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直到失去,
    才猛然警觉你的重要,
    你的笑颜,
    你的撒娇,
    都是我快乐的泉源。
    翁家的女主人以十万火急的电话召回正在公司上班的老公,再以手机将正在用力的和未来夫君一起败家的大女儿唤回家。
    短短半个钟头的时间,除了远在国外的翁家长子外,翁家在这个秋天的午后,享受着难得一家团圆的和乐融融。
    呃~~其实也没那么和乐啦!因为,其中有个人一直在哭泣。
    「……就、就是这……这样……他~~不要我了啦~~」翁思瑜依照自己的推断,做出最坏的结论。
    「怎么会这样?」翁家的大女儿一时傻住了,她一直认为,这个从小就爱缠着他人的小妹,绝对会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虽然她最爱调侃妹妹,甚至懒得夸奖她,但她确实认定自己的妹妹是个可人儿,那个男人怎么会不爱她呢?
    翁家的女主人也受了颇大的刺激,「他怎么可以这样?」她可是将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女儿送到那男人的手中耶!他就算要退货,也得将商品的缺点说清楚、讲明白吧?
    哪有像这样说不要就不要的?真是看不起他们翁家。
    翁大威不禁喃喃自语,「真、真伤脑筋啊~~那老爸是不是就得去坐……」唉~~难道吃公家饭真是他的宿命?他是躲不过的吗?
    他退一步想着,小女儿已经为他「牺身奉献」了,如今却被那男人弃之如敝展,他……是不是该拿出一家之主的身分,接受那属于自己的命运,别再让小女儿去受罪了?
    对!就这么办吧!
    最多,他们家就去喝西北风,他去吃牢饭、老婆去当乞丐、大女儿去找份工作、大儿子回来去吃人家的头路……哼~~他就不相信天有绝人之路!
    「好~~老爸给你靠。」翁大威思考再三,终于勇敢的决定面对现实。
    「爸~~」
    「老公……」
    但翁思瑜并不是不知道家人担心的事,她目前只是想跟她亲近的家人抱在一起痛哭一场而已,并不想造成家人的困扰啊!
    「你、你们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只想、想静、静一静……」她边说边推开围着她的家人,哭着奔出门。
    「女儿~~」翁大威难过的低呼一声,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错误决定了。
    「小渝……」翁家女主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地轻唤着,她终于抛开自己的利益得失,站在小女儿的立场为她考虑了。
    「小妹~~」翁家的大姐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妹妹担起心来,而不再将自己的婚事放在所有的考量之上。
    但翁思瑜全然不知家人心态的转变,她狂奔而出,泪眼模糊的撞到了人!
    她不解的抬眼想看清楚自己究竟撞到了谁,却在瞬间感觉到头壳传来一阵剧痛,意识顿时变得不清楚……
    戴圣扬看着空旷的房间,心底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安的感觉。
    奇怪?她应该到家了才对,怎么他会找不到人?
