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是‘千香堂’的十日香。”兰蔺被迫前来桃花庄园来替盛恩全医治,看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才确定毒药为何。
    即便是十日香,给了十日活命医治的机会,却仍是困难重重。
    十日香用的是三十几种毒药混和提炼而成,药性会在最后一天才爆发。
    “看来长孙烈焰的确是要盛恩全的命,多给的十日算是给你的警告,你到底是对人家怎样了,居然连个局外人也被牵连?”
    元夏荷不由得面色沉重,眉头的皱褶多了几道。“兰蔺,既然你知道对方与‘千香堂’有关,就该清楚我怎可能待在那种人身边?”她也是在爱上以后才得知长孙烈焰的背景,便立刻将情丝斩断离开他的身边。
    面对棘手的问题,又事关人命,兰蔺也不再耍孩子性,严肃以对。“长孙烈焰是不好惹,既然仅仅是感情上的问题,应该很好处理吧?”
    “好处理的话,他也不会紧追不舍,还派人请我回去。”以前只贪恋长孙烈焰的美貌,怎料一失足成千古恨,最爱的一个人却是爱错了人。
    “那盛恩全又是怎么回事?”
    “有次我伤重倒在地上,是他救了我,这回我应邀前去他府上作客,怎料长孙烈焰又派人追来,还对他下毒,我怕祸延他的亲人,便连夜将他带来这里。”
    兰蔺眉头一皱,却疑是听出元夏荷有意隐瞒。“师姊,你是请我回来救人,若还有隐瞒,要我如何救人?”
    同样地,他们师姊弟两人都不太信任旁人。
    元夏荷轻声一叹,终于松口。“盛恩全还是我亲大哥,当年我与家人走散,是师父将我捡了回去,后来下山了,凭借著当年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找到了盛府,但我不想与他们相认,既然他们认定我已死,又何必去扰乱他们的生活?
    “受伤……是我故意的,也故意让盛恩全救了回去,我只贪图短暂的相处而已,哪知长孙烈焰却不分青红皂白对他使毒。”
    兰蔺也颇能理解元夏荷的心情,毕竟他也是没有父母之人。“你能对长孙烈焰说明。”话题一绕又回到原点上。
    “如果你救不了他,我才有可能回去求他,要不然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回去,那里只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牢笼。”纵然有她最爱的人又如何?可怕之地依然让她不愿再踏入。
    “你这次真的是惹错人了。”兰蔺不得不重骂。
    “兰蔺,救救恩全吧!他只是个无辜的人,我不希望他因我而死。”为了盛恩全,她也疲惫了好久,累到双肩再也挺不起来。
    “第几天了?”
    “第三天。”
    瞧见元夏荷这般失神落寞的模样,还有什么好气的,他们师姊弟的感情犹然存在,说恨她、说恼她,最终也只是气话,要真狠也狠下了。
    “我会救他,不过如今要抢时间。三十几种药材,都不是什么稀有的,只是需要花点时间调配用量。”
    听见兰蔺要救人,元夏荷立刻燃起信心,她就知道找师父最得意的门生准没错。“没关系,我有人脉。”
    “那好,待会儿我开出药单,记得在五天内找齐全。”为了救人,刻不容缓。
    一旦兰蔺想救,就绝对不会失手。
    “兰蔺,谢谢你。”她慎重而怀著歉意地道歉。
    兰蔺摆摆手,不当回事。“等我救完之后再道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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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门开了又关,兰蔺回到房里,见到趴在桌上的水绿。
    “怎么不上床去睡?”自从两人私底下成婚后,兰蔺也不避讳与她同房。
    “等你。”水绿揉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知道怎么救盛大哥了吗?”
    “盛大哥?”对这三个字盈满不悦。
    “刚刚我有去看他,他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是他要我喊他盛大哥,不成吗?”水绿照实说。
    兰蔺摇了头,对水绿的广结善缘相当不满,却又骂不了。“你啊!第一次见到人就跟人称兄道弟起来,别哪天被卖了也不知道。”
    “不会的,我相信盛大哥。”很笃定地说。
    兰蔺忽而趴上了桌,故意别开脸不让水绿看见自己的表情。
    水绿连忙追问:“兰,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听你这么喜欢盛恩全的口气,你心里还有我吗?”
