我报警?"
    "您是个聪明人,我要是怕您报警的话,还会亲自给您打电话吗?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提醒章局长,飞仙山水库的事儿您不会忘记吧?"
    章大同心头猛的一惊,随即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章局长的记性可真差呀,当年要是没有您的牵线搭桥,就凭他皮明良恐怕也没有那么大面子签下C段的工程吧,我记得前几个月出事的好像就是C段吧,章局长?"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对您并不重要,还是那一句话,有空大家出来聚聚,放心吧,我们不会把您怎么样的。当然,您也可以不来,那么刚才你看到的那些照片,我可就不能保证会不会一不小心贴到网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冲着我章大同来,别伤害我的女儿。"
    "主动权在您的手中,到时候我们再给您电话,没准大家还可以成为好朋友的,再见。"
    章大同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影像,能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显然不可能是皮明良,可如果不是他,又有谁会知道当年那二十万的事情?和自己的仕途相比,女儿的清白可是当下最为关键的。接近崩溃的章大同根本无力承受这个巨大的打击,但他同样不能跟任何人去诉说。无奈之下,他终于还是拨通了皮明良的电话。和金丰相比,皮明良显然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论智谋或许他不及金丰,但总算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听了章大同的一番讲述之后,他立即赶了过来。
    午后的茶馆生意略显清淡,整日忙于借壳上市的皮明良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急躁。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小包间坐了下来,皮明良是个急性子,出了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冲着他的意思。随即追问道:"老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章大同的眼圈有些泛红,要是只牵连自己的话倒也好说,现在还未毕业的女人也受人把柄实在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老弟你了,刚开始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因为当年我拿二十万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是我和你相交多年,即便我们真到了翻脸的地步,老弟你恐怕也不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出来,何况娅妮和皮皮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皮明良追问道:"会不会是你负责的扶持小组出了问题,比如有些没能上去的企业故意捣鬼?"
    章大同摇摇头道:"这我也想过了,可能性不大,这次基本上都是公平竞争,即便真的有人想报复我,也不至于想出这种办法。最重要的是,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要求我为他们办什么事情。"
    皮明良一拍桌子骂道:"老子才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既然招惹到了我们兄弟,那就别怪我皮明良心狠手辣,我倒是想看看在滨江的地界上,有谁敢和我过不去的。"
    章大同提醒道:"明良,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张扬出去,我个人的安危是小,要是娅妮真出了事儿,那可就毁了孩子的一辈子呀。"
    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有了感情,对于一个布局者而言,任何对手的软肋都可以从这里下手。皮明良虽然做了很多见不光的勾当,可也是个父亲,他能够理解章大同此刻的心情。官场上的人顾忌很多,让章大同这种从来不愿意轻易求人都束手无策的事情,显然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皮明良安慰道:"老章,你先不要着急,我看不如这样,你干脆立即和他们约个时间见面,等看清楚对方的这面目之后,后面的事情由我一手安排就行。当年要不是大哥你帮忙的话,我皮明良也不会有今天。再说了,娅妮这个丫头我从小是看着她长大,跟我的亲生女儿没什么区别,出了这种事儿只要我知道肯定也会插手的。"
    章大同忍不住还是流下了泪水,谢道:"我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孩子的事儿可都拜托给你了。"
    "老哥,你这是哪儿的话,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皮明良虽说讲义气重感情,但他也并不糊涂,要是章大同真的要是狗急跳墙报了案,到时候飞仙山水库的事情十有八九瞒不住了,到时候牵扯进去的人恐怕就不仅仅是他皮明良一个人这么简单了。对章大同的挑衅同样也直接击中了皮明良的软肋,此刻要是再坐视不理的话,后果恐怕真的就不堪设想了。
    金丰不是个糊涂人,在了解了有关章大同和皮明良的关系之中,他一度暂停了对章大同的计划,因为他非常清楚现在自己还真有点惹不起这个皮明良。然而,自以为是的郭毅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拨通了这个本不该由他解决的电话。到目前为止,金丰对此一无所知,郭毅原本的惊喜似乎正在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向来做习惯了滨江地头蛇的他,哪里知道这会儿正在四下打探自己消息根本就是一头嗜血野兽。
    打完电话的郭毅优哉游哉的哼着小曲,得意洋洋的计划着如何将章大同这个被金丰看做不可一世的家伙彻底拿下。年少无知的章娅妮,早已经在郭毅的引诱下丧失了本性。那些肮脏可怕的东西,对她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然而,对此章大同夫妇却一无所知。浏览着章娅妮的那些照片,郭毅轻松的摇摇头,暗自说道:"娅妮呀娅妮,你也别怪我,这些都是你那个该死的老爹他自找的。"
    老天爷似乎总爱和老实人开玩笑,原本打算兢兢业业为滨江百姓继续办事,补偿他内心的愧疚的章大同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和皮明良沟通之后,他尝试着拨通了那个神秘的电话。
    "我是章大同。"
    "原来是章局长呀,怎么,这么快想通了?"
    章大同冷笑道:"你还有给我选择其他的机会吗,我们约个时间见见面吧,不过你必须保证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想你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当然,章局长果然快人快语,我还就是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这样也省的我多费唇舌,周四晚上七点钟,我们会派车去接您。"
    章大同冷冷的说道:"就这么定了,不过我到时候想看到的东西,你可务必要准备好了。"
    郭毅对章大同此刻说话的语气觉得还是有些好奇,可并没有多加猜测什么,便挂断了电话整件事情在没有搞定之前,他显然不想过早的惊动金丰。在金丰身边时间久了,郭毅也逐渐干练起来了,甚至连一直以来对他很有成见的茱莉也是大为赞赏,当然他的付出也得到了非常丰厚的回报。
    皮明良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章大同一挂完电话,他便说道:"看样子,对方的目的恐怕并不单纯,不过为了不给我们今后留下什么把柄,我看干脆还是——"皮明良随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章大同显然有些担心,不过一想到女儿的那些照片,那股强烈的愤怒就涌上了心头。"要不教训教训他们就算了,吃了一次亏之后,我想他们也不会再玩什么把戏了。"
    皮明良点点头道:"这样吧,到时候我们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真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主儿,多活一天就多做一天的祸害,还不如趁早了解算了。"
    章大同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道:"尽量不要伤人性命。"
    皮明良道:"一切都听大哥安排……"
    聪明的布局者终于还是没有料到自己的部下竟然会做出如此愚昧荒谬的事情,一个原本看似无懈可击的迷局显然正在为某些心存正义的人留下线索。金丰投资集团巧妙利用陈小丽的关系,借助柳国仁书记对集团的青睐,正在张罗着如何更加疯狂的敛财。一个个项目的成功签订,一个个银行借贷的成功拍板……所有的事情似乎进展的都太过顺利了。
    然而,柳国仁和邵闻天这两人早就被人当成摇钱树的核心人物,却毫无察觉。这种被人利用而浑然不知的状态正是因为他们太过谨慎、太过小心所造成的,因为他们始终相信只要秉公执法,严于律己,贪污腐化的事情就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邵闻天把所有的激情都留给了滨江百姓,把所有的心血都洒在了滨江的山山水水,然而,他只忽略了一个人:陈小丽;他只忽略了一个地方:家庭,可就是这个被他遗忘的角落里却成了滋生邪恶的地狱,成了戕害灵魂的魔窟。他越是高大,寄宿在他身上的掠夺者汲取的权力就越多,因为在巨人的光环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的现象总被很多自作聪明的家伙所认可。
    终日在外奔波的邵闻天今晚终于早早的回到了家中,自从接任市长以来,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从来就没有彻底的消停过。他明显觉得自己和老婆之间似乎连说话的机会都变得很少了,对这个家庭的亏欠同样成了他工作之余的一块心病。陈小丽的在家的时间似乎也越来越少,当然邵闻天总认为自己的女人永远都只愿意和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好久没有下厨的市长大人终于再度系上了围裙,准备一显身手。邵闻天早早的就给陈小丽去了个电话,说今晚一起回家吃饭。
    不管是伪装,还是怀念那种久违的家庭生活,陈小丽还是非常准时的回到了家中。看着忙里忙外的邵闻天,她冷冷的笑了笑说到:"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晚上没什么事要忙呀?"
    邵闻天憨憨的笑道:"总得给自己放放假嘛,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机会给你展示展示我的手艺,这些厨具还真有点认生,你先去洗一洗吧,马上就要开饭啦。最近是不是一直都忙着给班里的学生补习呀,我这人你是知道的,典型的工作狂,你可千万不能学我,等后面的事情处理的稍微利索一点之后,我想抽空和你出去一起到外面走走,散散心。想想看,我们两个也有好几年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啦,对吧?"
    邵闻天的表情非常自然,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因为他始终都深深的爱着陈小丽,爱着这个永远都会支持和理解他的善良女人。此刻的陈小丽倒是觉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迟疑了片刻之后,道:"是呀,好像有好几年了,今天怎么想起说这些了?"
    邵闻天苦笑道:"我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突然间就变得有些多愁善感,看来我们夫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陈小丽道:"时间的长短并不重要,开心幸福才是最关键的。"
    邵闻天轻叹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以后会多抽时间回来陪陪你的,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去洗洗我们开饭了,今天煲了你最喜欢喝的汤,你可一定得多喝几碗才行呀。"
    看着镜子里的面孔,陈小丽突然觉得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邵闻天的一番话要是放在以前,她听完之后不知道会有多激动,可现在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副僵硬的面孔和言不由衷的做答。陈小丽使劲的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尝试着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然而最终还是麻木战胜了一切。刚刚坐下来的陈小丽,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邵闻天站在老婆身后,轻轻的替她捏了捏肩,就在刚接触的那一刹那,陈小丽竟然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只不过理智最终还是让她平静了下来。邵闻天边捏边说:"我的这套按摩的手艺还行吧,力度怎么样,要重要轻你可以自主选择。"
    陈小丽淡淡了说了句:"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吃饭吧。"
    邵闻天好奇的问道:"小丽呀,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劲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工作的压力太大?"
    "忙了一天有点累了可能,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说着,陈小丽下意识的夹了几块肉放到了邵闻天的碗里。
    好不容易和老婆一起吃饭,邵闻天自然把不住自己的嘴,说了个没完,似乎想一下子把积攒了几个月的心里话全部倾诉出来。
    邵闻天关切的说道:"看来要不了多久你也就成了工作狂啦,学生们学习固然重要,可你也得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吧,以后只要我回来的早,都给你做个按摩,煲点汤,你看怎么样?"
    陈小丽道:"你上班也挺累的,都老夫老妻了,用不着那样。"
    邵闻天一本正经的说道:"正是因为是老夫老妻了,我才要更加的细心的照顾你。你是了解我的,感情上向来都是非常被动,能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说实话,这辈子你跟着我,算是白瞎了,太多的事情让我根本就分不出身来照顾你和这个家,哎——"
    这是一个谁都不愿看到的结局,命运和这对原本恩爱的夫妻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面对丈夫此刻的坦诚,陈小丽根本无力承受这种真实而又厚重的爱情。每当心中的那块寒冰开始想要融化的时候,王雨思总会面带着媚笑闯入她的脑海,然后接下来就是邵闻天和她之间一些不堪入目的亲密接触……在一个贵妇和一个贤妻之间,陈小丽总能演绎的游刃有余。只要踏进这个家门,那副奢华的面具就会被她悄悄的隐藏起来。原本就在情感上非常迟钝的邵闻天,自然无法察觉。婚姻对陈小丽而言,只剩下一个华丽的外表,她还无法释然的去丢弃所拥有的东西。邵闻天这个在婚姻与爱情上并不能给予她太多的男人,却有着别人根本无法替代的东西:权力。陈小丽非常清楚,她之所以能够帮着金丰拿到一笔笔的订单,达成一次次的合作,依靠就是老公邵闻天身上强大的光环。这是一个世俗的世界,这是一个善于恭维和猜测的世界,但凡那些聪明着都会因为和市长夫人之间的合作,而得到市长的欣赏甚至于在某些方面的偏袒和支持。然而,陈小丽身边的这个不知疲倦的男人,却始终一如既往的在属于他自己的轨迹上风雨无阻的前行。在良知最为清醒的时候,陈小丽也会尝试着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说什么似乎都已经太晚了。
    在很多朋友的眼里,邵闻天和陈小丽的婚姻始终都保持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原始面貌:平淡、呆板、落后、低调、朴素。社会在变,其实人也在变,唯一保持不变得生活模式,恐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假象罢了。陈小丽想过,要是没有金丰的出现,她的生活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同样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她已经不想继续在习惯之中生活。就如同网络时代出现之后的所营造的虚拟世界一样,每个人都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释放自己。有名无实的婚姻依旧在两个人平行的世界中继续着,陈小丽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这份贪婪与蜕变转嫁到邵闻天的身上。
    和利益的驱动下,陈小丽始终都保持着两种不变得身份:滨江中学的优秀班主任,邵闻天朴实无华的老婆。不管是身体的需求,还是精神上的安慰,她都愿意对这个自己已经毫无感觉的男人麻木的奉献出一切。
    邵闻天神情的拥吻着陈小丽,低声说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陈小丽茫然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邵闻天习惯性的拍着陈小丽,就如同呵护即将入睡的婴儿一般细心。陈小丽轻轻的翻了一下自身,苦涩的泪水已然偷偷打湿了枕边。夜色安详的抚摸着这个疲惫的世界,忽明忽暗的星辰似乎在讲述着永恒的爱情童话,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显然有些按捺不住,加入到了午夜的交响乐团……
    滨江新推出的几个建设项目也相继开工,为了防止再度出现飞仙山水库那样的超级豆腐渣,相关部门更是进行严格的技术检测审核。从施工单位到原材料,每一道关都要有专人负责,麻烦是麻烦点,但和事后出现任何的隐患来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章大同神情恍惚的走进了柳国仁的办公室,憔悴的神色一下子引起了老书记的注意,他关切的问道:"大同呀,这几天是不是病了,你这气色可不大好呀。"
    章大同无奈的说道:"现在首批扶持企业已经全面开始各项运转,事情相对多了一些,不过还行,现在的条件和以前相比,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看到刚刚走进来的尚晓鹏,他随即补充了一句道:"晓鹏他们可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自从飞仙山水库的那件事情之后,柳国仁对尚晓鹏的工作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让他和章大同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一起来监督实施滨江经济发展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为的就是让他在实践中好好锻炼锻炼。出事之后的章大同明显变得不像以前那么严肃,脾气也好了很多,因为他始终担心,现在的低调能更好的掩饰一些真相。
    柳书记笑道:"像晓鹏这样的年轻人,还是要多在实践中打磨打磨才行呀。在我们滨江未来的建设发展过程中,尽可能的多的培养一批既年轻又很富有激情的干部队伍,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项任务呀。"
    尚晓鹏原本只是送个材料进来,一不留神就被扯进了他们的话题之中,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拍马机会,谦虚的说道:"跟柳书记、章局这样的老领导相比,我确实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伙子,现在就是应该多参加一些具体的实践工作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柳国仁欣慰的点头笑道:"我发现呀,晓鹏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变得越来越谦虚谨慎啦。年轻人,就应该戒骄戒躁,虚心的向老同志学习。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轻人身上具有的那种激情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呀。"
    章大同狐疑的看了一眼尚晓鹏,微笑道:"滨江的未来还是要靠晓鹏这样的年轻同志呀,柳书记,您确实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伯乐。"
    尚晓鹏平静的说了一句:"章局实在是太过奖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忙,就不打搅你们了。柳书记,我先下去了。"
    原本一心想拉章大同下水的金丰,最终选择了伺机而动,其中也有尚晓鹏的一些原因。因为扶持工作的需要,尚晓鹏和章大同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他奇怪的发现这个原本桀骜不驯的家伙,似乎正在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他隐隐觉得这种看似平常的变化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金丰在彻底调查章大同和皮明良的过程中发现,他们两人在飞仙山水库的事情上绝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然而,如此一件惊天大案却在省里调查组的介入之后,变得悄无声息,甚至于现在根本很少有人提及此事。由此可见,章大同绝非他们平常所看到的那么简单。金丰希望在尚晓鹏和他的进一步接触之后慢慢的了解情况,从而一举将其所有的资源全部吞掉。
    柳国仁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他回头看了一眼无精打采的章大同说道:"大同呀,飞仙山水库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章大同狐疑的看了看老书记,心里却觉得非常奇怪,这件事情一直都是由省里的调查小组专门负责,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由得让他心生猜忌。平静的问道:"这件事情不是省里的调查小组一直都在负责吗?"