    他气得直接走入书房,对风云雷电交代道:「立刻找人,如果她有什么闪失,你们就提头来见我。」
    但就在风云雷电起身欲走出书房时,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不知为何,戴圣扬竟无法伸手接听,他心底的那丝恐惧莫名地随着电话铃声而升高了,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风倏地窜到桌前接起电话,但随着回话,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挂上电话,风看着戴圣扬说:「是她……出车祸,命在旦夕……」
    戴圣扬几乎是在听到风的话语的同时,心当下似乎是裂了、碎了……因为,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趺落到地上的响声。
    「她在哪里?」他听到自己满怀惊恐的嗓音。
    「万圣医院。」
    风才刚说完,戴圣扬已如一阵风般地不见了人影。
    「要等我、要等我……」他喃喃的念着,「不能离开我……」
    直到这一刻,他才了解,他冷硬的心早在遇上她后,就被她逐渐融化了,他……是真的在意她、在乎她,甚至有点喜欢她、喜爱她。
    「我要她享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他茫然的看着不知何时已跟在他身边的风云雷电,「救回她……不计成本……」
    「已经在办了。」风冷静的告知,「扬~~你先看过她,等医生确定能转院后,就转回我们自己的医院,柯医生承诺会亲自操刀救她。」
    戴圣扬顿住脚步,「现在呢?」
    「她被送进急诊室里,得先看手术的情况……」换言之,就算柯医生及时赶回来,如果她撑不过此刻,那……一切都是枉然。
    戴圣扬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热了起来,匆忙赶到急诊室门前,他的眼中只看得到「手术中」那三个字。
    但跟着而来的却是「砰!」的一声,戴圣扬的肚子已挨了一拳。
    「你~~找死!」风云雷电正想齐手一起修理那个动手的人。
    戴圣扬却及时阻止,「不准还手。」
    不为别的,因为,打他的人正是翁思瑜的大姐。
    「你还敢来……」她边哭边骂,「要不是你伤了她的心,她哪会这样?」
    翁思瑜的父母则在一旁默默的落泪,他们一接获通知,当下差点崩溃——毕竟,小女儿曾来向他们求援,而他们却眼睁睁的看着她无助地哭着离开家,没及时对她伸出援手啊!
    所以,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怪罪在戴圣扬的头上,他们也不敢如此想,只是拼命的怨恨自己为何不能在小女儿向他们求救时,将心灵受伤的她搂在怀里,也许如此一来,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了,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反省,并祈求上苍能保佑自己的心肝宝贝。
    「你怎么能这么狠?」但翁思瑜的大姐却控制不住的直替妹妹叫屈,「你怎么能这么不喜欢她?」
    戴圣扬闻言愣住了,他……哪有不喜欢她啊?
    「她要的一直都不多……她、她……只是个很想要你爱她的小女孩,你、你……怎么能完全不理会她的感受……你还是不是人……」她哭得梨花带雨。
    是这样的吗?戴圣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她也已经爱上他了,他好开心喔!
    「你……居然跟别人……你……太可恨!」
    戴圣扬不知道翁思瑜的姐姐到底在说什么,但他却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动,一抹无奈又满意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好高兴知道她是爱他的。
    「混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她恨恨的指着鼻子骂道:「我们不会再把她交到你的手上了。」
    但戴圣扬根本没理会她的话,目前,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何时能脱离险境?因为一旦她没事,他绝对会告诉她,他对她最真诚的心意。
    手术终于结束,主治大夫自急诊室走出来。
    他们一行人立刻迎上去,满怀焦急的想询问病人的情况如何,但他却举手制止众人的发问。「手术成功,病人如果能度过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她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呼~~所有的人闻言,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戴圣扬使了个眼色,让风去办他该办的事。
    二十四个小时终于过去,戴圣扬守在病房外,满心期待的等着他的女人清醒,想对她告白,但他却看到风一脸犹豫的不敢看他。
    有事!戴圣扬机警的意识到这一点。
    他走向风,「直说!我承受得住任何打击。」可不是吗?他自七岁不到就开始不断接受魔鬼般的训练,哪有承受不了的打击呢?