    “当然了。”想也不想便答。
    “有多重要?”他知道他贱字的习惯又犯了,非试探试探水绿的心不可。
    他不信任人!
    打被师父捡起来,他听师父说过,他不爱亲近人,就只相信自己,是师父花了很多心思才让他稍稍对外界有信心,许是因为他亲眼目睹父母将他扔弃在充满野兽的山林间吧!
    由白昼至黑夜,他始终盯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他们走之前,没有回头,连一眼都不曾看过他,从此他对人再也不存丁点希望,唯一能信任的就仅有自己而已。
    水绿是头一个让他连试探也没就轻易相信的丫头,她单纯、傻憨,眼中只有他的认真模样让他又喜又怕,喜的是,他的心终于有寄托;怕的是,他父母的事情会再重蹈覆辙。
    兴许是早了解元夏荷,因此就算她有多伤他,其实烙印在他心底的伤痕也不如预期的重;可水绿不同了,他对她没有任何防备,若她真要伤自己,是轻而易举。
    所以此刻蛰伏已久的“试探”又悄悄现身。
    水绿搔搔脸蛋,一副很难言明的模样,要说兰蔺对自己有多重要,有东西能比较吗?
    十碗饭?拿那个比,只怕一说出口,兰蔺肯定会摆臭脸:说比曾府的人还重要,大概也是……臭脸一张,那还有什么呢?
    “在我心底,你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一个人最重要的莫过于性命了,她是真心将兰蔺摆在心上,无人可及。
    兰蔺缓缓转过头来。“真的?”
    “对啊!”
    如果这话是元夏荷说出口的,要打对折再对折,倘若是出自水绿的嘴里,他──愿意相信。
    “绿儿,你为什么喜欢我?记得一开始,我对你并不好不是吗?”他真的不是什么大好人,那时对水绿的想法也仅仅是玩玩而已,根本没打算将她留在身边,对她稍有歉意。
    “会吗?可我觉得你对我一直很好,是真心诚意的。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跟我的很像,都是那种祈求别人能喜欢自己的眼神。”
    水绿看出来了?
    他以为除了师父以外,再无人能看透,因为他一直用冰冷的外表将自己包住,不让任何人找著他的弱点,生在江湖,一旦弱点曝光,就等于死路一条。
    如今他的弱点已不再是自己的心,而是水绿。
    唇抿了,抿出一抹含著忧的笑容。“兰,我是不懂你心底有什么伤,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不过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说过了不离不弃。”
    “真的?”再次得到这宝贵的四个字,即使再冰冷高耸的墙,也难逃碎裂的一天。
    “当然了,而且你是在爷爷死后,头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当然会加倍对你好。”水绿很单纯,却不知这种类似他并非独一无二的话却是他的死穴。
    敢情好了,他是顺位递补的啰?
    他火大。“那是不是不管是谁对你好,你都会涌泉以报呢?”语毕,他忿忿的躺上床,转过头去,心头很气。
    明知水绿是没有多余心思的,他听了才更恼。
    “我说错了什么吗?”她急急忙忙跟到床边,满心不解自己又是哪里做错。
    水绿当然没错,错的是他不该再试探,她愈是太真心,反而愈伤他,唉!
    “兰,我说错什么了?”不解兰蔺心事的水绿,仍旧拚命想清楚自己究竟哪儿做错。
    听著她软软的声音充满自责,他倒不好意思再气下去。“我没事,睡吧!”得不到安抚的人反过来还得安慰她。
    “真的?”
    “难不成你还希望我继续气下去?”
    担忧的小脸立刻摇得犹如搏浪鼓,她当然不希望兰蔺继续生气。
    “乖,上来睡了。”
    “好。”水绿乖乖脱鞋上床,偎在兰蔺怀里。
    为什么最近她老是惹兰动怒呢?是不是该去请教一下师姊,他们两人相处甚久,师姊应该比她更了解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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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听完水绿的转述后,元夏荷先是哈哈大笑,继而才摸著水绿的头。
    “师姊,我讲的有这么好笑吗?”她很认真的问。
    “噗!哈哈哈……”当然不是水绿说的有多好笑,而是没想到她的小师弟数十年来如一日,对于感情的表达毫无长进,居然还停留在小孩子的地步,尽管嫉妒也还是不愿说出口,真是傻哪!
