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得到一辆梦想已久的跑车,代价就是换来一个恶魔缠身。
    试问这样值得吗?
    莫凉宣已经无法衡量,只因她已身陷泥淖,无法抽身。
    而且这个恶魔还订下她必须遵守的规定--
    第一,一律要叫他的英文名字Austin,崇洋的家伙!
    第二,二十四小时都要打开手机,以便他随传随到,哼!虐待人果真是他的天性。
    第三,他交代的事情绝不可以反驳,拜托!他以为他是皇帝啊?
    第四……以下族繁不及备载,她也懒得条列出来吓自己,反正呢~~她只要发挥所长,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够了,剩下的她才不甩他。
    她是答应老板,领的也是老板的薪水,卫海算哪根葱?他以为他是谁啊……
    「砰」的一声,惊醒了刚好在作噩梦的莫凉宣。
    诡异的炸弹铃声响起,这是莫凉宣昨天下午才刚键入的最新一组电话号码,还故意用特殊的来电铃声区别。
    她看了一眼闹钟,刚好早上五点钟。
    很好、很好……还不到恶魔MorningCall的时间就打来,显然是存心跟她过不去。
    「Austin,有事吗?」她尽量和颜悦色的问。
    「莫凉宣,我肚子饿了,想吃稀饭。」卫海的心情很好,连带声音也出奇的好听。
    吃,稀、饭?!就为了吃稀饭竟然七早八早叫醒她,非常之好,她会忍耐的。
    莫凉宣深深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睡眠不足会想吼人。「有指定吗?」
    卫海轻轻哼了声。「算妳聪明,懂得先问。」
    「应该的。」当然了,前辈们的字字血泪都已被她集结成一本《专门对付恶魔卫海》的精华宝典了,她绝对会替众多前辈出一口怨气的。
    「我要我家楼下转角一个老伯伯卖的牛肉粥,不要油条,葱花多一点、胡椒多一点。」
    「既然在你家楼下,为什么不自己下去买?」咦?怪了,怎么前辈没提过卫海喜欢自家楼下的牛肉粥?看来应该是故意想找她麻烦吧!
    「我觉得妳买来的会比较好吃。」卫海笑得很甜,可惜莫凉宣无缘看见。
    「哦~~是吗?那你等着,我马上就去买给你吃。」莫凉宣冷冷扬笑,幸好卫海没有看见。她绝对会在他的粥里狠狠加料的。
    「好,我等妳。」挂了电话,卫海心情一直很好。
    不知为何,他还挺喜欢莫凉宣的,至少她跟以前那些助理相比是有趣多了。
    就算不得不听他的话行事,但莫凉宣的反应有趣,表情多变就是跟以往的助理们不一样,至少看见她不会让他起反感。
    忽而,清晨的一阵凉风吹入屋子里,窗帘飞跃舞动地犹如海上的浪涛般,那冷意也刺入卫海体内。
    他家位于十五楼,从窗户看下去,台北市区尽收眼底。刚才下过雨,空气干净多了,因此能见度也变得很好,他不禁走到阳台,享受这难得的清闲,然后等待着他的早餐。
    他很不喜欢等待的感觉,不过,等待有趣的事情就是例外了。
    大清早就看见女儿穿戴整齐走出房间,莫母显得很惊讶。
    「女儿,这么早,妳要上哪去?」
    莫凉宣惨白着一张脸面对母亲关心的询问,想笑也笑下出来。「妳女儿被恶魔缠身,现在要去对付恶魔。」
    「恶魔?!」莫母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没关系,反正女儿讲话总是这样出人意表,她早已习惯了,而且女儿这么聪明,也不需担心她出事。「这样啊!那等妳需要除魔时再跟妈说,妈有认识的神父。啊~~对了!要不要先吃早餐,然后再去对付恶魔?」
    莫凉宣摇摇手,走到门边说:「不用了,我路上再买。」
    「哎呀!老是吃外面怎么可以呢?这是妈刚熬好的排骨粥,我给妳带一碗,记得要吃完。」莫母边说边张罗,然后把东西递给莫凉宣后又慎重交代。「一定要吃喔!这可是妈的爱心。」
    「是。」有个爱钻研厨艺的母亲,她没胖死还真是上天保佑。「那我出门了。」
    「要不要回来吃晚饭?」莫母微笑地问。
    自从被她学姊拐进模特儿界后,她们母女俩见面的时间就愈来愈少。
    莫凉宣为难地想了想才道:「妈,妳还是别等我,我也不晓得能不能回来。」其实应该再加上「平安」这两个字。
    昨晚被恶晓折腾到晚上十二点才到家,她只希望今天能够别比昨天晚就好了。
    莫母略显失望地回答,「好吧……那妳记得要吃饭。」
    「会啦!妈,我先走了。」拖着疲惫的身躯,莫凉宣离开家门。
    父亲死后,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因此她们的感情特别深厚,她也不愿令母亲失望,只可惜不知恶魔会不会放过她?