    他的心冷硬如钢铁,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事会让他受不住的。
    风无奈的直言,「……扬~~据说她在出事前,白素妍跟她接触过……」
    戴圣扬的脸色一变,这才想到他忽略了那个女人的阴险手段而忘了提防她,而这也表示,翁思瑜之所以会受伤,全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板着脸,不顾翁家人的反对走进翁思瑜的病房,蹲在病床边,轻轻的抚着她挂着点滴的小手,「我不会让你再受苦的。」
    这是他对她所做的最诚挚的承诺。
    「你已经让她受尽痛苦了。」翁思瑜的大姐却不给他好脸色的说。
    戴圣扬没有反驳,因为他无从反驳,「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她……」
    「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翁大威终于说话了,「我们……会自己照顾她的……」这是翁家人共同的决定,从现在起,再也没有谁要为谁牺牲的事了。
    戴圣扬还没说话,主治医生已来到病房,他检查了翁思瑜的状况后,面色凝重的说:「病人家属请派两个代表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必须仔细说明她的情况。」说完,他就转身走出去了。
    房内的人全都不解的以狐疑的眼光看着医生的背影。
    「我要去。」戴圣扬很坚持。
    翁大威想了许久,终于决定亲自出马,与戴圣扬一起步向主治医生的诊疗室。
    「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主治医生直截了当的说:「这事关系到病人能不能完全恢复,你们的决定会很重要。」
    戴圣扬与翁大威不由得面面相觑。
    「在她出车祸前,她曾遭人凌虐,」像是还不够震撼般,主治医生再次抛下一个炸弹,将戴圣扬与翁大威炸得从椅子上弹跳起身,「她还被人强暴过……」
    不~~翁大威控制不住地以双手掩耳,「不可能的事……」
    他又没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怎么会遭到这样残酷的对待?
    戴圣扬不动如山,只是目光灼灼的望着医生,「就这样而已吗?」
    翁大却彷如抓狂般的摇撼着戴圣扬的手臂,「你都没有听见吗?我女儿她……她被……被人强……」他无法亲口说出那样的兽行。
    「我不会介意的,」虽然内心心痛如绞,戴圣扬却依旧冷然的说:「只要她没事,我会爱她一辈子,没有任何事可以改变我的想法。」
    翁大威这才正眼看着仍端坐在椅子上的戴圣扬,「你……」
    「她还是她,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戴圣扬说得异常坚定,「我是真心的爱她。」
    「如果你能体谅,或许这件事就好解决了。」主治医生再接着投出一记杀伤力奇大无比的手榴弹,「车祸让她的骨盆受损,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生育了。」
    什么?!
    戴圣扬和翁大威又再次受到巨大的震撼。
    「我可怜的女儿啊……」翁大威只能痛苦的哀嚎出声。
    他跟她这辈子都无法有爱的结晶了……戴圣扬难过的心忖,他曾经幻想过要生一堆像她一样可爱的小娃娃来玩的,可现在……
    「我会把她当成妻子、女儿般的疼爱、照顾的。」像是在做出此生最重大的承诺,戴圣扬不顾有外人在现场,直接单膝跪在翁大威的面前,「岳父,请你将她交给我,我会真心诚意的照顾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再吃苦受罪。」
    在这一刻,翁大威的心被狠狠的感动了,他很难相信这个男人竟然会不计较一般男人一定会介意的事;在这一瞬间,他硬生生的被软化了,只为戴圣扬对他的小女儿的真心情意。
    「只要她愿意,我……不会有意见。」翁大威热泪盈眶的说。
    「不~~」这是翁思瑜睁开眼睛所说的第一句话。
    她又惊又怕的想从床上跳起来,连挂在手上的点滴都被硬扯了下来,血滴在洁白的床单上,看起来怵目惊心。
    「小妹!」
    翁家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她按回床上,并紧急呼唤护士来处理。
    「我不要!」翁思瑜像是没认出他们似的,「别靠近我……救、救我……」她胡乱的直嚷嚷着,泪水从她的眼中彷如决堤般的溢出。
    「是我们啊!女儿,你看清楚……」翁大威难过的直唤道。
    「爸~~妈、姐……」她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但伤心的感觉却也在瞬间窜入她的心扉,「让我死吧……求你们~~」
    「不……」翁家的女主人第一个带头哭了起来,接着,其它人也跟着哭成一团。「我们舍不得啊……」
    可她已经活不下去了啊!
    翁思瑜痛苦的正想嚎啕大哭,却被闯进来的人骇得惊声尖叫,「不~~我、我不要……不要看到你……你走!你……出去啊……」
    她哭得浑身都在打颤。
    翁大威回头看到戴圣扬受伤的眼神,「女儿,是他啊~~」
    但翁思瑜这辈子最最不想,也不能见到的人就是他啊!
