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交锋

    夏江密切关注靖王表情时誉王也在盯着自己弟弟看只需要一刹那这位皇子就知道夏江这块老姜果然够辣一招就击中了靖王的软肋将急剧转向的劣势稳了下来。
    不过令他感到可惜的是梁帝没有能够看到靖王那一瞬间激烈动摇的表情因为他此时正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苏哲到底是谁。
    “你说的……就是霓凰郡主举荐给朕做文试主考据说才名满天下的苏哲?”梁帝没有想多久就想了起来“他还曾经以三幼童挫败北燕的那个……那个谁来着……朕很喜欢这个苏哲怎么他也卷进这件事里来了?”
    “陛下可知这位苏哲还有另一个身份?”
    “哦?什么?”
    “陛下虽然位居九重但琅琊榜还是听说过的吧?”
    “这是自然。”
    “算上今年新出来的榜单江左盟已是第五年位列天下第一大帮了这个苏哲实际上就是江左盟的现任宗主梅长苏陛下可知?”
    “这个朕知道。”
    “呃……”夏江有些意外“陛下知道?”
    “朕曾跟苏哲一起品茗闲谈过他当时就跟朕说了他是谁”梁帝凝目看着夏江“苏哲确是才华横溢也有济世报国之心若不是他身体不好朕都想用他。怎么你的意思是说他在京城养病期间跟景琰走得近?”
    “臣回京不久不敢妄言。但梅长苏是谁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靖王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夏江瞟过来的视线道:“算谁的人不知是怎么算法。苏哲受陛下赏识后京城里争取结交他的十停中倒有九停。霓凰郡主对他推崇备至众所皆知悬镜司里夏冬夏春也都去苏宅做过客苏宅那院子又是蒙大统领荐给他的誉王兄拜访梅长苏的次数只怕比我多得多要论送到苏宅去的礼物排头位的也是誉王兄我能排个末座就不错了怎么算到最后梅长苏竟然是我的人了?”
    誉王最气急的就是怎么查都查不出梅长苏与靖王之间来往这么淡到底是怎么联络的听到这里正想分辩夏江已经抢先一步道:“好既然梅长苏不是靖王殿下的人那就更好办了。我要提审此人殿下应该不介意吧?”
    靖王心头一沉正在想如何应对梁帝刚好道:“既然他跟景琰不是走得特别近无缘无故提审他做什么?”
    “陛下袭击我悬镜司的那一队逆贼中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而放眼现在全京城能组织起这么多高手的人除了江左盟的宗主还能有谁?臣相信提审梅长苏一定会有收获的。”
    “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下能人奇士岂是一个琅琊榜能囊括的?你说只有他就只有他吗?悬镜司要都是这样凭感觉在办案子就不怕被人笑掉牙?”靖王一咬牙出声反对。
    “不过只是提审一下靖王殿下何必紧张呢?这位苏先生好歹也是陛下的客卿我能把他怎么样?只要把话说清楚了真是不关他的事我保他走出悬镜司的时候完完整整身上不带一道伤痕这样总行了吧。”
    他说这话时故意在眉梢眼角放一点点狠意更加令靖王心寒。悬镜司的逼供手段是世代相传的不带伤痕也能让人生不如死。梅长苏最弱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靖王一想到他那面白体单的样子要进悬镜司心中便忍不住一阵阵绞动。
    “父皇苏先生身体不好您也知道他毕竟是名重天下之人朝廷应显示重才之心礼敬名士才对这样无根无由随意欺凌传出去是何名声?再说悬镜司直属御前向来是奉旨行事的一旦行为有所差池天下人所诟病的不是夏尊而是父皇您啊!”