    柳国仁轻叹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可到现在除了对滨江啤酒厂的限期整改处理方案之外,其他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不得不让我有些担心呀?"
    "您在担心什么?"
    柳国仁眯着眼睛,摇摇头道:"说不清楚,一种很奇怪的直觉,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章大同思索了一下,说道:"现在又省里的调查组负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水库修建过程历时几年,很多资料都不全了,可能是会存在一定的难度。不过我相信,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柳书记也不用太过担心啦。"
    "哎——水库事件始终都是我的一块心病,要是不能彻底的调查清楚,我恐怕是很难安心,这件事情的复杂性恐怕远远超出了你我的想象。算啦,不说这些了,你那边扶持工作进展的怎么样了,这件事情一波三折,千万不要再出什么麻烦啦。"
    章大同点点头说道:"扶持小组那边我一定会严格把关,柳书记,您就放心吧。这次民企扶持计划对滨江经济未来能否保持高速增长,无疑算得上是一个基础性的保障。任何一个地区的发展,都不可能仅仅依靠招商引资这种单边性的经济发展模式。虽然这次民企扶持工作走了很多弯路,但最终还是找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运行轨道,好事多磨,我相信通过政府性的扶持之后,我们滨江的民企一定会更具市场竞争力。"
    柳国仁轻轻的拍了拍章大同的肩膀说道:"这个计划能否顺利进行就靠你们啦,对晓鹏这样主动积极的年轻同志,多给他们点锻炼的机会。"
    "我知道了,柳书记。说实话,和这些年轻同志在一起,我突然发觉自己也慢慢的也比以前更有激情了,他们拥有张扬的性格,创新的思维,总能在关键时候提出一些新观点、新思路出来……"
    章大同此刻心里暗自窃喜,因为柳国仁所担心的水库事件恐怕永远都不可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在此之前,他还一度对皮明良所讲的事实有所怀疑,可现在看来,在他背后确实有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干预了此事。章大同从政数年,在官场上的混的还不如一个生意人,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权力与金钱之间的较量,似乎后者能够在很长一个时期内处于绝对的优势。对于一直不愿满足现状的章大同,此刻内心极度的不平衡已经彻底的迸发了出来。既然皮明良是他的挚交好友,那么为何不能利用其现有的资源,为自己扫平仕途呢?在没有受到威胁之前,章大同的脑海之中就曾有过这种念头,只是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罢了。对一个追求事业巅峰的男人而言,章大同从来都认为适当走走捷径有何不妥,毕竟现在的社会环境已经不可能造就出像柳国仁这一辈无与伦比的领导干部了。要想彻底的适应这个社会,要想成功的打通自己的仕途,就必须学会审时度势,不断改变实施策略和手段。
    看到女儿裸照的那一刻,章大同彻底的想通了,他必须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力量,以至于在出现危机的时候,有人能够出来解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变成一个可怜的乞丐。幸亏遇到的是皮明良这种讲义气的哥们,要是换了平日来那些酒肉朋友的话,恐怕根本无人问津,甚至还会因为而受制于人。
    章大同思想不由得开了个小差,过了几分钟之后,才苏醒了过来,歉意的说道:"最近精神状态有些不佳,不好意思柳书记。"
    柳国仁微笑道:"大同呀,我看你的身体是得好好调理调理了,我建议你最好找个老中医好好看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还真管用,你看我调理了一阵子之后,气色是不是明显好了很多,哈哈。"
    章大同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记得柳国仁的生日应该马上就要到了,按照这个老爷子的规矩,每年都会私底下找几个关系好的老朋友一起聚聚。然而,现在他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龄,人一旦上了年纪之后,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喜欢热闹。
    章大同好奇的问道:"柳书记呀,您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我想还是应该热闹热闹。"
    "你不说这茬,我都差点给忘了。大同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啦,这种事情不宜大操大办,要是那天心情好的话,找几个老哥们出来聚聚吃点东西也就可以啦。"
    章大同连声说道:"这我可得第一个申请加入,到时候您叫不叫我,我可都会来。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我当然知道您的顾虑,放心吧,我们还跟以前那样,搞点自娱自乐的项目,也算是一种劳逸结合嘛。"
    柳国仁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似乎每件事情都要考虑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用家里人的话讲就是跟这种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实在太累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儿,也会被弄的神神秘秘,为的就是能够赢得百姓的尊敬和爱戴。
    柳国仁点点头道:"到时候再说吧,过一个生日就老了一岁,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明这么个庆祝的方式,要是永远都不过生日的话,我这会儿恐怕还以为自己刚刚二十出头,哈哈。"
    章大同恭维道:"您本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嘛,哈哈……"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尚晓鹏便开车直接到了金丰指定的高档会所。早就习惯了这种纸碎金迷的尚晓鹏路过美发厅的时候,还特意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和平日里忙里忙外的老实人相比,现在绝对算得上靓丽的都市型男。这个僻静高雅的五星级娱乐会所,俨然成了金丰一干人等定点消费单位。
    尚晓鹏推开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位居正席的陈小丽,他略显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郭江宝扯着嗓门说道:"我说晓鹏老弟呀,现在大伙儿可都在等你啦,是不是得表示表示,三杯怎么样?"
    陈小丽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低声问道:"金总,这位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在这之前,陈小丽并没有和尚晓鹏有过接触,突然看见一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的家伙闯了进来,不由得心生疑惑。
    金丰这才介绍道:"这位是柳国仁书记的秘书尚晓鹏先生,这位是我的大学好友陈小丽小姐。"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金丰自然不用说的太过清楚。
    尚晓鹏急忙上前说道:"经常听金总说起您,今天有幸相见,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陈小丽冷笑道:"都是自己人,也就用不着这么客气了,坐吧。"
    陈小丽的这种表情显然让尚晓鹏非常不爽,可碍于情面他也不便说些什么。退一百步讲,陈小丽在邵闻天的枕边风也对他的仕途非常有好处,得罪这种人实在犯不着。金丰打了个圆场说道:"今天是我亲自约陈小丽小姐过来和大家认识认识,这年头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子。"
    尚晓鹏连连点头道:"是呀,是呀。听金总说集团的业绩大幅增长,这和陈姐的帮忙是密不可分呀,我们是不是应该敬她一杯?"
    陈小丽瞥了一眼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说道:"对不起,我从不喝酒。不过大家既然举杯,我就以茶代酒吧。"
    金丰道:"陈小姐一直都是滴酒不沾,既然都是自己人,自便就行。为了大家以后更好的合作,干!"
    席间,话题突然转到了章大同的身上,尚晓鹏说道:"金总,这个老章头最近可真是有点不大对劲,整个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依我看,既然现在局面还算不错,就尽量先不要去碰这块臭石头了吧,我总觉得在他身后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金丰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晓鹏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在滨江的布局正在逐渐铺开,章大同这个人我们迟早是要下手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
    陈小丽第一次参加他们他们的聚会,刚刚金丰的一番话,倒是让她有些疑惑,奇怪的说了一句:"看来金总当初也是对我下过手的了?"说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金丰。
    "哪儿有呢,我说小丽你可不要对号入座。"
    陈小丽道:"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金总又何必这么认真呢。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千万百计的想把章大同拉下水呢,据我说知,他是滨江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我应该要比在座的各位更了解他。您说呢,金总?"
    金丰道"那是当然,不过有些事情恐怕你还真不知道,我们刚刚了解到章大同很有可能涉及一些重大的案子。"
    陈小丽追问道:"案子,什么案子?"
    "飞仙山水库事件可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并不想去要挟谁,只是想通过某种方式,大家做个朋友罢了。"
    陈小丽道:"抓住人家的把柄,这样的交友方式,确实有点不太纯洁。听的出来,金总对章大同的了解确实比我要多的多,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多时候应该适可而止,太过贪婪的话,往往会把自己搞的很被动。晓鹏是在官场上混的,这些道理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尚晓鹏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小丽,心中难免有些惊讶,原本淳朴老实的女人,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连连点头道:"陈姐说的没错,还是等事情弄清楚之后,再等机会动手吧,毕竟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他身后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彼此之间暂时还没有出现任何冲突,就先看看再说吧,金总。"
    对陈小丽今晚的表现,确实有点出乎金丰的意料之外。不到半年的时间,一个原本清纯可爱的女人竟然蜕变成了一个大姐大,实在让人不可思议。看来在金钱的驱使下,陈小丽带给这个集团的利益将更加巨大。人一旦有了野心,就可能做出一些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出来。
    金丰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今天就是想约大家过来聚聚,介绍介绍我的老同学给大家认识。"
    陈小丽冷冷的扫了一圈,说道:"金总呀,以后这样的聚会,我看还是尽量少点比较好,毕竟我们要始终注意自己的形象。拿自己该拿的,做自己该做的。像晓鹏这样在官场混的人,要是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话,难免会引人注意,对以后的发展实在是有害无利呀。我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比较直爽,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就没有必要拐弯抹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多多谅解。"
    郭江宝笑道:"陈姐说话直爽,真有点女中豪杰的派头,不是我恭维你,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像陈姐这样的女性确实很少会遇到。"
    陈小丽道:"郭总实在太过奖了,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太过张扬,毕竟我们的很多东西是不能拿到桌面上讲的。其实对我个人而言,一切都无关紧要。"
    虽说陈小丽有些得理不饶人,但说的也都是非常有道理的,尚晓鹏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儿道:"金总,我觉得陈姐说的确实很有道理,现在我们在滨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不能放松警惕。"
    金丰笑道:"小丽,看来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们的智多星啦,原本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聚会,没想到大家竟然聊的这么投机,实在是让我非常意外呀。其实,我今天原本也就是想提醒提醒大家,最近一段时间要尽量保持清醒的头脑,最可怕的就是我们四个人同时头脑发热。不过现在看来,我显然是有点多虑了。"
    陈小丽回头看了一眼金丰,说道:"金总,今天我可是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你该不会介意吧?"
    "看你说的,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再说了,你说的这些不正是大家近期所要注意的吗,我高兴来不及,哪儿来的介意?"
    尚晓鹏插话道:"就是,就是,本来就是出来散散心,认识认识朋友,畅所欲言,不是更好?"
    陈小丽冲尚晓鹏点点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儿,你们继续,男人的下半场应该还比较漫长,我就不参与了。"
    金丰起身道:"小丽,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继续,再见。"
    陈小丽随即离开了这个灯红酒绿的娱乐会所,刚一出门就觉得浑身都变得自由自在。对自己刚才席间的一番话,陈小丽此刻倒是觉得有些后悔,不过今晚的接触之后,她总是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大对劲,却也说不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邵闻天回家的时间明显比以前早了很多,因此陈小丽也不便在外面耽误太多时间。
    陈小丽走后,尚晓鹏摇摇头无奈的说道:"现在的女人实在太善变了,这个陈小丽以前什么样子,现在什么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呀。"
    金丰冷笑道:"在金钱面前任何人都会露出她本来的面目,谁都没有变,只是卸下了原本那张虚伪的面具罢了。一旦用真面具示人的话,我们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了。"
    尚晓鹏继续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今天说话有点奇怪,金总,你刚才不应该把我们针对章大同的事情拿出来说,毕竟他们两家人的交情非比寻常。"
    金丰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低沉着声音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陈小丽已经站在了我们这一边,还担心他会出卖我们不成,就算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又能怎么样?她应该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可以回旋的余地。"
    "话虽如此,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呀。我总觉的邵闻天也并非那种头脑简单的角色,总有一天对陈小丽的这种蜕变会有所察觉的。"
    金丰冷笑道:"我实在是太了解陈小丽了,放心吧,恐怕邵闻天这辈子都弄不明白。对了,刚才我看你欲言又止,章大同那边具体有什么动静?"
    尚晓鹏道:"说来也怪,向来秉性耿直的章大同最近似乎总喜欢喝老爷子套近乎拉关系,哦,说到这儿,我差点忘了,再过几天就是老爷子的生日啦?"
    金丰追问道:"柳国仁的生日?"
    尚晓鹏点头道:"和别的领导干部不同,老爷子每年过生日都是偷偷摸摸的,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一样,要不是跟了他这么几年,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有这档子事儿。上次金丰集团和滨江货运受到了老爷子的推荐,我觉得你们二位应该有所表示。"
    沉默了半天的郭江宝,这才说道:"柳书记的生日,那我们当然应该重视了,就担心他老人家不领情,把东西砸在自己的手里,到时候还弄个行贿的罪名。"
    尚晓鹏道:"郭总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老爷子是个非常注重名声的人,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馈赠,为了洁身自好,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在外地工作,这个老头实在是不好对付呀。"
    金丰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既然大家谁都知道老爷子洁身自好,那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动动脑子,拿出点老爷子可以接受的东西出来呢?"