    配这单纯的小姑娘,怕是有段长时间会让他饱受煎熬之苦了。
    果真是绝配。
    “水绿,不是你说的好笑,是你的兰太有趣了。”
    “他气成那样算有趣吗?”果然是师姊,才会这么了解兰在想什么,来请益果然是对的。
    “其实兰蔺不是在生你的气,不过……应该也算是,毕竟他是嫉妒,嫉妒你将其他人看得比他还重要,你别看他外表装作毫不在意,其实在这方面,他小气、自私得很,一旦你被他看中了,你的眼底就只能容下一个他而已,要不然他可是会一直吃醋的。”
    兰蔺在吃醋?“可在我心底,他真的很重要。”
    “你有老老实实地跟他这样说吗?有用那种非他不可、没他会死的态度?或是用眼底只有他一人,其他人都无关紧要的模样?”元夏荷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之中却又带著一点好笑。
    的确啦~~看这小俩口浓情蜜意的确是有趣的。
    需要这么表示吗?“师姊,我没这样表现出来,怎么办?”
    元夏荷拍拍了水绿的肩安抚著。“没关系,就冲著你喊我这声师姊喊得我高兴,我就告诉你吧!你的兰、我的师弟他小时候真的很可怜。”清楚以兰蔺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说出这些,那么就由她这个师姊代劳为他们的感情加温。
    “兰蔺是在七岁的时候被我师父捡回的,当时我师父是尾随一对夫妇,因为他们怀抱著婴孩,又愈往深山走,师父察觉有异,沿路跟著,直到后来才明白原来那对夫妇是想把身体最孱弱的兰蔺给扔了,因为他的久病拖累了全家,他们只好将他扔在山上让他自生自灭。”
    “师父本想立刻带回兰蔺的,但又想到那对夫妇说不定会回来,可等了一天后,他们并没有回来,师父只好把他带回来。”
    “你知道吗?兰蔺自始至终都没有哭过,当师父问他会不会想念父母时,他甚至还说他早没了父母,唉!”元夏荷轻声地叹。“那时候的兰蔺说有多冷漠就有多冷漠,身体不好的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年之久,是师父的回春妙术才将他的命留了下来,从此他就只信任师父一人,坦白说,我也是花了段时间才取得他的信任,也难怪后来他会这么气我。”
    顿了顿,因为元夏荷发觉水绿已经哭了,没想到兰蔺的命运比自己还坎坷,害她心头一阵一阵地痛。
    她这才终于有些明白兰蔺为何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自己,带著一种期盼被爱却又怕遭到遗弃的眼神,她终于能体会了。
    但她怎么好想、好想哭呢?明明又不关她的事情,她却不停想落泪。
    元夏荷会意地替她抹泪,兰蔺真是好运气,即使性格这么差,又老爱试探人心,却还是给他碰上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却没这么好运了,惹上的竟是个大魔头。
    唉!兰蔺有水绿照顾,她就放心了,这样也算对得起师父吧?“水绿,兰蔺是个不太容易相信人的人,一旦他把信任交付出去,就表示他也把自己的命交给你,别跟我一样让他失望了。”
    上回她害兰蔺躲上山,万一水绿也来一下,他恐怕会继续往上爬吧?哎呀!呸呸呸,兰蔺才没这么歹运呢!
    “我不会的。”她抽抽噎噎地说,不行,要当兰蔺的支柱,她怎能这么爱哭。“师姊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兰蔺。”
    “那就好,希望你能成为他此生最大的依靠。”打她认识兰蔺开始,他没掉过一滴泪,正如师父所说,也许是因为兰蔺找不到让他哭的理由吧!
    最可悲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著亲生父母头也不回地离开还痛心呢?
