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的声音;B超和三躲

    火车碰到电线,死了。他的皮肤兹兹响,谁也听不见,只有我的瘤子能听见。
    我们一起去偷西瓜,他走在前面,看瓜的人围了栅栏,在口上安了电线。电线认识我,知道我是快死的人,所以不电我,它电火车,火车就被电死了。我们不敢喊,悄悄跑回村。
    火车跟我同一天生日,但他比我小几岁。三躲的生日不知是那天,她爸她妈嫌她是女孩,从来不给她过生日,我过生日吃扯坨粑,每次都端上一大碗给三躲。三躲说,我也不过我的生日了,我就过你的生日。
    火车家只有火车一个男孩。他妈怀上他就外出躲计划生育,到快生的时候坐火车回家,火车等不及,就出来了。所以他叫火车。
    三躲也是超生的。
    三躲她妈她爸一块到河南安阳修表,都不会修,是混的。怀上三躲后还做了一次B超,她爸骗人家说,是第二胎。在我们广大农村,谁的第二胎都做B超,是女孩就打掉。人家给她做,说看得清清楚楚,是男孩。
    躲了三次才把三躲生了出来。有一次计划生育的人还到了安阳,他们从安阳又跑到了南阳,躲了三次,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孩。
    三躲的妈天天骂她。先是骂那个给她做B超的安阳医生,安阳医生听不见,她妈不解恨,就直接骂三躲。她喊:
    狗婆子×!细×!烂×!贱×!
    她手里拿一根很长的剌条,边打边骂:
    你个狗婆子×!打死你这个烂×!八面死伢了你怎么留着不死!你这个狗婆子×,你去死吧!旁边有很多人扯她妈,扯都扯不开,细铁哥把她手里的剌条抢下来了,她妈夺过安南爷手里的锄头,说要一锄头打死她。三躲跑到干渠边,她妈举着锄头追来,喊:跳呀!跳呀!你个狗婆子逼,你怎么不跳!
    三躲身子一倒就跳下去了。水不深。细铁哥把她拉起来,她全身滴着水,头发和衣服都滴着水,她妈还要打她,安南爷把她拦开了,她还骂:你这个贱逼,我打不死你算你命长!
    三躲天天干活,干所有的活,家里的和地里的。她哥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打牌打架,还赌,她爸没动过她哥一根手指头。有一次她爸还把她往塘里推,让她跳塘,她不跳,就踢她的腿肚子,把她往塘里推。
    她爸说因为生了三躲,家里的东西都被扛走了。脚踏车,电视,衣柜,还要罚款,没有钱就拆房。她爸说三躲害他倾家荡产,迟早要打死她。

《万物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