    尚晓鹏追问道:"什么东西,老爷子可以接受?"
    金丰微笑道:"这个到时候你们自会知道,不过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要是赶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去,他势必会有所怀疑。"
    "怀疑什么?"
    金丰道:"他的生日连身边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又是从何得知,像他这样的人,戒心一定很重,这样反倒把自己弄的非常被动。"
    尚晓鹏会意的点头道:"金总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不过我想老爷子对别人得知自己生日的事情,应该不会太过介怀。我还是很了解他的,只要你的礼物他能够接受,其他事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但愿如此吧,你继续说这个章大同,这个老东西很明显是有所图谋。每个人做每件事情,都有他的目的,像章大同这种老奸巨猾的伪君子更不会做那些劳而无功的事情。晓鹏呀,你还得继续还他进行接触,绝对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目前我们虽然是一帆风顺,但长远来看,能不能把章大同顺利拉下水,非常重要。以前的他是一个人,现在的他身后恐怕就是一群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尚晓鹏喝了一杯啤酒,晃着二郎腿,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个您就放心吧,猎手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狐狸。"
    关于谋略方面的事情,郭江宝向来听的是云里雾里,根本就插不上嘴,不过他心里却明的跟镜子一般。挠了挠头皮说道:"一个章大同有你们说的这么邪乎吗,这人我见过,也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呀!"
    金丰笑道:"郭总呀,你看咱们的晓鹏兄弟,要是你们不认识,你能知道他是在柳书记身边做事的吗?我看八成会被你当成是个模特,哈哈哈。"
    郭江宝一拍大腿说道:"这个绝对有可能,哈哈。看晓鹏今晚的驾驶,是准备好好的找找乐子,我们兄弟也不要太耽搁人家的工作时间,这家伙的战斗力据说超强,改天得比试比试才行。"
    尚晓鹏诡笑道:"金总,郭总也是都是宝刀未老嘛,不要总拿兄弟我说事……"
    皮明良对章大同周四晚上的赴会非常重视,因为在公司成功上市之前他必须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哪怕是个臭虫也不能轻易放过。张强算是皮明良的保镖兼情妇,办事果断利索,心狠手辣,生活又不乏柔情诱惑,缠绵放荡,所以一直以来都深受宠爱。眼下,章大同摊上的这档子事,摆明了是蹲在皮明良的脑瓜顶上拉屎。在此之前,张强两度出手均圆满完成了使命。然而,皮明良虽说心生恨意,却也不是那种四肢发达的莽夫,从章大同说完这件事情之后,他就前后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
    皮明良对张强说道:"对章大同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张强总是喜欢一身紧凑的打扮,率性的短发更显几分杀气。她冷冷的看着皮明良闪烁的眼神,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在这里瞎猜又有什么意思呢,一切等章局回来之后,不就都会明白了。这件事情表面上是冲章局去的,不过我更觉得是冲我们来的才对。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一旦正的抓住了我们的什么把柄,你想想看那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皮明良在坐在靠边的沙发上,会意的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冲着我们的,但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好像又有些不合情理。"
    张强起身说道:"多说无益,今晚等章局回来之后,我们再作打算。现在是公司上市前的准备阶段,任何意外的出现都有可能直接影响我们的大局,决不能让这些小角色坏了我们的好事。"
    皮明良叮嘱道:"今天晚上你送暗中跟踪他们,务必确保大同的人身安全,我们毕竟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啦。"
    "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不过为了能够尽快铲除这些杂草,你也得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只要一摸清情况,我们务必要马上采取行动,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这位老哥们。"张强特意补充了最后一句。
    皮明良微笑道:"这个我很清楚,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章大同紧张的看着手表,额头的冷汗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张强道:"章局,你的人身安全由我来负责,你应该相信皮总的安排。"
    章大同木讷的说道:"我相信明良的安排,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晚上七点,章大同的手机再度响起,郭毅冷笑道:"章局,我们的车已经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的路边等您,我们一会儿见。"
    章大同看见一辆白色的丰田亮了亮车灯,他随即走了过去。上车之后,一个胖乎乎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章大同,问了一句:"您就是章局?"
    章大同道:"是我。"车子随即启动……
    滨江海鲜城门前停满了车,丰田车刚一到门口,就有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点点头问道:"我们老板已经等您很久了,这边请。"
    章大同疑惑的问道:"你们老板到底是谁?"
    一男子说道:"您进去之后自然就会知道了,这边请。"章大同本能的回头朝门口方向看了看,却根本没瞧见张强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见章大同进门,郭毅起身迎道:"章局长,实在不好意思,之前有什么冒犯还请您多多见谅。我叫郭毅,今天之所以请您过来就是为了大家能交个朋友。"
    章大同道:"这种交朋友的方式,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认已经来了,我女儿照片你是不是也该彻底删除呢?"
    郭毅笑道:"这是当然,这是当然。"随即叫人拿过一台笔记本电脑,当面把上面所有的图片瞬间删除。继续说道:"这样可以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再做拷贝?"
    "这个您大可放心,我们都是文明人,肯定会讲信誉的。当然今天让您来呢,主要是想送点礼物。"说完,郭毅递过了一个黑色皮包。
    章大同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还请章局笑纳。当然,这也是为了表示我的一片诚意。章局长在滨江可算是家喻户晓,能和您这样的人交朋友,实在是三生有幸。"
    "什么目的?想收买我?"
    郭毅摇头道:"章局长您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目的除了想和您交个朋友之外,不过这点心意还请您不要推辞。"
    "留下我的把柄,如果我不收的话,你会怎么做?"
    郭毅冷笑道:"章局长是个聪明人,我这个人向来比较直爽,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只要这笔钱您手下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什么都好说,否则——"
    章大同起身走到了郭毅的身边,说道:"看来今天我是别无选择了,不过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还真让我给赶上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还得提醒郭老板一句,记住自己的承诺。"
    见章大同手下了这笔现金,郭毅自然非常高兴,笑道:"章局长果然是个爽快人,早知如此,我们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了。您尽管放心,以后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
    章大同道:"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郭毅连连说道:"当然,当然。"
    被金丰等人吹的神乎其神的章大同就这样向他屈服,郭毅此刻心中的那份兴奋自然不言而喻。如果把这个成功的喜讯告诉金丰的话,那简直是太酷了。郭毅脑海中浮现出了金丰听闻此事之后那种激动的表情……
    章大同回头看了一眼举止怪异的郭毅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郭总。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了解了解,不知道郭总身后的老板到底是谁呢?"
    郭毅愣了一下,嬉皮笑脸的说道:"章局长,您真会开玩笑,这纯属我的个人行为,身后哪有什么老板?想必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小事儿还要烦劳您多协调协调。"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郭毅道:"让他们开车送您回去。"
    章大同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谢谢郭总的一番美意。记住你答应我的东西,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您明白吗?"
    章大同的冷静多少有些出乎郭毅的意料之外,这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确实算得上个人物。对郭毅来讲,和章娅妮之间那种马拉松式的无聊爱情终于可以结束了。他并不想急着把这个消息告诉金丰等人,章大同走后,他一个乐呵呵的吃起了满桌的美食。
    张强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当然对这个女人来讲,郭毅手下的一帮人充其量就是些酒囊饭袋。张强问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章大同说道:"给了一包现金,基本上没说什么正事。从刚才的情形看,这个叫郭毅的就是整件事情的主谋。"
    张强点点头道:"我们回去和皮总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您放心,他们谁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以静制动,章大同刚才的表现足以体现了这么多年处事不惊的心理素质。这个郭毅的突然出现,倒是让他更加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不是为了扶持名单的事情,那么还会有什么事情来找他这么一个闲人呢?章大同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只有一个理由似乎可以说服自己:那就是整件事情自己只是充当了皮明良的一个挡箭牌而已。他们真正想要拉拢和威胁的恐怕也只是皮明良。章大同哪里知道,在金丰整个计划之中,原本就是针对他的计划,只是飞仙山水库事件爆发之后,产生了一些操作上的改变。不管是拉拢章大同,还是皮明良,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显然没有太大区别。
    皮明良虽说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可这次事件发生之后,他倒是有点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兄弟情义固然重要,但公司前途命运更加重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向他伸出了魔爪,这不能不让他倍加谨慎。张强的车缓缓的驶进了车库,皮明良对着镜子正了正衣领,走出了卧室。见张强和皮明良相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还担心你们会遇到什么麻烦。"
    张强道:"正好相反,一路顺风,而且人家还给了点油钱。整个事情的策划者叫郭毅,这个人早有耳闻,滨江地界上除了名的地头蛇,他的大哥郭江宝正是滨江货运的总经理。"
    章大同重复道:"郭江宝?"
    "就是被你们当成典型大肆标榜的那个郭江宝,章局长应该不会忘记吧?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这件事情显然是郭毅一手操纵。手下的那几个人,大多也都是些当地的小混混。现在事情基本上已经弄清楚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皮明良骂道:"他娘的,一帮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就敢和我做对,今天晚上去办,做的干净点。这种人的嘴向来把不上门,要是把知道的这些事情全部说出去的话,那就麻烦了。"
    张强摇摇头道:"还有一种不用我们亲自动手的办法,同样能够达到目的。"
    皮明良追问道:"什么办法?"
    张瑶解释道:"水库事件之后,滨江啤酒厂的侯建军有意对滨江货运制造麻烦,结果有天晚上在休闲山庄被打了半死。现在东藏西躲的侯建军还没有离开滨江,这个千载难逢的报仇机会何不留给他呢?"
    皮明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这招借刀杀人的计划倒是不错,不过侯建军有没有胆量去做,这就很难讲了,就算做了,如果不够彻底,还不是瞎折腾。"
    张瑶冷笑道:"你太小看侯建军这个人了,他从来都是那种不愿吃亏的主儿,只要派人放风给他,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问题。他做不彻底,我们可以帮忙嘛,到时候的真要是出了事儿,也找不到我们头上,这不是更好?"
    皮明良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章大同说道:"张强,这件事情你马上安排,记住千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你们先聊,我这就去安排。"张强随即离开了皮明良的别墅。
    章大同茫然的看着皮明良,问道:"你们真打算除掉这个郭毅?"
    皮明良道:"任何和我做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过你大可放心,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次郭毅的举动表面上是冲着你去的,实际上是想以此来要挟我。水库事件之后,其实很多知情人都能够感觉到我这边的势力,只是没有敢动罢了。你不要小看这个张强,做事干净利索。"
    "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
    皮明良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倒是娅妮那边,我始终有有点担心。这个叫郭毅的小子绝对通过什么方式和孩子有过接触,你最好是通过一个比较好的方式和孩子好好沟通沟通。不要总忙活着你的那边破事儿,实在不行,你过来我这边做个总经理也行。就以你的能力,干点啥不行。"
    章大同轻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这件事情还是要谢谢你。这包东西,我不想再沾,你帮着解决了吧。"
    皮明良自然理解章大同此刻的心情,安慰道:"老哥呀,当年我借给你二十万的事儿,我已经忘了。这笔钱放在这里也行,就算是你还的钱。不用总把那点屁事放在心上,有啥呀。就算有一天我皮明良真要出事了,也会说那钱是借给你的,本来就是嘛。"
    章大同道:"你这么说,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惭愧。行啦,这件事儿,总算是过去了。我只想干好自己的工作,你自己多保重吧。"
    "我派人开车送你回去吧?"
    章大同摇摇头道:"不用啦。"
    皮明良已经彻底变了,刚才那种狰狞恐怖的面孔着实让人紧张。章大同根本无力决定任何事情,不管铤而走险的郭毅最终是个什么样的结局,那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法律之上,他们终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对章大同而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这个替自己舞刀弄枪的老伙计:皮明良。
    得意洋洋的郭毅根本没有想到章大同这个文弱书生,竟然会直接找皮明良帮忙,更没有想到一个可怕的死局正在朝他慢慢袭来。从滨江海鲜城出来之后,他将整件事情仔细的琢磨了一番,准备明天一早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金丰和郭江宝。而剩下的这后半夜,则是释放欲望的美妙时刻。打发了手下几个用来壮声势用的小弟,他驱车到了经常去的那家安乐窝。
    张强认识皮明良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张强只不过是省里一家夜总会的三流歌手,皮明良为了拉拢一些权贵,一来二往就成了这里的老主顾。在随后的接触之中,两人之间便产生了感情。至于张强后来的转变,更是离不开皮明良的一番调教。和一帮那种情人不同的是,皮明良对她的爱,还算真诚,不管任何时候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被其他再碰。已经有了家室的皮明良并没有因为这段出轨恋情,而产生任何烦恼,相反在妻子和情妇之间,他总是能够处理的游刃有余。跟着他这种男人的女人,自然对某些事情看的很淡,只要自己始终能够住在老公心里,就已经足够了,奢望用婚姻或者家庭来对其进行束缚和牵绊,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这个世界已经被肉欲和物欲充斥的太过肮脏,那种始终如一,相濡以沫的婚姻爱情也正在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而产生本质上的改变。是进化还是退化,在感情这条路子上恐怕谁也说不清楚。人常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身后总有那么一个睿智的女人,皮明良在事业的蒸蒸日上,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
    虽然已经是午夜时分,但是想跟踪打听某个人的下落,在这个金钱社会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张强是个非常谨慎小心的女人,现在滨江复杂的局势,她自然看的非常清楚。沦落为丧家之犬的侯建军,早就已经全面崩溃,像他这种人在这种情况下动起手来,肯定轻不了。郭毅此次要是落在他的手里,不死也得彻底残废。想到这里,张强还是犹豫了一下,为了能够彻底不留后患,让公安部门随后介入肯定会更好。上次在休闲山庄被郭家兄弟抱负之后,侯建军一直都寻找机会准备报仇。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说郭毅此刻正孤身在一家高级水疗会所,侯建军随即招集了十几号人手,想都没想驱车朝电话中所讲的那家会所驶去。
    到了会所外,侯建军亲自带了几个人上楼找到了正在乱搞的郭毅。几个人踹门而入,郭毅正在一张大床上舒舒服服的躺着,浴室里传出一阵冲水的声音……
    见人闯进,郭毅吃了一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少跟他废话,带走。"
    女人一出浴室,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直接将郭毅从床上拖了下来,吓的愣在了原处。侯建军见状,微微一笑道:"嘘,千万不要出声,这不关你的事,否则的话,哼,哼。"
    女人连胜点头道:"嗯,我明白,我明白。"
    在这种会所的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什么阵势没有见过,但凡遇到点什么事儿,也都不会太过大惊小怪。一般来此寻欢作乐之辈,也都算不上啥好鸟,沾点黑道,惹点麻烦,自然也是平常之事。
    被拉下床的郭毅这才看清楚了带头大哥面孔,惊道:"侯建军!"