    可是,同情归同情……她还是很喜欢小小欺负他一下,谁教他是她唯一的师弟。
    “师姊,我觉得兰一定很寂寞,因为无法去相信一个人,心肯定是封闭的。”她不敢奢望自己能成为兰蔺心底最大的支柱,她只求兰蔺日后能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日,这样就够了。
    “如果可以,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让兰蔺开心。”这将是她往后最大的目标。
    “水绿啊!我们家兰蔺能遇见你,真是他三生有幸。”她由衷祝福他们能幸福一辈子。
    离开了元夏荷,来到书房外头,水绿看见坐在里头的兰蔺,似乎正在想事情,她也没进去打扰便静静待在门口望著。
    嫉妒是什么?
    师姊说是当她如果看见兰蔺跟其他女人靠得太近的时候,她心头的感觉便是嫉妒,毋须真的发生,光是想像她就能明白。
    原来嫉妒是一种很酸很酸的心情,假若有天兰蔺不再需要自己了,她想她必定会心碎。
    不被自己喜欢的人需要,就等同于被遗弃一样,教人痛、教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抬头,发觉门外又站到失神的丫头,兰蔺来到她身旁。“想什么,又想出神了?”
    水绿不发一语扑进他怀里。“兰,你幸福吗?”抬起小脸,她问。
    “现在吗?”眸底盛著粼粼柔光。“现在的我,很幸福。”
    搂紧怀中的水绿,他觉得此生已不再有所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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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水绿才发现原来兰蔺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不论什么药拿给他,他都认得出来,不论什么病症交给他,只要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就绝对救得活,害她愈来愈佩服他了。
    即使心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水绿依然跟前跟后,尽量不让兰蔺太劳累。
    元夏荷也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唇与眼纷纷透著喜悦之情。
    “看著他们这样,真是令人又羡又妒。”坐在元夏荷身旁的盛恩全如此说著。
    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实在看不出他有哪一点是像中毒的样子。
    “千香堂”的毒就是这点可怕,若非长孙烈焰有发信警告,就连元夏荷也看不出异状,除非毒发,要不然谁也不会知道盛恩全即将不久人世。
    “是啊!等你病好,也能找到一个心爱的女子相伴一生的。”是她累了自己的大哥,唉!早知道她就别想认什么亲了,想认又不敢认,才拖出这样的结果。
    听见元夏荷的叹息声,盛恩全随和地笑。“夏荷,我从没怪过你的,别自责了。”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的。”
    “是命吧!”说得无奈,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怨恨。“其实我已经占了太多的幸福,有这下场也没什么。”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元夏荷颈上的玉佩。
    有些事情不必说,他也看得透澈,也清楚每个人必定有其无奈,他不会去逼谁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怎么这么说呢?你人好,应该长命百岁的;我则是满肚子坏心机,我这样的人才不配活著。”她多想与盛恩全相认,可家人皆认定她已死,如今她也改变不少,早习惯这样风雨的生活,若要与他们相认,自己又投身江湖内让爹娘继续担忧,又岂是孝顺?
    盛恩全握住了她的手。“夏荷,没有人……绝对没有人能批判你什么,如果有,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懂吗?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命运捉弄……”
    元夏荷了然于心,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也锁住了欲夺眶的泪水。
    世间有太多的不平,绝不差她这一小件,她也不会怨恨什么,只道真是命运乖舛,造化弄人。
    “你跟长孙烈焰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跟他……”原本娇柔的目光迸出冷冽的杀意。“在他敢对你下毒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可能了!”
    “夏荷,我记得你说过你只爱过他一人的。”
    “又如何?他可是‘千香堂’的主人,难道你要我跟这样的男人在一块吗?”
    盛恩全的神情很淡,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你爱他不是吗?”
