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多少缠绵曲折的男女爱情故事,都沉痛地证明和宣告:女人的爱情之火一旦燃烧起来,就很难扑灭;而男人,在关键时刻总是像受了惊吓的鳖一样,把脖子缩了起来。”十八年后,我喝了一大杯酒对着与我对饮的李志高说。
    李志高头发根部颜色红黄,一看就知道是染过了的。他已是县棉油厂副厂长,四十多岁的人了。他喝了一口酒,用筷子挑挑捡捡夹了一根碧绿的菜梗放到嘴里,愁苦满面地说:
    “活到如今,我只信命,别的什么都不信了。”
    我正准备激烈地反驳他时,他的十八岁的女儿李棉花穿着一身艳丽的衣裳闯了进来。这姑娘很像孙红花。她咕嘟着嘴对李志高说:
    “爸爸,我要改名字!”
    “为什么?”李志高问。
    她说:“你给我起了这么个破名字,丑名字,土名字,同学们都笑话我。”
    “我跟你妈是在棉花加工厂里相识、结婚,然后有了你,所以叫你‘棉花’。”李志高说。
    她反驳道:“在棉花加工厂里相识就叫我‘棉花’,要是在化肥厂里相识就该叫我‘化肥’,在橡胶厂里相识就该叫我‘橡胶’是不是?”
    李志高苦笑着说:“胡搅蛮缠!你打算改成什么名字?”
    她说:“我准备改成李口百惠子!”
    李志高说:“随你自己的便吧,你改成山本五十六我也不管了。”

《白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