    侯建军冷笑道:"记性不错,今天带你出去,大家一起找点乐子如何,你看看一个人玩多没劲,带走。"
    郭毅被直接带上了一辆黑色越野吉普,随即朝南郊方向驶去。现在被人挟持,在道上混了多年的郭毅自知今晚凶多吉少,随即笑脸说道:"候总,这么晚了,要玩大家还是改天再找个时间吧。"
    侯建军低下脑袋,用手指着几处伤疤,说道:"这世道大家总得讲点礼尚往来嘛,放心,今天晚上大家不会玩的太晚。不过接下来的活动相信一定会非常精彩,可惜的是今晚郭江宝没有一起参加这个为你们兄弟量身定做的游戏。"
    看着侯建军一脸的诡异,郭毅心里更是非常担心,想想那晚和大哥对他的一番毒打,郭毅随即说道:"候总,有事好商量,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您又何必如此呢?"
    侯建军冷笑道:"是呀,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不过今天晚上只能算是你命不好,栽到了我的手中。说实话,陪你玩,实在有点降低身份,因为你根本就不够资格。放心,郭江宝这老小子迟早有一天也会有你的待遇,你说呢?"
    郭毅连胜求饶道:"候总,您大人有大量,放兄弟我一马吧,您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你和郭江宝对我算是手下留情,可我会不会对你也一样,就很难说了,因为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一次性玩个痛快。炸了老子的工厂,你们倒是成了典型,而我呢,就凭你们的这份大礼,今晚我也得好好陪你。"
    郭毅一看车子逐渐远离了市区,心跳顿时加快了很多,他很清楚今晚侯建军绝对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弄不好小命恐怕都得丢了。想到这里,郭毅一边求饶,一边伺机准备逃跑。对付一个郭毅,侯建军自然用不着太过紧张,对他的看守也就宽松了很多。
    郭毅道:"啤酒厂的事情都是我大哥他们一手策划安排的,根本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您不能拿我开刀呀。"
    "好一个冤有头债有主,那老子今天就和你好好算算那天晚上的帐。"
    郭毅急忙解释道:"候总,您也看见了,那天晚上都是我大哥动的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您就算真的报仇,也不应该找我呀。"
    "少他娘的和老子废话,老实点。"
    滨江原本就是一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城市,午夜的郊区就显得格外安静。两辆车飞驰在落成不久的柏油马路上,看起来多有些孤单。郭毅早就瞅准了前面一个拐弯的机会,车子刚到这里,郭毅顺势就是一脚,直接将在边上坐的侯建军踹出了门外。掉以轻心的侯建军总觉得他们人多势众,哪里知道,就在刚才上车时郭毅就已经做了手脚……
    侯建军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幸好转弯处的车速已经降了很多,除了手脚酸痛,几处撞上之外,身体基本没有什么大碍。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他,已经被人在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匕首。郭毅冷笑道:"候总,您也太小看我郭毅了吧,要是就这样被你解决了话,我岂不是在道上白混了这么多年。"
    侯建军倒是显得非常冷静,说道:"你想怎么样?"
    郭毅恶狠狠的在侯建军的大腿上捅了一刀,这才说道:"您不是刚才很横吗,不是要跟我玩游戏吗,来呀,我陪你玩,来呀。"
    受伤之后的侯建军顿时乱了阵脚,对几个紧追上来的小弟说道:"你们退后,退后,他娘的,耳朵都聋啦。"
    郭毅狂笑道:"我就喜欢喝候总这样的人玩游戏,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根本就不用提醒。不过您今天找的这地方还真不错,就算有人不小心死在这里,只要在江里这么一扔,恐怕连尸首都找不到,您说呢?"
    侯建军已经痛的站都站不稳了,却也只能装作硬汉,道:"郭毅,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不是您找我出来玩的吗,干什么问我呢?看样子,候总今天是打算除掉我了?"
    "不错,我今天就是要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现在还能这么硬气,不亏是飞仙镇出来的,候总呀,您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对付您呢?"
    侯建军道:"放了我,大家今晚就算扯平啦。"
    郭毅反问道:"放了你,我还能走的了吗?"
    "我侯建军说话,绝对算话,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
    郭毅瞥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蠢蠢欲动的小痞子,说道:"我记得那天晚上在休闲山庄的时候,您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可今天还不是要约我出来玩玩吗,所以候总的话,我郭毅确实不敢轻易相信呀。"
    身处险境的郭毅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虽说自己化被动为主动,可并没有脱离危险,稍不留神,恐怕就会重新落入侯建军等人的手中。当务之急就是必须马上找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思索了几秒钟之后,郭毅突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候总陪我走完这段路吧,我要你们前面的一辆车,马上你的人全部滚到一边去。"
    侯建军吼道:"还不照他的说去做,真他娘的想让老子死了才甘心呀。"
    郭毅道:"候总的脾气不要这么大嘛,都是自己兄弟何必发这么大火呢,气大伤身,气大伤身。你们还不快给老子闪开,是不是还想让候总再来一下?"
    侯建军当兵出身,按说身手应该不错,只是刚才一不小心,才中了郭毅的奸计,时下已经遍体鳞伤的他,也只有任人摆布。郭毅一把将侯建军推到了司机的位置,恶狠狠的说道:"候总,今晚就辛苦您啦,不会有什么意见吧?快开车!"
    郭毅这个自作聪明的主儿他哪里知道,侯建军在部队就是干这个的,退伍之后就干了几年的驾校教练,车上的动作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只见侯建军冷笑道:"那就做好了。"话音还未落地,车子已经飞驰出去,一个灵活的转弯便将郭毅甩到了一边,顺势将他的头卡在了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隙里。
    等郭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了阶下囚,侯建军摇摇头道:"忘了告诉你,我就是干这个出身的,所以下辈子再劫持人质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对方是干什么的,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不是吗?"
    此刻的郭毅已经心灰意冷,冷笑道:"看来我真的是小看你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至少你可以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既然郭毅兄弟刚才已经说了想去江里玩玩,我岂敢不完成你的最后一个愿望。"
    郭毅道:"杀了我,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那也等杀了你之后才会知道。"
    四驱的越野吉普又回到刚才停靠的地方,可现在的局面却发生了实质上的逆转。看着他们的老人平安无事,一群小弟顺势围了上来,将郭毅一顿拳打脚踢。侯建军摸着自己的鼻梁,抬头看了看眼前清冷的江面,冷笑道:"绑住他的手脚,送郭毅兄弟上路。"
    已经彻底绝望的郭毅,做出了最后的挣扎,骂道:"侯建军,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在道上混的人,恐怕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早以收手的郭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跟了郭江宝之后,还是免不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结局。
    侯建军摇摇头道:"说实话,我今天原本就没打算要你的小命,这都是你逼的。不过临死还能为滨江做点贡献,也还不错,给我推下去。"
    "侯建军,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一声惨叫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了滚滚的江水之中。被逼入绝境的侯建军终于还是被复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犯下这个致命的罪孽。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哪里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盯着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张强就对侯建军能否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深表怀疑,然而就在刚刚角色的转换过程中,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强拨通手机问道:"这里已经全部搞定,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报警,从时间上看,公安很快就会赶到,只要侯建军这个家伙不急着离开现场,我们的计划就能彻底成功。"
    张强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侯建军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我也只是想替滨江的百姓除掉一个祸害罢了,侵吞了那么多百姓的血汗钱,总得有个说法,好了,行动到此结束,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明白!"
    还未来得及逃离犯罪现场的侯建军一伙,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警察围了起来……不管是被扔进滨江的郭毅,还是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的侯建军,他们怎么也都不会想到,在今天晚上的游戏里,对弈双方都只不过是充当了别人的棋子罢了。从章大同赴宴开始,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原本平静的滨江却已经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泡在浴缸之中的张强,轻松的翻着时尚杂志,一边同样无眠的皮明良品味着咖啡的清香。他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坐着,茫然的看着远处即将迎接黎明的黑夜,突然诡笑笑道:"今天晚上的计划实在太完美了,一箭三雕,张强,有你的。"
    张强玩弄着细腻的肥皂泡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门缝瞥了一眼皮明良说道:"我总觉得你的那个老哥们有点不大对劲,做事畏畏缩缩,前排老虎后怕狼,实在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竟然是你皮明良的好兄弟。"
    对皮明良和章大同之间的事情,张强确实知之甚少,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经历了一生最纯真、最美好的童年。随着在生意场的不断深陷,那些美好的记忆就成了皮明良最宝贵的珍藏,他似乎从来都不会要求章大同这个老哥哥为自己做些什么,因为现在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当年,飞仙山水库工程的承建,要不是章大同出面的话,也就不会有今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皮明良。他淡淡的说道:"我和他之间的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要不是当年他肯出面替我说话,公司哪儿会有今天的局面。有的人一辈子都在为你做事,或许没有一件让你满意的,有的人可能只为了你做了一件事,却直接改变了你的一生。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张强冲干了身体,穿了一件厚厚的睡袍,赤脚走出了浴室,此刻的她完全就如同一朵娇嫩的出水芙蓉。她轻轻的坐在了皮明良的对面,笑着说道:"那我就是那种为了你做了一辈子事的人了?"
    皮明良笑道:"但是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让我铭记于心。说实话,三年前,在娱乐城认识你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就是我的福星,以后这种事情我不会再让你出去冒险了。不知为何,今晚你出去之后,我的心里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皮明良说的很认真,即便在冷酷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因为这些都是从投胎做人时就已经注定了。张强从来没有怀疑过皮明良对自己的那份感情,三年来,这个冷酷的男人就如同自己坚实的港湾,不管是困了,累了,都能够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然而,张强同样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希望皮明良能够有一天给自己一个名分。再几次的要求被拒绝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只能是一个被包养的女人,二奶,小三似乎已经成了社会对她的认定。
    "对你老婆没有过吗?"
    皮明良摇摇头道:"你和她不同,因为你总是为我冲锋陷阵,但是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你的担心和在意。"
    张强始终不愿意将自己视作一个男人的玩偶,然而任何人在谈及感情的时候却又都是非常脆弱的。她随即转移了话题说道:"章大同的事情算是有了个了断,应该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情要挟我们了。"
    "但愿如此吧,不过你似乎一直都对大同有看法,我没说错吧?"
    张强点头道:"没错,我总觉得章大同这个人看似忠厚老实,其实这都是一种假象。当然,他完全有理由说他之所以不去报警是为了维护你的利益,可是我看的出来,他从开始都在为自己谋划。在官场上混的人,戴了太多的面具,你根本就看不出来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讲,你太过义气,其实正是你致命的弱点。"
    "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说实在的,有时候我还真的挺佩服他的,这么多年,一步步凭着一身的正气走过来,在滨江百姓的眼里,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虽然是个生意人,我虽然拉拢了很多官场中人,但有时候我也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够多一些清官。我以前总觉得这是一种矛盾,可后来仔细想了想才明白了过来,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吗?"
    张强淑女般的噗嗤一笑,道:"这并没有什么难猜的,如果这个世道上都是清官,那么你皮明良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照样做到今天的局面,甚至比现在还要更好。然而,事实正好相反,因为贪官的存在,原本的公平就被彻底打破,你要是独善其身的话,只能在恶性的竞争中无法生存,所以——"
    皮明良打断了张强的话,说道:"所以我必须同流合污,甚至于要处心积虑的拉拢到更多的达官贵人,也只有这样,我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和皮明良在一起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他如此深刻的进行自我反省,张强对此更是倍感好奇,她很清楚也只有这个时候的人,才是最为接近真实的。"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
    皮明良微笑道:"不知道,可能是被你刚才的话题引了过来。每次想起自己的童年时代,想起那个时候自己的抱负和理想,我都觉得特别的纯洁,真的。"
    "怎么,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失真了吗?"
    皮明良起身站在了窗口,轻叹道:"和我当初的理想相比,现在已经走的太远了。人就是这样,当你没饭吃的时候,你只想着填饱肚子,当你填饱肚子的时候,你就会想过上好日子,当你过上好日子之后……所以这个过程是个永无止尽的直线,谁也走不到终点,因为根本就没有终点。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蜕变成了一个坏人,或者说在很久以前杀人越货这种事儿,你连想都不曾想过?"
    皮明良苦笑道:"不瞒你说,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名惩恶扬善的警察,那时,警察是我最崇拜的职业。想想看,我现在要是真是个警察的话,岂不是要抓我自己,哎——这人的命呀,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像你这样的身份,恐怕很少有人会如此深刻的反省自己。现在的你或许才是真实的你,不过我觉得和你老婆相比,我更幸福,因为看到了最纯的你——当年的你。"
    皮明良会意的点了点头道:"可能是我沾上了血腥之后,内心的时常会有种莫名的恐惧吧,说不清楚,不过人应该时刻都反省反省自己,即便现在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也能起到一种警示的作用,让我始终保持冷静的头脑。"
    "现在的你更像个哲学家!"
    "哲学家和阴谋家,在我看来似乎根本没有太大的区别。今天晚上,我们两人似乎是在研讨人性的真善美,不过好久没有说过这些了,和一个心心相惜的女人在一起,彼此之间的交流确实非常美妙,你觉得呢。"
    张强起身走到了皮明良身边,顺势靠在了他结识的胸前,低声说道:"我喜欢这种真实,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得到什么,只要这一刻我记得自己拥有过,就足够了。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想提防着一点章大同,或许他压根就是在利用我们。"
    皮明良笑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即便真的要利用,那也只是相互之间的利用关系。有你在我身边的提醒,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公司上市的事情,看起来有些棘手,说实话,确实有一定的压力。"
    "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皮明良紧紧的搂住张强,轻吻着她柔顺的短发,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反省背后,皮明良和张强这对黄金组合,却始终不会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有悔过之意,他们这种畸形的反思只是在给脑海中的邪恶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黎明前的黑暗见证了发生在滨江的一切,侯建军和他的同伙被突如其来的公安当场抓获,寻找郭毅的搜救小组也已经开始了水中搜救。生死未卜的郭毅,在经过了四个小时之后,活下来的机会已经变得非常渺茫。
    第二天一早,得知郭毅遇害的消息,郭江宝非常震惊。然而,再想找已经被关押在看守所的侯建军等人报仇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金丰在听闻此事之后,更是急忙赶到了滨江货运公司郭江宝的办公室。此时的郭江宝表情沉重,脸色苍白,见金丰推门进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金丰焦急的追问道:"郭毅有消息了没有?"