    “……就算是也过去了。”
    “若他真想杀我,大可不必警告。”
    “那是因为他清楚我的性子,若是这毒下在我身上,他只会得到一具尸体,若下在我在乎的人身上,他了解我必定会为了救你而回去求他,而我最厌恶的便是他的自以为是,喜欢操纵别人的手段。”
    “夏荷……”盛恩全还想再说,却被元夏荷阻止。
    “恩全,别再说了,天凉了,入屋休息,相信我,纵然我的医术不济事,但兰蔺肯定有法子救你,他可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到时候若真不行,她会愿意低头的。
    既然元夏荷不想再谈,盛恩全也不强求了。
    “那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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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三十八种的药草全部齐全。
    兰蔺随即开始煎药,五个时辰过去,药煎好了,却在此时,桃花庄园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一身青色劲装,发如墨,束在脑后,细长的眸子、冷冽的表情犹入无人之地,而倒在地上的守卫各个哀声连连,守卫都是一时之选,却仍不敌倒地,足以想见此人的功夫有多深。
    来人解决了守卫,没有痛下杀手代表事情仍在他的忍耐底线内。
    只见他轻拂了衣袖,仿佛刚才的打斗不过游戏般,不值在意。
    几个还没倒下的守卫,却不敢再轻易踏前。
    在人群中找不到想见的人,长孙烈焰冷冷开口,“元夏荷呢?”
    “长孙烈焰,你来这里做什么?”元夏荷冲出来,内心一惊。可恶,只差一点,他居然已经找上门来。
    “来看该死的人死没,来看你决定跟我回去没?”听见回报说兰蔺已凑齐药材,他便想亲自来会一会元夏荷时常挂在嘴里有多厉害的师弟──兰蔺,若有必要,也必须除之。
    “他不会死,我也不会随你回去,你可以走了。”元夏荷回得毫不留情。
    “难道你还想再害更多人?”
    “长孙烈焰,盛恩全是我亲大哥,你会给我解药吗?”
    “除非你回到我身边,要不然就算是你父母,我也照杀不误。”
    就是如此!长孙烈焰如此残虐狠毒,若继续留在他身边,将来不得宠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没话好说了,还有两天。”
    抿唇淡笑几声,声声掺著讽刺。“敢情是拿自己亲大哥的命来陪葬也无所谓啰?夏荷,当年差点害死自己的师弟不够,还想再赔上无辜的盛恩全吗?”
    这时,正巧端著汤药经过的兰蔺,却为了这句话而走过来。“你说什么?”
    “兰蔺,别过来,快点把药端进去。”
    这可恶的长孙烈焰最懂得就是控制人心了。
    深沉的目光打量了兰蔺几回,长孙烈焰笑著说:“兰蔺,你之所以还能活著,要感谢你师姊,若非两年前她离开你,你早就跪在阎王殿前了,此刻哪还有机会来质问我为什么!”
    兰蔺转过头注视著元夏荷。
    “长孙烈焰,够了,别再说了。就算盛恩全死,我也不会回头的!”当年长孙烈焰得知她有个师弟,为了断绝她和兰蔺的联系,他竟派人对兰蔺下毒,造成他脸部受伤,又逼她若还不肯离开的话,定会要了兰蔺的命,为了保住师弟,她只能狠心与兰蔺彻底断绝关系,才会造成今日兰蔺对她的误解。
    “那么我会拿你的全家来替你陪葬。”她再狠也狠不过他。“夏荷,别跟我闹性子了,你永远也胜不了我,乖乖跟我回去。”他伸出手等她。
    因为她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她就输在这点上。
    “你走!”她是铁了心要离开。
    “……很好。”长孙烈焰眼眸闭了闭再睁开,眼底再无感情。“手上那碗是救命药吧?要是谁敢拿给盛恩全,我便要谁的命,这是以我的性命起誓。”
    霎时,没有人敢动半步。
    兰蔺倒是气定神闲的回应,“我以救人为职责,你的毒却是杀人,上回输给你并不表示这次亦然,我倒是想与你较量一番。”说完就要转身入屋。
    元夏荷却阻止他。“兰蔺,不要!”她失去了师父,不想连师弟也没了。
    “师姊,你找我来难道不是想救人?”关于两年前的事情,若师姊不想再提,他也不会问,反正清楚师姊有在乎过他便已足够。
    “但我不要你死。”比起盛恩全,跟她最亲的永远是眼前的兰蔺。
    长孙烈焰看著这幕,心头的嫉妒之火又燃起。“兰蔺,既然你不怕自己的性命,那么就拿你最爱的人来赌吧?我记得那个名字似乎是叫……水绿是吧?是个挺可爱的姑娘,若是她的命,就不知你是否还能这般不在意了?”
