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暗斗

    小狼是个天生的隐藏高手,屋外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警觉起来,当我离开画室的时候他会本能地把自己藏起来,悄悄地待在窝里,有人进来的时候更是安静得出奇,两点星亮的小眼睛很乖很警惕地望着外面,观察动静,我没解除警报,他就按兵不动。我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片中常于野外和蛇打交道的女科学家说道:“在自然界,动物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把自己藏起来,然后静静地观察周遭。走进一个安静的森林,似乎周围空无一物,但实际上有无数双眼睛含着各种想法在打量你。要做猎食者就更是这样,首先要让自己不被猎食,然后才是狩猎。”看来狼从小就精于此道。要知道在自然界危险无处不在,熊、豺、野狗以及其他掠食动物都可以威胁狼崽们的生命,只有最会保护自己的小狼崽,才能获得最大的生存机会。
    尽管小狼隐蔽得悄无声息,可是狐狸却从没放弃过驱逐他。每当我父母上来的时候,狐狸就激动地窜进窜出,跑到我爸爸跟前猛拽他的裤腿又马上冲回榻下朝着里面狂叫,鼻尖像人的手指头一样直指着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小狼,极力要向父母“告密”。哪知道“家里有狼”这种情况是父母想都不会想到的事,更不会去理会狐狸的告密了。不单如此,小狼喝的牛奶,尿的尿都记在狐狸的账上,狐狸没少替小狼挨骂。
    狐狸几番告密不成,就不再与小狼正面为敌,但明争结束,暗斗却开始了。
    这天我敞开画室的门通风,飞进来一只大马蜂,在落地玻璃上嗡嗡扑扇着翅膀,这是画室的常客了。狐狸偏着脑袋观察渐渐飞低的马蜂。我坐下来看书,并不在意狐狸的表现,因为他小时候被马蜂蜇过,深知其厉害,是断然不会去招惹的,看一会儿他就会走开。
    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狐狸小跑着激动地围着小狼绕圈,殷切地把小狼引到玻璃前面,冲着还在扑棱的马蜂“汪”地叫了一声,小狼立刻注意到这个小活物。动物幼崽时期都对活动的东西充满好奇,小狼崽也不例外,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嘴去试探这个小活物……
    “嗷呜”一声惨叫,小狼的嫩鼻子被大马蜂狠狠蜇了一下,痛得他惊天动地地叫起来,乱撞玻璃,几个蹦跳冲到画室外的花园里,一头扎进浇花的水盆中,用冰凉的水来缓解他的剧痛。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坏了,连忙找来牙膏给小狼抹在鼻尖上。小狼狼狈地捂着鼻子可怜地呜咽,他万万没想到那么小的活物会给他带来这么刻骨铭心的痛,他终于明白了杀伤力不以大小而论的道理。他的鼻子开始肿了起来,鼻头歪向了一边,显然牙膏也不足以减轻小狼最敏感部位的肿痛,而且糊在鼻子上令他很不舒服,他用爪子抹去鼻子上的牙膏,又伸舌头舔爪子,再抹再舔反反复复自行疗伤。
    幸好这天父母不在家,冲出画室的小狼才没有暴露。但我对狐狸是不是故意而为深度怀疑,看狐狸摇头摆尾的得意样,抓不到确凿证据又不好惩罚他。
    小狼的活动空间只在画室,而狐狸却能跟着我楼上楼下自由出入。有天我在厨房炒菜,半截辣椒掉在地上,狐狸高兴地上来嗅了嗅,发现是辣椒,失望地走开了。少时,狐狸又兴奋地转回来,小心翼翼地叼起辣椒一溜烟不见了。
    “这家伙还对辣椒感兴趣?”我忙于做饭,没顾得上理他。
    等我吃完饭回到楼上画室,隐藏了一个多小时的小狼早饿坏了。我“呜呜”一唤,小狼就急冲出来,风卷残云地把奶碗中剩下的牛奶扫荡一空。
    “咳!咔!哇……”小狼突然异常难受,伸长舌头不停哈气,摇头晃脑地舔着鼻子满地打滚,两只前爪抱着舌头不断抠抓,口水淌得一身都是。我一愣,忙端起奶碗检查,几颗金黄的辣椒籽还沾在碗底,牛奶里哪儿来的辣椒?我连忙换了碗清水给小狼止住辣,想起了狐狸在厨房的异常举动,我满屋找狐狸对质。而狐狸却早就溜到二楼父母的房间避难去了,整整一天都没见他再露面。从此我将辣椒、花椒这类东西严格监管起来,不给狐狸任何可乘之机。
    姜还是老的辣,没满月的小狼要跟“老狐狸”斗还嫩了点儿,论狡诈、论经验,狐狸都远胜于他。但从小有了狐狸这碗水垫底,小狼的观察和防备能力突飞猛进,其狡猾和多疑也与日俱增。
    不知不觉中小狼快满月了,他已经比刚来画室时长大了近一倍,以前体型不到狐狸的一半,现在只比狐狸小一个脑袋了。小狼的力气也渐长,能一头把狐狸掀翻,如果狐狸冲他龇牙,他能比狐狸龇得更气势汹汹!看着小狼的健康迅速恢复,日渐活泼,再不是当初病危孱弱的样子,我心里美滋滋的。

《重返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