    郭江宝摇摇头,轻叹道:"到现在为止,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恐怕是凶多吉少。都是我害了他,侯建军这个狗杂种,要不是现在被关在看守所的话,我非得拔了他的皮不可。郭毅虽说平时不学无术,可毕竟是我的弟弟呀。"
    金丰表情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情你是有责任的,怎么能私底下找侯建军这种人呢。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侯建军不是已经被警察给抓住了吗,他们一定会给郭毅一个公道的。"
    "哎——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呀!"
    对郭家兄弟私下找侯建军麻烦的事情,金丰其实早就知道,不过当时谁也没想到会弄成今天的这种局面。然而,随着案件的进一步清晰,郭江宝肯定也会被牵扯进去,虽说事情不大,可以他的脾气,金丰还是担心会出什么麻烦。
    金丰提醒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走法律程序,不要总把公安当成摆设。估计侯建军在交代问题之后,你也会有所牵连,不过问题不会很大。那些人可不是吃干饭的,说话什么,可都得注意一点。"
    郭江宝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只希望郭毅能够逃过这一劫。"
    对金丰而言,一个郭毅根本值不了几个钱,充其量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能说话的棋子罢了。然而,从整件事情来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可又说不清楚。见郭江宝一脸悲痛的样子,金丰随即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是想开点吧。侯建军这个杂种,下手也太狠了吧。"
    郭江宝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金总,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就算侯建军要报复我们,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还有就是最近郭毅这小子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做什么见不人的勾当似的。"
    金丰追问道:"在做什么,你请不清楚?"
    郭江宝摇头道:"这小子一向都是如此,我还真不太清楚,可能也是我想的太多了吧,真他娘的越想越憋气。"
    金丰拍了拍郭江宝的肩膀,点点头说道:"兄弟,干大事的人一定要有容纳百川的气度,不要因为当前的一件事情就乱了方寸。如果警方要你配合调查的话,千万要注意别把其他的事儿牵扯进来。"
    "我明白,金总。其实就算要追究我的责任,无非就是聚众斗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郭江宝的脑子虽说不太好使,可毕竟也在商海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我还是非常清楚的。现在我们在滨江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又怎么会坏自己的好事呢?"
    金丰解释道:"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提醒一下而已,你可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哈哈哈……"
    "要是分不出个好歹,我不是白瞎这身人皮啦。"
    金丰继续说道:"郭毅的事情,你还得多操点心,这小伙子办事机灵,说实话我也蛮喜欢他的,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家里那边你得多照顾照顾点,毕竟大家都是兄弟一场。这话我可能说的有点多余,你的为人我是非常清楚的。"
    郭江宝激动的说道:"金总,你确实是个性情中人,这辈子交上你这个朋友,实在是我的福分,他家里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做了安排。"
    金丰再次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太难过了,看开点吧……"
    受人要挟的章大同,对女儿娅妮现在的情况非常担心,这几月以来,她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很少回家。为了彻底搞清楚郭毅是通过什么手段拿到女儿的照片,章大同特意驱车来到了滨海大学滨江分校。一个城市的距离,却因为工作等等各方面的原因,一家人很难团圆。出了这种事情,章大同倒是不知该如何向女儿问个明白。裸照的事情,他甚至连妻子都不曾告诉。从女儿的角度来讲,一旦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势必会在她幼小的心灵上形成挥之不去的阴影,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的确有点得不偿失。
    女儿的手机白天关机,这让章大同的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随即拨通了女儿宿舍的公用电话,一个同寝的女孩告诉他,章娅妮一直都是在校外住宿的,平时很少回来,不过最近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来上课了。此刻,章大同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女儿很有可能被郭毅等人挟持,或者绑架。不过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假设,因为在此之前女儿还经常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章大同一个人茫然的站在校园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女儿宿舍的,章大同激动的接通电话,说道:"娅妮呀,我是爸爸。"
    "喂,您好叔叔,我和娅妮是一个宿舍的,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上课了,不过我知道她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您寝室楼下,稍等一下,我带您去。"
    过了五分钟左右,从女生寝室楼走出了一个清秀的女孩,看到章大同便上前问道:"您就是娅妮的爸爸,章叔叔吧?"
    章大同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娅妮的父亲,她怎么会一个星期都没有来上学呢?"
    女孩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您叫我小双吧,一会儿您见到娅妮以后就知道了,其实我们一直都想跟娅妮的家里联系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真的都挺替她着急的。"
    章娅妮焦急的问道:"小双呀,娅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很显然,小双并不想把事情的真相急着告诉章大同,她只是说了句:"娅妮这会儿肯定是在摇呀摇迪厅。"
    "迪厅,她不上学去迪厅干什么去了?"
    小双的表情有些紧张,低声说道:"她最近一直都和她的男朋友去那里玩。"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小双?"
    "叫郭毅,听娅妮说是什么公司的老总。"
    果然不出所料,章娅妮努力的平静着他此刻的心情,点点头说道:"小双呀,那就麻烦你带叔叔去那家迪厅找找娅妮,不耽误你下午上课吧?"
    小双摇摇头道:"我们下午没课,娅妮是我的好朋友,就算有课,我也会带您去的。"章大同和小双随即来到了这个离学校不是很远的大型迪厅……
    两人走近迪厅,刺耳的音乐让章大同不由得心情烦躁起来。小双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直接把他带到了四楼的一个KTV包房。进去之后,女儿章娅妮的举动让章大同大吃一惊。一共有四五个青年男女,穿的非常暴露,章娅妮耷拉着脑袋,根本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小双喊了一声:"娅妮,你爸爸来找你啦。"
    听到小双的声音之后,章娅妮很紧张把手中的东西丢在了地上,这才慢腾腾的回过头来,说道:"爸爸,您怎么来了?"
    章大同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说道:"你不是功课很忙吗,难道每天都是在上课的,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拿过来我看看。"
    章娅妮紧张的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爸爸,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章大同上前一把将女儿拉开,捡起了地上的东西,鼻子只是那么稍稍以闻,顿时全都明白了。"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章娅妮的脸上,这是章大同平生第一次打女儿。
    章大同怒吼道:"你竟然吸上了这个,那个叫郭毅的小子在什么地方,你让他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章娅妮并没有流泪,反倒有些仇视的情绪,瞪着章大同说道:"我玩这个怎么了,我喜欢玩,我做干什么用不着你管,反正用不着你掏钱。"
    气急败坏的章大同随即又是一个耳光,骂道:"玩毒品不说,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还是我的女儿吗,你还是我的女儿吗?"
    一旁的小双劝道:"叔叔,您不要生气了,娅妮她已经知错了。娅妮,快向叔叔认个错。"
    章娅妮瞥了一眼小双,骂道:"谁让你带他来的,你是不是很爱多管闲事,臭三八,你给我记住了,我饶不了你。"
    在毒品摧残下的章娅妮已经完全丧失了心智,根本无视任何人的存在。看着眼前的女儿,章大同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直接拖出了包房。撕扯之间,更是引来了无数目光的关注。
    章娅妮挣扎的说道:"你要带我去哪儿,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章大同大声说道:"戒毒中心。"
    "我不去,我不去,你不要管我,我才不去那种鬼地方,打死我也不去,你不要管我。"
    "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儿,我都会管,给我上车。"说完,他一把将章娅妮推进了车门。对小双说道:"孩子,谢谢你,我现在要先带娅妮去戒毒中心,这件事情能不能提她保密呀。"
    小双点点头道:"放心吧,章叔叔,我不会说出去的。"
    章大同终于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哽咽道:"谢谢,谢谢你,小双。"
    对德高望重的章大同而言,女儿吸毒这件事情无疑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对裸照的追究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郭毅会通过什么样的一种手段来蚕食女儿的理智。从家庭的角度来讲,独生女章娅妮之所以走到今天的地步,和章大同夫妇长期以来的娇生惯养是密不可分的,他们总在想法设法的满足她的任何要求,似乎想要通过物质上的满足来弥补对孩子时间上的亏欠。
    这个世界上最难割舍的或许就是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不管你钱有多少,官有多大,名有多响,始终都无法摆脱这个现实存在的问题。社会的飞速发展,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都市霓虹下已经有太多年轻的生命误入歧途。章大同也是个父亲,他同样有中国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然而,女儿的所作所为,犹如一把利剑深深的刺穿了他的心脏,这种伤害无疑是致命。章大同在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直接把女儿章娅妮送进了滨江戒毒中心。对这个原本幸福平静的家庭而言,犹如受到了晴天霹雳的直接袭击。此时的章大同恨不得将郭毅碎尸万段……几天之后,章大同终于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然而,短短的几天时间,他整个人却苍老了很多。
    和章大同私交甚好的邵闻天听闻此事之后,更是大为吃惊。下班之后,他和老婆陈小丽一起买了点水果,来到了章大同家中。陈小丽对这件事情显然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金丰等人对章大同的蚕食正是以他的女儿章娅妮作为突破口。
    欧阳娜见市长夫妇突然来访,自然明白所为何事。陈小丽拿出居家妇女的口气,关切的说道:"娅妮,现在怎么样了?"
    欧阳娜茫然的看着陈小丽,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低声说道:"已经送进了戒毒中心接受治疗,孩子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真担心她会坚持不住,做出什么傻事。"
    陈小丽将伤心的欧阳娜扶到了沙发之上,安慰道:"放在戒毒中心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也用不着太担心。现在的社会比较复杂,孩子很容易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相信等娅妮出来之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会接触毒品那种东西,都怪我们平时对孩子的管教太松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上什么班呀。"
    欧阳娜伤心的表情让陈小丽也有些鼻子酸酸的,女人总是很感性的。邵闻天平静的说道:"一切都会好的,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我想孩子应该会明白的。娅妮这孩子从小就很讨人喜欢,现在长大了,虽然犯了点错误,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她一定会明白你和老章对她的良苦用心的。"
    欧阳娜拭干了眼泪,忙活着端茶递水,被陈小丽拦了下来,说道:"我们今天过去就是随便坐坐,用不着忙活啥。"
    章大同木然的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邵闻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章,你可得挺住呀。出了这种事情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既然已经把孩子送进了戒毒中心,你们就应该陪着孩子一起度过这道难关。要是你们两个都没什么精神头,那孩子怎么办?"
    章大同摇摇头,叹息道:"闻天呀,说实在的,我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变成今天的这副模样,或许真的是我们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别想那么多了,等孩子从戒毒中心出来以后,你们多抽点时间陪陪她不就行了。你说的没错,要想给百姓多做点事情,就得付出,我经常跟小丽说,跟着我们这号人,这辈子恐怕真的是享不上啥福,我们亏欠家里的实在太过啦。"说着,邵闻天回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陈小丽。
    "是呀,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第一眼在迪厅看见娅妮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你知道当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亲身女儿吸食毒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太可怕啦。"
    邵闻天轻叹道:"幸好发现的及时,老章,我看最近一段时间单位的事儿也不多,你就在家多陪陪欧阳娜吧。发生这种事情,对家庭的打击是非常大的,你们两人一定要挺住呀。记得当时我女儿离开那会儿,我和小丽几乎都快崩溃了,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
    "放心吧闻天,我挺得住。不管怎么说,孩子总算没事,只要这次能够戒掉毒瘾,我一定好好开导开导她。"
    陈小丽会意的点点头道:"阿娜,你也得想开点呀。孩子在戒毒初期是最难熬的,你们必须和她一起面对才行。"
    欧阳娜道:"只怕孩子对我们的误会会越来越深,我真的不敢想象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切都过去了,放心吧,一切都过去啦。我和闻天抽时间会去戒毒中心看看孩子的,我们家的那个从小就喜欢跟着这个大姐姐一起玩,娅妮这孩子还是蛮懂事的。现在只有你们放宽心,才能有效的配合医生展开治疗。"
    欧阳娜点头道:"谢谢你们,真的。"
    第二天晚上,陈小丽将金丰单独约了出来。两人一见面便陷入了沉默,许久,陈小丽才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孩子是无辜的呀!"
    金丰被说的一愣,自然不明白陈小丽为何发这么大火,疑惑的说道:"小丽,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来就发这么大的火,什么对孩子下手,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想用章大同的女儿来要挟他?"
    金丰这才恍然大悟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后来听郭毅说的,事情的原委我根本就不知情,到底出什么事啦?"
    陈小丽怒视着金丰,说道:"郭毅带着章大同的女儿吸食毒品,这件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吸食毒品,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的女儿已经被送到了滨江戒毒中心,这事儿难度还会有错。你最好现在把郭毅给我找过来,我要当面问他。即便你真的想拉章大同入伙,也不应该拿他的女儿开刀呀。你现在马上把他给我找出来!"
    金丰解释道:"小丽,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当时郭毅只是说他和章大同的女儿关系很好,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拉拢章大同,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陈小丽冷漠的说道:"我姑且可以相信你,不过你必须马上给我把郭毅找出来,这件事情我非管不可。"
    金丰轻叹道:"郭毅已经死了,几天前的事情,被人扔进到了江里。"
    陈小丽摇摇头道:"这种人死有余辜,金丰,我可告诉你,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此类事情发生,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希望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蜕变之中的陈小丽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本的温柔,对金丰等人的所作所为她自然是非常反对。金丰显然不知道,陈小丽在女儿发生意外之后,对孩子的那样特殊的偏爱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更何况是从小就经常在她跟前玩耍的章娅妮。
    金丰失望的说道:"郭毅这个家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出来了,郭毅也是罪有应得。小丽,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我也是呀。就算着正的要拉谁入伙,我也不会采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
    陈小丽刚才的情绪有些失控,这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歉意的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你并不知情,刚才实在是有些太急躁了,对不起。自从我女儿出了意外之后,我就一直对孩子有种特殊的爱,可能是把自己身上的母爱转移了吧。"
    金丰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微笑道:"小丽,我能够理解你此时的心情。章大同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情恐怕都会深受打击,哎——"
    "是呀,原本平静的三口之家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我昨天特意过去探望了一趟。章大同和邵闻天一样,都是那种典型的工作狂,自从女儿出事之后,整个人顿时苍老了很多。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满足对金钱上的追求,但是千万不能忘了作为人应该有的一些东西。"
    金丰点点头道:"是呀。对了,你现在和邵市长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事情也都应该相通了才对。虽然我还没有婚姻,但是也不希望看到你每天如此孤独。邵市长是个了不起的人,你不应该离开他。"
    陈小丽狐疑的问道:"你是害怕我们离婚之后,我会失去应有的利用价值?"