    “景琰你太危言耸听了吧?”誉王道“按你刚才的说法我跟梅长苏的关系还比较好呢我就觉得没什么。他再是天下名士也毕竟是朝廷的臣民有什么碰不得的?夏尊的为人父皇信得过你难道信不过?说到底找梅长苏问问话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心虚?现在别说父皇连我都有点疑心你了。”
    他这话说的不错靖王如此努力地维护梅长苏令梁帝疑心又。而且在骨子里梁帝是相信靖王有那个胆子和动机干出这桩劫囚之事的也相信以夏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判断力不会无缘无故将矛头对准靖王。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誉王是在趁机落井下石只不过皇子们争嫡出再多手段也无所谓他自信能够掌控和压服但如果靖王真是如此不管不顾会动用武力劫囚而且居然有实力成功的话那他就太可怕了。
    所以两相比较他宁可先压制住靖王也要把事情查清到能让自己放心的地步。
    “夏卿就按你的意思查朕准了。一定要彻彻底底查个明白虚妄不实的东西不要来回朕!”
    “父皇儿臣认为……”
    “住口!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负嫌疑?还有没有一点畏惧君父法礼的惶恐之心?”梁帝被靖王这执拗坚持的劲儿勾起了这个儿子以往同样不肯低头的记忆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不管怎么说你的巡防营是搅进去了不查一下怎么还你的清白?传旨巡防营暂由兵部接管靖王回府静思未得传诏不得入宫。”
    高湛偷眼觑着殿上众人的脸色低低答了一个“是”字。
    这次当廷辩论就这样被梁帝强行中止了。现在该撕破的脸已撕的差不多夏江和誉王是在联手攻击靖王梁帝已经看了出来但这两人究竟只是在“攻击”还是有“诬陷”的成分他尚判断不准所以这个时候让事情冷一冷让佐证再多出来一点儿似乎是极为必要的。
    夏江在离开宫城后就直接召来人手奔向苏宅。他担心梅长苏潜逃但又有点希望梅长苏潜逃。因为逃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心虚畏罪的姿态但要是真的逃了捉不回来那就好象有点得不偿失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在到达苏宅后被平息了下来。梅长苏安然地留在府中他没有逃虽然这位江左盟宗主明显已经料到了夏江会来。
    当初跟靖王说那句“还有……”的时候梅长苏指的其实就是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说之无益。靖王不会被他劝一句“夏江对付我时你不要理会”就真的旁观不语冒似这位皇子还没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飞流已经让黎纲预先带出去了“不得反抗”的命令也已经严厉地下达给其他下属所以尽管甄平等人几乎咬碎了牙但梅长苏还是平静地跟着夏江去了悬镜司。
    悬镜司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以前常跟聂锋进来走动不过当时与现在的情形那简直是恍若隔世。
    当晚夏江没有审他只是把他推进一间狭窄得只容一个转身的黑屋子里关了一夜不过为了防他冻死被褥还是够的。
    第二天梅长苏被从被子里拖了出来带到一处临水的茅亭上。夏江穿着一身黑衣正负手站在那里等候一见面竟是和善的一笑。
    “苏先生你学识天下见多识广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吗?”
    “地狱。”梅长苏看着他微微回了一笑“幽鬼修罗出没之处没有生人只有魑魅魍魉。”
    “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擅长脱去人的皮肉照出他们真肺肠罢了。”夏江一抬手“先生请坐。”
    “多谢。”
    “我这里等闲是不请人来的一旦我请来了除非是我自己放的否则他插翅也飞不出去。”夏江推过去一杯茶“先生到此做客的消息靖王是知道的但他现在自保不暇可顾不上你。”
    “我想也是。”梅长苏安然点头端起茶杯细细看看茶色又轻啜了一口顿时皱眉道“这茶也实在太劣了吧?贵司的买办到底贪了多少茶叶钱尊怎么也不查一查?”
    “我知道先生是奇才心志之坚当非常人可比。不过要论硬骨头嘛我也见过不少了。”夏江没有理会他打岔的话继续道“记得我以前办过一桩挪军资贪贿的案子当事的是一个将军嘴硬得跟什么似的不过在我这里呆了两天就把同伙名单全都招了。”
    “招了?我怎么听说他是疯了?”
    “招了之后才疯的招之前我才不会让他疯呢我一向很有分寸。”夏江淡淡道“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是乖乖招了还是学那个将军再呆两天?”
