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森之死

    孔繁森死了,王宝森也死了。
    二人都是共产党员,“一方诸侯”。
    姓孔的死在雪原上,死得纯净,死得高大。
    姓王的死在秃山上,死得很不纯净,很不高大。
    这两个人的死,值得每一名共产党员,每一名大小诸侯,认真地想一想,对照着想一想。
    先对照一下这两个人。
    再对照一下自己与这两个人的距离——离哪一个更近。
    30岁以上的人,再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背得出那篇没人再背的《为人民服务》:“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
    很多人都深深惋惜孔繁森的死,说他不愧是圣人之后,不愧是雪原之子,不愧是伟大光荣的执政党党员。这样的人多活着一个,中国就多一簇火苗,多一片光明。
    但王宝森的死,也不能说就不值得惋惜。他为官这么多年,肯定也为人民服务过,肯定也做过许多好事善事。假如他在一次因公外出的途中,忽然发病而暴卒,临终再讲几句关心他人、挂念工作、捐献遗产给山区小学之类的催人泪下的台词,那么也许他就会被宣传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即使后来查出他不太干净,也会为了保持宣传的一致性而大事化小。可惜的是王宝森竟然没有因公殉职,竟然模仿那些酸腐的诗人,“自绝于人民”了。是什么魔力促使他撒手而去呢?把他拉进地狱的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黑手呢?
    痛恨王宝森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应该痛恨的,是那种魔力;应该警惕的,是那只黑手。那种魔力,还在操纵着许多大小诸侯;那只黑手,还在我们七千万党员的身上摸来摸去。
    孔繁森这样的好人,为什么非要把他派到“生命禁区”?假如让王宝森去当阿里地委书记,让孔繁森来当北京市副市长,岂不两全其美?
    一个健全的社会,应当保护孔繁森这样的人免于遭难遇险。也应当“保护”王宝森这样的人不要走上绝路。可以想象,还有许多孔繁森在那里缺氧受冻,还有许多王宝森在那里“多行不义”。
    二森之死,都是令人感到沉重的事情。
    但愿他们都没有白死。

《47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