    "小丽,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好不好?我只是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来看待你的婚姻问题,这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有一天你真决定离开邵市长,结束你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对我们的合作也丝毫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因为我们更多靠的是自己本身的能力,难道不是吗?"
    陈小丽笑了笑说道:"说不清楚,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回家也比以前更早了,也总会为我做点喜欢吃的饭菜。有时候真的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可我发觉自己确实还没有那么豁达,去接受自己的丈夫爱着另外一个女人。或许,你们这些男人会找出诸多的理由出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可是我却始终喜欢唯一,因为爱情原本就是自私的。"
    金丰苦笑道:"你们之间的伤口正在慢慢的愈合,对一个男人而言,尤其是邵市长那种非常特别的好男人,能够为自己的老婆烧饭做菜,足以说明了一切。是人都会犯错误,关键是犯了错误之后的能不能及时改正。滨江的经济建设才刚刚开始,在飞仙山水库的时候,我见过他,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在工作上绝对是个疯子。但当我看见万家村百姓对他的尊敬和爱戴之后,才明白了这个男人所有的内涵。我金丰很少佩服人,邵闻天算一个。"
    陈小丽笑了笑说道:"你确实很善于当个演说家,不过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可始终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道坎。"
    "只要邵市长现在不和那个女人继续来往,就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呢?"
    陈小丽摇摇头,无奈说道:"我说金丰,今天是我找你出来的,怎么反倒成了你教育我,这有点不对呀。"
    "回去好好想想吧,人这一辈子缘分不是很多,一旦错过了,恐怕就真错过了。至于有没有下辈子,谁也说不好,如果没有的话,死了之后可就什么都没有啦。"
    被金丰一番开导之后,陈小丽的思绪顿时变得很乱。站在天桥上茫然的看着过往的车辆,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至于邵闻天和王雨思之间的关系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陈小丽还不很清楚,但从老公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来看,确实有点回心转意的意思。在得知金丰对章大同采取的一些列手段之后,陈小丽曾经对此也有过怀疑,可金丰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劝道足以驱除所有的疑虑。
    陈小丽轻轻的摇摇头说道:"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当初对我那么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企图,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就只能是我们之间后来的合作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不能当成一种企图。"
    金丰轻叹道:"说句心里话,很早的时候,我确实非常喜欢你,只怪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勇气向你表白。本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反倒让别人后来者居上。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更是一个现实的人,因为我始终觉得你和邵市长的结合是最完美的。我也想过你要是离婚之后,自己会不会有所行动,说真的我确实不想看到那一天。你身上具有了一种特殊的气质,绝无仅有。"
    "什么特殊气质,我怎么从来都不觉得有任何的优越感?"
    "这就是你和别人的不同之处,现在这个社会像你这种女人,实在是太少了,简直算得上人间极品,要说我没动过歪心眼,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虚伪?"
    "其实每个人都很虚伪,你的出现确实改变了我的生活,就如同一滩死水的下面突然涌出了一股清泉。要在这个社会上活的舒坦,就必须学会虚伪,适应虚伪,擅于虚伪。当然,做什么事情,不要伤害到别人就行了。刚刚听到章娅妮的消息之后,我确实非常气愤,因为我非常清楚这件事情是由郭毅这个混蛋一手策划。任何事情,只要伤害到无辜的人,即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无法心安理得,你明白吗?"
    金丰笑道:"小丽呀,我发现你真会偷换概念,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面,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以后大家一起合作,有什么不同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应该直接说出来。对了,邵市长没有发现你现在的变化吗?"
    陈小丽摇摇头说道:"他这个人的感觉器官向来比较迟钝,或许他的心思压根就没有放到这个家商,所以也察觉不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真要是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婚姻关系,我真的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太适应。"
    金丰劝道:"有什么不适应的,这些都是你应该得的,又和邵市长没有任何关系。我说你呀,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别想那么多了。还是把主要的心思用在你老公邵闻天的身上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都是杞人忧天,知道吗?"
    "可能是吧,时间不早了,他刚才打电话让我早点回去。"
    金丰乐呵呵的说道:"这不就对了嘛,三国还有统一的时候,早点彻底和好吧,我还说等你们夫妻关系正常化之后,抽空和邵市长喝个小酒啥的,希望不要让我等的时间太长。好了,早点回去吧。"
    "你这人说话总每个正经,呵呵。"
    金丰解释道:"我是担心邵市长怀疑是我在中间挑拨你们的夫妻关系,到时候给我小鞋子穿的话,那我不必窦娥还冤枉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从当初一手策划陈小丽的婚变开始,到现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倘若他们两人之间的婚姻正的走到了尽头,那么陈小丽的利用价值也就不复存在。现在金丰集团的很多单子之所以能够顺利签下,还不是那些客户都想仰仗邵闻天,说的简单一点,陈小丽现在扮演的角色无疑是邵闻天私下活动的代言人,想在滨江发展的公司企业,谁敢轻易不给她面子。为了进一步巩固现有的丰硕成果,想法设法让陈小丽和邵闻天冰释前嫌,重归于好,自然成了当务之急。金丰看的非常清楚,他完全能够读懂陈小丽所有的心思,即便她现在想反悔,也已经为时晚矣。
    接踵而来的变故,对金丰等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明显得影响。上次聚会尚晓鹏说了柳国仁即将过生日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都在琢磨送件什么样的东西才不至于被老爷子拒之门外。当然,金丰送礼自然也有由头,上次水库事件之后,要是没有柳书记等人的钦点,金丰集团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连日来,金丰和朱莉都在为此事犯愁,眼看离老爷子的生日越来越近,可到现在他们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对此,茱莉更是非常仔细的研究了很多有关老爷子的报道和资料。
    金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茱莉略显兴奋的看着他,说道:"给老爷子准备的礼物我已经派人去订购了。"
    茱莉这么一说,倒是引起了金丰浓厚的兴趣,因为他非常了解这个自信的女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往往都是滴水不漏。金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些日子为了给老爷子准备礼物的事情,我的脑袋都快炸了,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如此苦恼。快说说看?"
    茱莉神秘的笑了笑,说道:"我给老爷子准备了一套珍藏版的《二十四史》和古代经典,像他这种人,也只有送这些东西,才有可能不被拒之门外,你看怎么样?"
    金丰之前的兴奋大打折扣,淡淡的说了句:"送书呀?会不会有点太拿不出手啦。"
    茱莉摇摇头道:"能拿出手的东西,老爷子肯定不会收。你想想,我们为什么要给老爷子送礼,不就是拉近一下关系吗,水库事件之后,我们金丰集团又相继捐助了几座希望小学,老爷子对我们的印象差不了。"
    金丰点点头道:"话是没错,我还是有些担心太——"
    茱莉打断了金丰的话,说道:"千里送鹅毛,我们为的不就和他老人家多点接触嘛。我觉得送书是最合适不过的啦。如果你真觉得太轻的话,那就再捐一座希望小学出来,虽然不是直接送给老爷子,可你想想,在他领导下的滨江,企业都有这样的社会爱心,不也突出他的政绩嘛。"
    "要是加上一座希望小学的话,这礼就送的比较厚重了,就这么定了,书的事情你马上去办,另外拿一笔专款修建希望小学。我们也就不要等到老爷子生日那天再送了,依我看那有点不合时宜,让晓鹏给约一约看看是什么反应。"
    茱莉微笑道:"你的这份礼物可真够特别的,不过我相信任何一个清官的看了都会喜欢。"
    "清官,哎——现在的清官实在是不多了,不过真要是碰上了,确实也不太好对付,就像老爷子这样的。要不是你想出这个办法,我就算把脑袋想破,也未必会拿出什么好主意。"
    茱莉道:"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办。"
    在金丰看来,一个企业能不能持续稳定的发展,很大一部分依赖于本身的企业形象,这种无形的资产往往最具市场号召力,说到底这也和国情有很大关系。和欧美不同的是,国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喜欢先将"情"字放在首位。自从和陈小丽等人联手之手,金丰集团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聚宝盆。建几座希望小学和他们的获得利润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金丰随即将他的想法告诉了尚晓鹏,并督促他尽快想办法能约见柳书记。这种事情交由尚晓鹏这种说客来办,显然是找对人了。
    滨江经济持续稳定的增长,各项目建设的顺利进行,柳国仁终于慢慢的走出了水库事件的阴影。尚晓鹏瞅准机会,对柳书记说道:"柳书记,您还记得金丰投资集团的董事长金丰先生吗?"
    柳国仁思索了一下,说道:"当然记得啦,上次水库险情的时候,他不是自发组织起了一个车队。"
    尚晓鹏见柳国仁记得如此清楚,心里便有了底,继续说道:"前几天,金丰先生联系到我,想在您有空的时间,见见您。"
    "见我,具体有什么事情吗?"
    尚晓鹏解释道:"是这样的,金丰投资集团已经为滨江辖区的农村捐助了几座希望小学,这次呢,又准备举行一个捐助仪式,并在公司内部设立一个长期的公益基金项目用于社会公益慈善活动。"
    柳国仁点点头道:"如果每个企业都有这种社会责任感,那么我们滨江的经济发展还会有什么实现不了的目标?"
    尚晓鹏添油加醋一番吹捧,让柳国仁对金丰投资集团更是倍加陈赞。他随即问道:"那您看是不是安排一下?"
    "这种事情市委市政府肯定要大力提倡,他们那个启动仪式是什么时间,你具体安排一下。现在滨江的经济形势总体非常不错,在这个时候提倡一下公益慈善事业,也是非常必要的,金丰投资集团的想法很好呀。"
    尚晓鹏道:"是呀,现在像他们这种企业实在是太少了。"
    尚晓鹏向来对金丰的智谋和手段非常推崇,因为这个人始终能够做到用小舍换大得,这不能不说是聪明人的做法。尚晓鹏之所以随后添加了设立专项基金的事情,也担心柳国仁不会轻易答应这种私人之间的接触。虽然,金丰不曾做过这个承诺,但是以尚晓鹏对他的了解,这种面子工程他一定不会拒绝的。下班之后,尚晓鹏为此专门来到了金丰投资集团……
    尚晓鹏说道:"事情基本上就这么定了,老爷子的脾气很怪,我担心他会推掉,所以添了一句:公司准备成立专项公益基金。对此,老爷子可是大加赞赏,并当即同意。金总,您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公益基金?这个点子不错,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和以前捐助那些希望小学相比较,成立这个内部基金的话,更能提供公司整体的形象,是个非常不错的品牌宣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还要搞的隆重的启动仪式?"
    尚晓鹏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当时也是顺嘴这么一说,还担心你这里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你同意的话,那我也就放心啦。"
    金丰摇摇头说道:"你是了解我的,这种事情我自然不会拒绝。宣传越大,我们以后的影响力就越大,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是非常清楚的。"
    "那你们就准备准备,尽快确定下来,到时柳书记肯定会来,即便真要送什么东西,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金丰笑道:"有了晓鹏这样的智囊,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这件事情就先这么定,我要茱莉现在就着手去办。"
    "金总果然是快人快语,性情中人呀。通过这次宣传,我相信金丰投资集团的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不管是在滨江市,还是整个滨海省都会有不错的市场影响力。我想这正是金总您想要看到的吧?"
    "那是自然,没有人愿意安于现状,晓鹏你也不是一样吗?随着集团不断的发展壮大,我保证晓鹏老弟也会得到相当满意的收成,哈哈哈。现在正是播种期,趁着水分和养料充足,多撒点种子不会有错。"
    "金总果然一语中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具体如何操这您比我在行,我也就不班门弄斧了,总之一句话,希望公司能够蒸蒸日上。"
    金丰有力的握住尚晓鹏的手,说道:"一起努力,滨江的市场绝对都是我们的。老爷子那边你具体安排安排,有什么需要配合注意的地方,要及时提出来,毕竟你身在官场之中,很多事情要比我清楚的多。"
    "都是自己的事儿,说这些不就见外了嘛。对了,郭毅的事情到底现在怎么样,人找到没有?"
    金丰摇摇头道:"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对了,章大同女儿因为吸毒被送进戒毒中心的事情,你知道吗?"
    尚晓鹏点点头道:"我也刚刚才听人说起,如果郭毅这小子逃过一劫的话,我们肯定就麻烦大了。不过,我总觉得郭毅这小子身上有什么我们不太清楚的东西,可惜现在死无对证,也搞不明白了!"
    金丰追问道:"先不说这个了,章大同那边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动静吧?"
    "女儿出了这种事情,对他打击蛮大的。说句心里话,章大同这人还算比较不错,现在看到他整日愁眉不展,还真有点同情他。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务必要时刻注意他的下落,在没有找到尸体之前一切都很难说。对了,陈小丽这个女人最近没有什么异动吧?"
    金丰瞥了一眼尚晓鹏说道:"异动,你指的是什么?"
    "她和邵闻天毕竟是夫妻,一旦被邵市长发现自己的老婆外面的所作所为,对我们恐怕也是非常不利,这一点您不得不提防着点。现在局面刚刚起来,任何漏洞都有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身败名裂,其中的厉害关系我不说金总也应该明白!"
    金丰淡淡的笑了笑,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陈小丽这个女人我非常了解,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倒是担心她有一天胃口会变得比我们还大!"
    尚晓鹏冷笑道:"既然金总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们私底下的行动一定要有足够的遮掩才行,所以此次公益基金的事情,我希望您也应该多加重视。"
    尚晓鹏和金丰这对官商组合,向来都是滴水不漏。在长期的合作过程中,尚晓鹏的能力让摇摆中的金丰对其有了全新的认识。或许是在金钱的催化下,尚晓鹏的潜质才得以被激发出来,或许在此之前他也不太相信金丰这个奸诈狡猾的阴谋家。和所有的搭档一样,他们之间也是经历一个比较漫长的磨合期。然而,不管是金丰,还是尚晓鹏,他们对郭毅的死,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怀疑,总觉得整件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太过巧合。至于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恐怕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尚晓鹏提醒道:"金总,我还是觉得您应该抽时间暗中调查一下郭毅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做到心中有数,我们才会彻底放心。要了解这小子的动向,也不是什么难事,随便找几个几个关系不错的小混混一打听就知道的差不多啦。"
    金丰摇摇头说道:"其实关于郭毅的死,我和你一样,也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只不过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我们中间插一杠子,反倒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您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这件事情您留点神就行啦。我在柳书记身边,也不太方便介入到这种事情中来。"
    尚晓鹏哪里知道,在此之前金丰就已经派人暗中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奇怪的是近期和郭毅经常在一起的七八个小混混,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越是这样越让他有所怀疑。要是因为单纯的打架造成,那么这些人的失踪就显得有些太过蹊跷。然而,金丰通过一些手段从警方哪里得知的消息却还是停留在侯建军杀人进度之上,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背后的一些蛛丝马迹。
    原本不打算对尚晓鹏说起的金丰,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奇怪的是最近和郭毅有过接触的几个却都在滨江消失了。"
    "是不是警方进行了追捕?"