    梅长苏用手支着额头认真地思考了良久最后道:“那我还是招了吧。”
    夏江刚刚进入状态突然听到这句话一时梗住。
    “夏尊想让我招什么?与靖王的勾结吗?”梅长苏快道“没错我确实与靖王早有勾结劫夺卫峥一案也是由靖王主使我策划的。我们先攻的悬镜司后来现这里戒备太松象是个陷阱似的就又撤了出来。对了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全靠巡防营帮忙才能逃脱。后来夏尊您回来了我暗伏在悬镜司门前的眼线现你行动奇怪就偷偷跟在后面然后被带到了大理寺意外加惊喜地现卫峥就在那里于是我们就丧心病狂把夏尊您打了一顿抢走了逆犯。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夏江自入悬镜门后审人无数可却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犯人。他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心神盯住梅长苏语调森森地道:“你知道自己刚才招供了些什么吗?”
    “知道。”梅长苏淡然道“您就按照我刚才所招的内容写口供吧写好拿来我画押画了押您再把这份口供送到陛下那里去这案子就结了大家也都省省心。”
    夏江突然间明白了梅长苏的意思。这桩案子实在干系太大偏偏又极度缺乏证据所以梁帝绝不可能只看自己送上去的一份口供就轻易定论到时一定会把梅长苏提去亲自问话要是等到了驾前这位麒麟才子再翻供随手给扣个“刑讯逼供要求他攀咬靖王”的罪名那还真不知道梁帝会有何反应。
    “梅长苏你不要太得意。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刁顽难道真的想尝尝我悬镜司的手段吗?”
    “这倒奇了”梅长苏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我都招了你还说我刁顽难道你打我一顿后我画的口供就更好看些?难道只要我尝过你的手段陛下就不会亲召我问话?我已经招认是受靖王指使的了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人想让我一起招出来?”
    “招也要招的彻底”夏江逼近一步“说卫峥现在在哪里?”
    “已经出京了。”
    “不可能!”夏江冷笑一声“我昨天入宫前就命人守了四门查看过往行人巡防营再放水也放不出去。接着靖王就被夺了节制权这京城更象是铁桶一般卫峥除非有遁地之能否则他绝对出不去。”
    “这话可说大了。再是铁桶一般也总有进有出的只要京城里还能出得去人卫峥就有脱身的机会。”
    “苏先生可真会开玩笑卫峥的伤有多重我知道他根本无法站起来走路。而这两天一个横着的都没出去过什么马车、箱笼凡是能装得下人的连棺材我也严令他们撬开来细查你倒说说看卫峥是怎么运出去的。”
    梅长苏露出一抹笑容“真要我说?”
    “当然。”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要动用你的手段了?”
    “你知道就好。”
    “那我只好说了。”梅长苏摇一摇地玩弄着茶杯“你的府兵确实查得极严但是……毕竟还是有漏查的……”
    “绝对没有!”
    “有的。比如说你们悬镜司自己的人。”
    夏江的瞳孔猛然一收“夏冬我已命人监看她昨天根本没有……”
    “不是夏冬是夏春……”
    “胡说。”夏江显然对夏春十分信得过立即嗤之以鼻。
    “听我说完是夏春的夫人……她昨天不是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紧急出城回娘家去了吗?”
    夏江的脸色顿时一凝。这是夏春的家事他没有在意但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如果是夏春的夫人出城悬镜司的府兵们当然不会细查可是梅长苏怎么可能有办法把人塞进夏春夫人一行的队列中呢?
    “夏春夫人是武当派出身对吧?她有个师侄叫李逍对吧?我曾经凑巧帮过李逍一个忙他也算对我有一点感激之心常来问候。这次就是李逍陪同夏春夫人一起走的走时我托他捎一箱京城土货到廊州他会拒绝吗?等这箱土货跟随夏春夫人的行李一道出了城走到僻静处再遇到什么劫匪给抢夺了去也不是什么绝不可能的事吧?”梅长苏悠悠然地看着夏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夏尊卫峥已经不在城里你再也抓不到他了死心吧。”
《琅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