    「叫他走~~我、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看见他……」她再也配不上他了,因为,她已经不干净了啊!
    翁大威在一知道整件事后,便告知家中的其它成员,所以,虽然翁家的人都被戴圣扬的痴情所感动,可他们却帮不上他的忙。
    翁思瑜只知道再多看他一眼,她的心就会多裂开一片,她只能很坚持的逼他离开她的视线。
    她不要他看到现在这个满身污秽的她!
    戴圣扬才刚和主治医生谈过,知道不宜让翁思瑜激动,所以,他只能委曲求全地说:「你好好休养,我再来看你。」
    转过身,拉开病房的门,他没回头,却是对着翁思瑜一个人说话,「我不介意,我……是真心的爱你。」
    「不~~」但他的告白反而让翁思瑜更加激动了,她哭喊着「叫他走!我永远都不要见他……」的话语,而这全都是因为她太爱他,以致不敢将自己已经不纯洁的身体再交付给他。
    激烈的哭泣让她几度因太过激动而终于昏了过去。
    站在门外的戴圣扬心中难受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拳一拳地击在白色的墙上,让自己的拳头都红肿了起来。
    他会替她出那口气的,只是……
    他该如何消除她的心结?她是这么的在意啊!
    因为翁思瑜无法接受他的存在,所以,戴圣扬只能回到自己的窝,在阴暗的书房里抽着一根接一根的烟,他的心境彷如坐云霄飞车般的起起落落。
    想到初识她时的情境,他好心情的想起自己没事就爱把她逗得哇哇叫的模样,那时的她真的好可爱;想到他要了她后,她那有点孩子气却又带点女人味的娇弱样,竟让他浑身都不自禁起了反应,可再想到她此刻的遭遇,他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呐喊着他得替她报仇雪恨……
    「扬~~」
    突然,房门外响起电的嗓音。
    「别来烦我。」他只能拒绝兄弟们对他的关心。
    「我是来自首的。」电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这么说。
    戴圣扬眉一皱,起身打开门,「说重点。」
    「处罚我吧!」电似乎被人修理过,应该是那三个人先替他动过手了,不然,他不会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我带她看到你和那女人在办公室里的情况……」
    够了!他听不下去了。
    「为什么?」这是戴圣扬心底的疑惑,「她视你为她在我这里最好的朋友啊!」
    电摇摇头,「我~~是被鬼迷了心窍吧?一开始她改变你,我乐见;可之后,你不再像是我认识的你……我开始害怕……我甚至害怕她会……她会抢走兄弟们在你心中的地位……」
    对!这就是他怕的,他要他们五个人一辈子都携手奋斗、他要他们五个人一辈子心手相连……他害怕翁思瑜会破坏现有的一切。
    「怪我吧!」电难过的说:「我就是会不安……」
    戴圣扬却像是突然顿悟某些事,他了然的搂住电的肩,「是心结,是你的心结影响你的判断力,我了解的。」
    电讶异的推开他,「扬~~」
    「应该是是她教会我的,她教我敞开心胸,忘记过去……」戴圣扬遥望着前方,仿佛看到翁思瑜的笑靥,「她没有刻意的说教、没有故意的举例说明,却让我在冥冥中有了接纳新事物、新观念的勇气。」
    电有点了解的点头,「她是个没有烦恼的好女孩。」
    「就是这个原因吧?她用她的无邪来感化到我对这个世界的埋怨,然后……跟着,她以天真的目光来重新评断一切。」对啊!就是因为她无心的将他带进社会的光明面,才让他逐渐摆脱过去对所有事物晦暗的看法。
    「试着成长吧!」这是他给电的建议。
    电低下头,「扬~~我对不起……」
    「别说!」戴圣扬阻止道:「我不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要你们几个尽力帮我找到白素妍的行踪,」他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她血债血还。」
    之前想让她全身而退,尽早滚离他的想法已经改变了,他现在会要那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爱以稀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