    金丰摇头道:"对这件事情,警方似乎并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因为侯建军已经承认了他的犯罪事实。现在看来,郭毅遇害之前一定还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对,这小子一向神神秘秘的,我向郭江宝询问,他也不太清楚,只说前些日子郭毅好像再做什么事情。"
    尚晓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若有所思的说道:"会不会跟章大同有关,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想对他下手。"
    "应该不会,这件事情我当面提醒过他的。他是个从来都太善于主动出击的家伙,退一步讲,如果他真的对章大同动了什么手脚,肯定会告诉才对,再说章大同不也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在此之前,我也曾有过这种猜测。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一死,倒是为我们减少了很多麻烦,只要时刻保持谨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随着计划的逐渐推进,金丰突然觉得当初对章大同展开行动的决定,显然有些仓促。半路杀出的皮明良以及他身后那股庞大的势力,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和那种单纯依靠通路子,走后门的皮包公司不同的是,金丰总会十分巧妙的利用所有能够支配的关系,为他寻求一种极度快捷的发展通道。熟读《孙子兵法》的他,更像是一个未雨绸缪的狗头军师。在肆意豪夺别人的城池之后,还能受到公众普遍的认可,通俗一点说就是:把你卖了,你还会乐此不疲的帮他数钱。金丰所有一手策划的行动,都非常的简单,甚至可以称其为白痴都能看懂的阴谋,然而就是这种看似简单的手段,却将陈小丽这只温顺的小绵羊成功的演变成了一只贪婪的狼,将一脸书生气的尚晓鹏身上所有潜能充分的激发出来为他所用,将郭江宝这些江湖草莽训练的服服帖帖任他调遣……
    尚晓鹏对茱莉送礼计划的补充,无疑让金丰喜出望外,因为他非常清楚这样一来,将又会给金丰集团带来多少潜在的财富。和那些辛辛苦苦靠实力打拼的企业家不同,金丰向来都以手段为主导,实力为辅助。出手大方的金丰,更是深的公司上下的尊敬。可又有几个人知道在他所有的资产之中,有多少是在短时间的敛财之中得到的。拿着国家和人民的钱,肆意的挥霍,却总能给人一种充满爱心的表现,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对大众智商的侮辱和讽刺。
    尚晓鹏离开之后,茱莉便走了进来,冷笑道:"我倒是发觉这个尚晓鹏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看来当时我们对他的评定还是有一定的误差。"
    金丰自然听的出来茱莉的话外之音,深沉的说了一句:"在不同阶段,聪明人总会有不同的宿命,不过平心而论,除了你之外,我并不太喜欢太冒尖的人。"
    茱莉摇摇头道:"可惜尚晓鹏却始终都看不透这一点,不过要是真被他看透了,那也就不是你金丰啦。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听了个大概,他的那个建议听起来确实不错。"
    "是呀,有时候白痴提出来的一些看法,反而是我们意想不到的。就按他说的去做,等公司做到一定的级别之后,一切还得回到常规,否则再好的船夫,都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茱莉道:"你一直都很适合做个哲学家。"
    金丰耸耸肩道:"可我更喜欢做个阴谋家,哈哈……另外有件事情你也得留意一下,我总觉得陈小丽似乎正在怀疑我们。"
    "怀疑我们什么,当初对她同样采取了某些阴谋?就算她真的怀疑,现在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呢,大家都是一根绳子的蚂蚱,你这多少有点杞人忧天的味道。不过说到陈小丽,有一点我还真挺佩服你的。"
    金丰木然的问道:"什么?"
    "你竟然对她没有丝毫的邪念,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金丰诡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有机会关注其他的女人吗?公正一点说,陈小丽那种女人,根本就不适合我,你难道不觉得?"
    茱莉道:"恐怕她要是真的爱上你之后,就丧失了潜在的利用价值,对你而言,这是非常划不来的一笔交易,对吧?"
    "还是你了解我,我也很喜欢你的直接。你对我们现在整体局势有什么看法,很久已经没有和你探讨这个问题了。"
    "你已经有了思路为什么还要多次一问呢?"
    金丰点点头道:"我身边需要一个始终都能保持足够清醒的女人,从认识你到现在,我突然觉得你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部分。"
    茱莉微笑道:"这个评价听起来很让人感动,当初决定跟随你是因为你身上具有一种非常独特的东西。"
    金丰和茱莉从一开始合作至今,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默契。不管是在创业初期,还是到了现在的巅峰时刻,她对金丰的作用始终都是有增无减。当然,金丰自身的智慧也足以让他具有无以伦比的超前眼光。
    从皮明良处获悉郭毅死讯的之后,章大同对女儿一事的怒气消减了不少。章娅妮被送进戒毒中心的时间虽说不长,但是在时常发作的毒瘾摧残下,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生命已经受到了世界为残酷的蹂躏。有几天,章大同夫妇甚至不敢再去戒毒中心,那种揪心的刺痛,是任何一个父母都无法承受的。理性在这种极端的状态中早就变得不堪一击,章娅妮显然无法理解父母为何将她送到这个人间炼狱。苍白的病房就如同可怕的囚笼一般,将她所有美好的憧憬全部封锁起来。每当想起父亲无情的责骂和殴打,脑海之中的仇恨便开始无限的放大……"远离毒品,珍爱生命"这句看似遥远的宣传口号,其实和每个人都是息息相关。没有哪个人从娘胎里一生下来就一肚子坏水,在社会中不断的适应和蜕变之后,那些意志薄弱的人最终还是改变了原本善良的人生轨迹。
    接二连三的事件让章大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不再让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只有让自己变成一个让人敬畏的强者。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就如同附着在身体内的幽灵鬼魅一般,正在慢慢的改变着章大同。然而,郭毅的死并没有完全去除掉这个父亲内心的恐惧,因为他始终觉得郭毅只是某些人手中的一个棋子而已。之前所谓的合作还没有开始,而他自己真正能够体现出利用价值的唯有和企业之间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就是说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很有可能就是滨江货轮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表面厚道的郭江宝,一直以来都不曾给章大同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从一个从政者的角度来看,这个貌似忠厚老实的人,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想到女儿在戒毒中心所受的百般折磨,章大同内心点点的复仇火星正在逐渐的连成一片,疯狂着炙烤着他的内心世界。章大同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不把这个事情告诉皮明良,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过后,他已经无法继续信任这个一起长大的兄弟。在利益的驱使下,皮明良已经彻底的迷失在了欲望之中,无法自拔,而这个时候的人也是最恐怖最凶残的。
    从被动到主动的转变,让章大同开始着手策划一些从未有过的计划,他必须通过很短的时间达到自己所要的事业巅峰,从而彻底消灭那些暗中伤害过他的人。在滨江干部队伍之中,章大同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现在的事业规划遥不可及。眼下老书记柳国仁的生日即将到了,能不能在他即将卸任之前,再给他疏通疏通官途,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章大同仔细的分析了一下滨江现在这个领导班子中能够和他抗衡的力量,除了邵闻天之外,似乎也根本不出第二个人出来。用柳国仁的话讲之所以让他肩负环保局长一职,为的就是能够在滨江经济发展初期,就做足环境保护的工作。当然,民企扶持小组副组长的接任,也充分说明了老书记对他的重视和信任。邵闻天是个什么人,没有谁会比章大同更加清楚了,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脾气,显然不可能得到柳国仁彻底的认可。如果不是这些年在滨江经济建设上做出的成绩,滨江市市长的位子恐怕也轮不上他坐。在章大同看来,同样鞠躬尽瘁的自己只是时运不佳,不善于操作而已。或许连章大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从飞仙山水库事件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无意之间变得圆滑了起来。有事没事,也总喜欢去老书记那里转悠转悠,东拉西扯的谈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当然他总会时不时的乘机称赞几句经不住夸的柳国仁。过去的几年里,柳国仁每次过生日似乎都不太愿意叫上邵闻天这个说话太过耿直的家伙。想到这些,章大同对自己更加充满了信心。
    在尚晓鹏、金丰、茱莉等人联手策划之下,金丰投资集团专项公益慈善基金即将启动。得知此事的章大同,显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和老书记一起上镜的机会。旁敲侧击的说道:"柳书记,听说金丰投资集团要搞一个什么慈善基金?"
    柳国仁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呀,这个集团确实给我们滨江的企业带了一个好头,他们的这个思路我觉得非常好,怎么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章大同起身走到了柳国仁的办公桌前,摇摇头说道:"自从水库那件事情之后,这个公司就曾经多次捐助希望小学,给我们滨江百姓做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事。平心而论,在公司业务刚刚起步不久,就能够主动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确实太少了。"
    柳国仁示意章大同坐下来,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所以这样的企业,我们应该给予必要的支持,这样的举动,我们应该给予大力的提倡。和谐社会最终能不能成功创建,同样需要企业必须具备社会责任感,而那种靠偷税漏税,钻政策和法律空子成长起来的企业势必要成为我们重点打击的对象。"
    章大同瞥了一眼神情严肃的柳国仁,会意的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借助这次启动仪式,对我们现在重点扶持的这些企业进行一个集体的宣传和鼓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公益慈善事业的顺利推进需要的不是政策的导向,而是企业本身是不是具备这种素质。柳书记,您作为扶持小组组长,您觉得呢?"
    柳国仁冲章大同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参加一个启动仪式,当然你所讲的这些也很有必要,我看要不这样吧,干脆你和我一起去,毕竟整个扶持小组的工作一直都是你一手抓的。"
    章大同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您看这合不合适?"
    柳国仁疑惑的看着章大同问道:"大同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了,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都是为了推进整个经济健康发展的需要嘛。"
    章大同尴尬的说道:"柳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回去准备准备。"
    柳国仁这才笑道:"这就对了,做什么事情只要以百姓利益为先就行了,不要考虑的太多,那样只会让我们精神上受到束缚,根本不可能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
    章大同连连点头道:"柳书记,您说的对。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以后还要您多提点意见才行呀,毕竟您是我们滨江改革的见证者和开拓者。"
    就在刚才,柳国仁突然想起了尚晓鹏前两天对他提起有关章大同女儿的事情,忍不住问道:"大同,小丫头现在怎么样啦?"
    章大同愕然的看着柳国仁,愣了半天才说道:"柳书记,这事儿连您也知道了,真是家门不幸,我教女无方呀。"
    柳国仁已经都是做了爷爷的人,对孩子的自然是非常关心,看着章大同满脸惆怅的样子,不由得安慰道:"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时候,好好的开导开导就行了。现在的社会节奏很快,年轻人对社会的认识程度很浅薄,很容易走点歪路。丫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戒毒初期往往是最为困难的,你也的多抽点时间去陪陪孩子呀。"
    苦闷的章大同轻叹道:"女儿对我的误会很深,现在根本就不想见我们。柳书记,说句心里话,我的心口真的有点堵,自己的女儿竟然染上了毒瘾,别人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关系,可总觉得——"
    柳国仁起身倒了一杯白水,递了过去,慈父般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同呀,你也是四十多的人啦,我能够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不过事情已经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配合戒毒中心让孩子彻底的从那个心理阴影中走出来,毕竟她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走。"
    章大同分明觉得自己现在俨然带了几分表演的成分,看到柳国仁生活中最为真实的一面,他试图利用渲染某种气氛来得到对方更多的关注。然而,他的察觉却没能阻止自己还在继续的行动。他点了点头道:"柳书记,对不起,我不应该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我会尽快的整理好自己的工作态度。"
    柳国仁会意的点点头道:"出了这种事情,工作中带点情绪也是人之常情,不要想的太多,有时间多陪陪孩子。工作中的事情,就让那些年轻人多干干。"
    "我知道了,谢谢您,柳书记,谢谢您。"章大同终于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任何一个人只要在感情中参杂了谋略,这都充分说明他在做正在利用各种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而正是在这种力量的驱使下,让他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很有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官场之上的人,谁都会注重所谓的面子工程建设,稍稍有了些给自己摸黑的事情出现,他们总会第一时间将其封杀。其实,章大同同样试图隐瞒所有人,可惜当时他只是一个父亲,而并非一个高官,因此就丧失了最佳时机。倘若后面再进行修补的话,势必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看似发生在章大同身上的事情,其实已经牵绊了很多人,然而在这群中感觉最为强烈的无疑还是陈小丽。虽然金丰对整件事情矢口否认,但陈小丽始终觉得这件事情让她原本已经麻痹的心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一连几日,她都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这个原本就已经严重受伤的家庭,就是在金丰出现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在金丰面前,陈小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以为了那一点点仅有的私人空间,她必须学会隐瞒和掩饰。
    所有有关丈夫邵闻天出轨的事情,都是因为王雨思笔记本里的那几张照片引发,而在这个挣扎的过程中,陪伴在她身边只有金丰。既然他们能够如此处心积虑的设计陷害章大同,又有什么理由不设计陷害自己呢?这些奇怪的想法,显然伴随着章大同的出事一起滋生了起来。对丈夫邵闻天,这个永远都不知道疲倦的男人,陈小丽也只停留在一种猜测阶段,毕竟丈夫和王雨思谁也没有亲口承认,两人之间有什么恋情。想到这里,陈小丽不禁有些害怕,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
    被陈小丽吵醒的邵闻天,揉了揉眼睛,操着干涩的嗓门说道:"怎么了,又做噩梦啦?"
    陈小丽木讷的看了看坐起来的邵闻天,摇摇头道:"没什么,最近老做噩梦,害得你也睡不好觉。"
    邵闻天憨憨的笑道:"都是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什么,我去给你倒点白开水,你这人呀,就是有这么个毛病,晚上总喜欢半夜里补充点水分。"
    邵闻天起床之后,去客厅倒了一杯白开水端了进来放在陈小丽的床头,他轻轻抓着陈小丽的手关切的说道:"是不是工作的压力太大了,自打娅妮这孩子出事之后,你就一直都神色慌张,是不是又想我们的孩子啦?"