    这番话成功让兰蔺的步伐停住。“长孙烈焰,你要是敢伤害水绿,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千香堂’统统赔上的!”
    目光凶狠地不如平常随性惯了的兰蔺,此刻他的狠也绝对不输长孙烈焰。
    “哦!有能力的话,我随时候教!”
    一句话,兰蔺与元夏荷互看,他们不能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这时候,水绿却由屋内步出,趁著兰蔺没有防备,取走碗,迳自回房。
    “绿儿!”兰蔺连忙追上去。
    长孙烈焰阴鸶地莞尔。“很好,下一个是她吗?”扔下这话,他背身离开。
    元夏荷头一扭,跟著走入屋内。
    这时候,雨却开始下了,滴滴答答地,形成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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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晚了一步,水绿早已将药喂给了盛恩全。
    他气愤地质问著,他宁愿牺牲盛恩全,也不要让水绿承受这一切。
    问她为什么?躲在门后听完一切的水绿看见了兰蔺的眼神,她清楚他很想对付长孙烈焰,却又不想拿她的命来赌,因此她不希望兰蔺后悔。
    “如果现在不救盛大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而我不希望看见那样的你。”脸上毫无惧色,她明白自己做得很对。
    “你若死了,难道我就不会后悔?”他痛心疾首、他低咆,却仍无法改变这结局。
    长孙烈焰说出口的话绝对会兑现,尤其他还是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水绿的命,他是非取走不可。
    元夏荷也相当自责,没想到最后却要水绿来代她受苦,算起来,最有勇气的反倒是水绿这个小姑娘。
    “水绿,你太傻了。”她心生感激,却清楚自己根本还不起。
    “怎么会呢?”见他们愁容满面,水绿换了个方式说:“我还没中毒,但盛大哥却命在旦夕,要我见死不救是不可能的,再说现在我又还没中毒,之后我提防点,再小心点就不会有事了啊!”
    一副渴求他们附和的声音,只换来他们两人更加愁眉深锁。
    “唉!你们别这样,我相信好人终有好报的,而且……兰,你不是救了盛大哥,你也不会让我死的不是吗?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更胜百句话。
    那只小手缠上他的,让他情不自禁一握,又重重一叹,他明白水绿是为了自己。
    她必定是听见元夏荷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不离开,得知她的心意,他又怎能再苛责?“绿儿,我绝不会让你死,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水绿含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轻轻退出门外,元夏荷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逃了这么久,结果仍必须回去是吗?
    就在元夏荷要离开庄园大门时,兰蔺喊住她。“别回去了,绿儿的命我会救,就算出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是你的错。带著盛恩全离开桃花庄园吧!”他也要带水绿回“翠山居”。
    “兰蔺,你不了解长孙烈焰的性格,他都以性命起誓,是绝对会杀了水绿的,难道你要冒这个险?”
    “又能如何?这是她的抉择,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尽全力保护她,假如绿儿真有个万一,我将不惜拿长孙烈焰跟整个‘千香堂’来陪葬!”他的决心也跟长孙烈焰一样,不可能动摇。
    “兰蔺,你真的很爱她对不对?”
    “对。”今生今世,他的身旁只会有绿儿一人。
    “你有没有事情需要我做的?”
    “有,请你去找一个人,他叫做卫迟云,应该还在沙和镇附近,如果找到他,就跟他说是我请他上‘翠山居’一聚,我需要他的帮忙。”他是大夫,却不如大哥深谙毒性,他必须借重大哥的力量。
    “好,我知道了,我会先带恩全离开,别让陌生人靠近水绿。”
    在没杀掉对方前,长孙烈焰绝不罢手,兰蔺,你又能保护水绿多久呢?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袖手旁观吗?唉!你是我唯一的师弟,我可是在师父面前答应要照顾你,可别让我对师父食言了。
    “师姊,保重。”
    彼此的心思深深藏著,师姊弟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你也是。”
    当晚,元夏荷连夜带著盛恩全离开桃花庄园,翌日清晨兰蔺也带著水绿匆匆离去。
    不往“翠山居”前行,而是去了一间客栈。

《不识夫君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