    陈小丽茫然的点了点头道:"是呀,想想我们的女儿以前不总是喜欢她的这个大姐姐一起玩,娅妮这孩子出了这种事情,实在让人心疼呀。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坏,对这么小的孩子都下毒手?"
    邵闻天微微一笑,神色却变得有些黯淡,轻叹道:"现在的孩子都不太好管了,不像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呀。其实,看到娅妮这孩子现在这样子,我也会经常想起女儿,她多乖呀。我记得有一次她看了电视上的一个广告,是说一个小男孩为母亲洗脚……"
    陈小丽点点头说道:"我当然记得啦,那天我们刚要熄灯睡觉,这小家伙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冒出来了。"妈妈,洗脚"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啦,以前可不是这样呀。"
    邵闻天递过水杯,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其实,这丫头长大以后绝对像你一样贤惠,其实想她的时候,我都是偷偷的拿出她的照片,因为我害怕你看到会伤心。"说着,邵闻天从挂在床头的衣服兜里拿出了钱包,指着里面三口之家的照片继续说道:"你看看,这丫头总是笑的那么可爱,以前我总说她人小鬼大。"邵闻天淡淡的笑了笑,然而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一丝的轻松与释然。
    陈小丽笑着流出了眼泪,已经完全蜕变得她,还是压抑不住内心极大的痛苦,说道:"这孩子总是跟男孩子一样调皮,我总开玩笑的说以后恐怕没人敢去我们的这位大少爷。"
    邵闻天拭干了陈小丽的泪水,说道:"要不是你经常这么说,我们后来也不会改叫她少爷。不过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乐此不疲。"
    "你还记得前年她过生日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邵闻天只觉得眼睛有些酸胀,轻轻的点头道:"我当然记得啦,那天我正好到了下面的一个乡镇,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十二点了,你们娘俩一直都坐在沙发上等我。我回来的时候,少爷很懂事的给我打了一盆热水……哎,说真的小丽,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们的小少爷。可等我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永远的离开了。"
    陈小丽轻轻的抚摸着邵闻天的头发,像是在安慰委屈的小少爷一般。这个时候她突然又回到了过去,变回那个最真实的自己。两个人的话题慢慢的转移到了其他的事情上了,因为他们谁都无力承担内心这份巨大的痛苦。陈小丽无心的问道:"最近有没有见过小雨,也不知她跑到什么地方去啦,整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邵闻天稍稍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怎么她不在实验中学上班啦?"
    "我也不清楚,好久没和她联系过了,前几天找她的时候听说同事说她休了个长假,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其实陈小丽对邵闻天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也是因此而再度怀疑,因为王雨思突然不知何故休了长假。是不是没了女人的陪伴,老公才想到了她这个糟糠之妻?
    邵闻天狐疑的问道:"你和她关系不是一直都挺好吗,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陈小丽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邵闻天,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这个人向来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有时候还是蛮羡慕她的。"
    邵闻天笑着说道:"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总觉得一个人还是有了家之后才最幸福,特别再有一个跟我们家小少爷一样可爱的丫头,你说呢?"邵闻天自然不会知道陈小丽是在试探自己,都是想到哪里说道哪里。
    陈小丽怪异的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们有见过面?"
    邵闻天苦笑道:"我哪儿有时间呀,自从干了市长之后,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我恨不得想练分身术。不过,她休这么长时间的假,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你们又是大学同学,你得多关心关心她才行,毕竟人家现在一个人也不太容易。"
    陈小丽微微一笑,道:"我会的,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白还要上班。"
    此刻的邵闻天倒是没有了睡意,躺在床上,低声说道:"你说你这个老同学,也老大不小啦,为什么就不打算结婚呢,还真打算跟那些小年轻学什么单身贵族呀?"
    陈小丽翻身看了一眼邵闻天,摇摇头说道:"上学那会儿,她就很有个性,这么多年过去,在经历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她似乎彻底绝望了。可能她已经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只是我还不知道罢了。"
    邵闻天点点头道:"也有可能,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你也可以休个长假,在家好好休息,调理调理自己的身体,以前总想跟你说,可又担心你舍不得你的那一帮宝贝学生。最近明显觉得你身体出了点问题,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啦?"
    陈小丽道:"再说吧,现在的孩子都不太好管,娅妮出了这种事情之后,我就觉得应该加强孩子们的思想教育,已经向学校提出了建议方案。"
    邵闻天道:"你又准备开始搞那个什么类似"知心姐姐"的心理教育啦?"
    陈小丽好奇的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做心理引导?"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很多东西猜都能猜出来,不过你的这个想法我倒是非常赞成,现在孩子的是非观实在是太差了。娅妮原本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在上了大学之后,还会走上这么一条歪路,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呀。"
    "看来你把我的心理猜的很透?"
    "那当然啦,这么多年的了解总不能一点收获也没有吧。别看我这人在感情上反映比较迟钝,但是脑瓜还是比较好使的。自打小少爷走了之后,我看你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学生们的身上,所以我不能不担心你的身体呀。"
    陈小丽道:"可能是把对小少爷的母爱都转移到了孩子们身上,真要我在家好好呆上一段时间,恐怕我真的会窝出病来。"
    邵闻天叮嘱道:"还是要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晚上休息不好,白天还要拼命工作,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时间不早了,睡吧。"
    陈小丽对邵闻天的试探显然并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因为他越来越觉得男人比女人更善于伪装。然而,对金丰的怀疑在没有得到有力的佐证之前,恐怕只会有增无减。对陈小丽而言,这无疑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邵闻天和陈小丽夫妻多年,彼此之间已经是非常了解,如果任何一方想要隐瞒什么的话,势必会对症下药,避开所有雷区,这也是陈小丽无法信任邵闻天的一个重要原因。另一方面,陈小丽本身也在进行夸张的表演。
    金丰集团的公益基金项目启动仪式策划的非常隆重,但金丰本人也考虑了一些人可能存在的不同看法,整体上讲已经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柳国仁是个非常注重细节的领导者,他不愿意过多的让大众去关注,而忽略真正能够体现自身价值的成绩。用他的话讲:不求留名,只愿能够永远的传承一种精神。媒体的报道,让金丰投资集团无疑再次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柳国仁在章大同和尚晓鹏的陪同下参与了此次启动仪式,他郑重的说道:"回馈社会是每个企业都应该做的,在滨江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每个人每个企业都应该时刻想着为百姓,为这个社会做点事情,金丰投资集团公益慈善基金活动启动无疑给我们带了好头,做了个榜样……"
    章大同的出席,是后来临时决定的,尚晓鹏也是始料未及,从某种角度上讲,现在的金丰对章大同本人已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担心。和柳国仁这种位高权重,一心为公的领导者相比,玩弄权术的人往往是很难对付的。何况章大同女儿的事情,势必会把他的矛头引向滨江货运有限公司。
    章大同瞥了一眼到场的郭江宝,径直的走上舞台中央说道:"滨江市委市政府对民营企业的关心和扶持大家有目共睹的,我们希望通过金丰投资集团此次公益基金的启动,让更多的人更多的企业参与到公益慈善事业之中来,让我们滨江变成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爱心城市。"
    金丰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提升公众形象的机会,非常激动的说道:"今天我们的公益基金活动受到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们金丰投资集团也会一如既往将慈善事业进行到底,随着企业不断发展,对这部分的投资也会逐步加大,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给滨江的父老乡亲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我们的力量也许很小,但是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企业加入到我们的行列……"
    原本只是为了给柳国仁准备个生日礼物,谁知道搞成了现在这么一个盛大的新闻发布会,这多少有点出乎金丰的意料之外,从现场的效果来看,这次的宣传无疑是对企业品牌的极大推广。启动仪式之后,在金丰的邀请下,柳国仁参观了公司总部。
    在会议室的茶话会上,柳国仁语重心长的说道:"金丰投资集团总能给滨江带来新气象,新活力,确实很不简单呀。"
    金丰谦虚的说道:"这都是因为滨江的政策好,企业赚了钱,原本就有责任回馈社会,所谓取之于民用之民。"
    柳国仁点头称赞道:"滨江的很多企业目前还不具备这种能力,或者说在他们的发展过程中并没有做到这个层面的规划,这无疑是一个遗憾,我希望通过你们这次活动的进行,能够带动一批人一批企业共同参与进来。到那个时候,我可以非常有信心对媒体朋友说没有任何问题能够拦得住我们滨江的企业快速发展的步伐。"
    章大同点头说道:"柳书记说的很对,随着滨江经济的快速发展,我们很多企业也随之获得良好的发展机遇,饮水思源的道理必须要谨记于心。金丰先生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滨江的公益事业,确实让人敬佩。"
    没有记者在场,大家说话显然也自然了很多,多半更像是在聊天。金丰道:"章局长过奖了,我们只希望能够为百姓做点实事。噢,对了,柳书记,听说您的寿辰也就在最近,为了表示谢意,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话音刚落,柳国仁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严肃,回头看了一眼尚晓鹏和章大同,说道:"金丰先生的心意,我心领了。"
    话中之意,金丰自然听的非常清楚,点点头说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说着,茱莉便和差人拿上了订购的古代经典。原本想一套全买的,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金丰解释道:"我是我平日里收藏的古代经典,听说柳书记也喜欢品鉴这些书籍,所以今天特意拿过来送给您,还请务必收下。"
    柳国仁严肃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下来,笑着说道:"看来金丰先生对我的了解还是很透彻的嘛,如果是这些东西的话,看来我也推辞不了了。"
    金丰说道:"柳书记,我走过了很多地方,只有滨江让我觉得特别亲切,仔细想想,或许真正吸引我的是这里淳朴的民风。上次水库事件,我亲眼见证了那一幕让人震撼的场景,实在是非常难忘呀。一个地方的经济能不能取得长足发展,最关键的还是取决于人。在您这样领导干部的带领下,即便是条件再恶劣的地方,也会变成一片盎然生机。这丝毫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完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柳国仁点点头笑着说道:"经济能不能发展,取决于人,这句话我非常赞同。和国内其他城市相比,滨江的发展步调显然落后了很多,但是我们可以吸取他们的经验和教训,把基础打牢固,打结识。"
    章大同插话进来,说道:"民心向背,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金丰赞叹道:"滨江的领导和滨江百姓一样热情,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感受,很多同行都是如此评价的。来到这里,始终让人有种回家的感觉,很亲切。"
    柳国仁道:"金丰先生确实也把这里当成家,于公于私我们都希望有更多企业能够像金丰投资集团这样富有爱心。"
    金丰谦让道:"柳书记,您太过奖了,我们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不过您可以放心,随着公司业务的进一步延伸,我们对这一块的投资力度会继续加大。在我们的发展规划中,就有准备和滨江的几所学校进行合作人才培养的项目。"
    柳国仁会意的点头说道:"不能不说金丰先生是个非常睿智的人,具有超前的投资眼光。对滨江未来的经济发展格局,我同样非常有信心。在滨江长期发展,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金丰说道:"有柳书记这样的话,我就更有信心啦。"
    柳国仁笑道:"金丰先生也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介绍更多的企业来滨江落户,来滨江发展,我们绝对是非常欢迎的,哈哈……"
    "那时一定,其实我在国外有很多朋友都已经早早就在关注滨江,相信不久,坐在这里和您聊天的就会有很多外国朋友啦。"
    柳国仁道:"欢迎,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金丰先生肩上多了一份滨江经济发展代言人的责任啦,哈哈。"
    金丰谦虚的说道:"柳书记,实在是太过奖了……"
    这个并未被金丰拉入议事日程的临时性的决策,无疑让他和柳国仁之间建立非常深厚的友谊。这个健谈的老领导丝毫没有任何架子,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是金丰对他的评价。不管是作为一个投资家,还是作为一个阴谋家,金丰都希望滨江的经济发展中能够出现更多像柳国仁这样极具魄力的领导干部。对一个企业而言,如果不是为了短时间的敛财,经济环境长期稳定的预期显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
    送走了柳国仁等人之后,金丰顺势脱掉西装,舒舒服服的靠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悠然自得的抽起了一支古巴雪茄。然而,今天章大同看郭江宝的那种眼神确实让他有些担心。每次想到这里,都会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涌上心头,可是却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茱莉对整件事情的策划,自然受到了金丰的大加赞赏。看见金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沉思,茱莉不由得有些好奇的走了进去,微笑道:"今天的局面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只不过不清楚你和老爷子在里面私下交流的怎么样?"
    金丰点点头道:"很成功,我们先不说这件事儿啦。你今天有没有发现章大同这个老小子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茱莉显然没有弄明白金丰所为何事,摇摇头问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金丰补充道:"你有没有发现他看郭江宝的那种眼神非常奇怪?"
    茱莉这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金丰已经开始怀疑滨江货运啦?不过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郭毅是这个公司的,随便一想都会联系到郭江宝的头上。你在担心什么呢?"
    金丰轻叹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章大同现在倒是成了阻碍我们顺利发展的绊脚石,或者说更像是一个放在我们身边的定时炸弹。我担心一度他通过某些手段对郭江宝进行报复的话,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茱莉觉得金丰现在疑心明显太重,总是喜欢草木皆兵,说道:"章大同实施报复的可行性应该不大吧?"
    "笑面虎往往是最难对付的,看来我们队章大同的了解还仅仅是皮毛而已。郭毅这小子总喜欢做这种不擦屁股的事情,哎——还有,你别忘了,我们在调查郭毅的时候,那几个突然失踪的小混混?"
    金丰的提醒让茱莉有几分警觉,点点头说道:"看来我们现在务必要找到他们,问清楚在此之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才行。我们现在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也不适合直接出面。"
    "这件事情我已经派人去做了,只要找到他们其中的一个,我们就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那自然是最好了,可如果正如我们所料,那就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茱莉道:"我一直都觉得郭毅这人不太靠谱,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呀。原本以为他和章大同了女儿产生关系之后,我们可以非常顺利的拉拢到章大同,谁知道中间会有这么多的意外发生。对了,如果郭毅真的对章大同之前有什么动静的话,你准备怎么处理?"
    金丰深深的出了一口闷气,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必须弄清楚他们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具体的东西。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小子如果真要是做了,肯定会暴露我们的目标。如果到时候被章大同反咬一口的话,那可真就麻烦了。"
    茱莉道:"但愿我们这是在杞人忧天。"
    滨江这么巴掌大的地方,竟然窝藏了两股非常庞大的势力,一个是金丰,另一个就是皮明良。后面还会有什么样的摩擦和碰撞,谁也说不清楚。然而,章大同这张被双方同时撕扯的底牌,无疑会成为引发这场暗战的导火索。

《国家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