    莫凉宣走下楼,坐进跑车内,驱车前往卫海的住处。抵达他住家附近,找到停车位后,随即赶去他指定的地方替他买粥。
    「伯伯,我要一个牛肉粥,不要油条,葱花多一点、胡椒粉多一点。」她按照卫海的吩咐说,接着又补充:「胡椒粉再多一点也没关系,愈多愈好……」最好多到让卫海一打开就打喷嚏,那就太好了。
    老伯伯听完莫凉宣的交代后笑着问:「小姐,妳也喜欢这样吃啊?」
    「不是的,我是帮别人买的。」
    「是阿卫要吃的是不是?」
    阿卫--卫海吗?!「伯伯,你说卫海是吗?」
    「嗯,不过他都要我叫他阿卫。他喜欢吃牛肉粥,而且不爱加油条,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吃的,他经常会来跟我买粥,每次都只点牛肉粥,从来没变过。」
    听老伯伯的口气,显然跟卫海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莫凉宣便想由老伯伯这里多探听一些有关他的事情。
    「伯伯,你跟阿卫很熟吗?」
    「嗯,也不是说很熟,只是这附近有个公园,他有时候会去公园跑步,路过我这里就会跟我买粥,有时候还会站在这里陪我聊一下天。」老伯伯边盛粥边回答。
    「那你觉得阿卫这个人怎样?」
    「挺诚恳的,不过似乎不太爱说话,经常是我说话,半个小时后他才回我一句,但还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上次我突然肚子痛,他还帮我顾摊子呢!」
    卫海会跟老伯伯聊天,还帮他顾摊--这要说是人不可貌相吗?
    在他披着的恶魔外衣下,竟然还有一点人性?那么她应该要试着更了解他一点,或许就能找到他恶质的症结,进而彻底改造他。
    眼见老伯伯手持胡椒粉罐,正要多摇几下时,莫凉宣赶紧阻止他。
    「伯伯,不用了,这样就够了。」算了,她可不想害他呛到,让他又有机会找她麻烦。才不是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丁点的好感,绝对不是。
    莫凉宣付了钱便直奔卫海住的大厦,只穿着长裤的卫海前来开门。
    「卫……Austin,你的早餐。」莫凉宣堆起满脸的工作笑容,不巧注意到卫海褪下衣服后的身材还挺结实的,不禁多看了几眼,反正看惯了模特儿的身体,多看一个也无所谓。
    卫海语带兴味地问:「敢问看得还满意吗?」
    一般除了女模特儿以外,他从没想到还有女人敢这么大剌剌的盯着他的身材,一点也不避讳。本想看她脸红的表情,以前的女性助理见他这副裸露的模样,多少会有点害羞,这个莫凉宣却半点反应也没,真是无趣。
    「还不错,不过你腹部的肌肉还不太明显,最好仰卧起坐一天再多增加五十下。」
    居然还敢说他身材练得不够好?!很好--
    卫海抓起莫凉宣的手,让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腹部上,他对自己的身材一直相当自豪,而莫凉宣居然说还不够好?!
    「难道不够结实吗?」
    既然主人都这么大方了,那莫凉宣也没必要跟他客气,就在他的腹部上摸来摸去,最后还给了建议。
    「嗯……我虽然不是健身教练,不过依我过去的经验,你的六块肌还是不够看,我想你去请教『飞翔』的专属教练好了,他应该能给你比较好的建议才对。」
    莫凉宣没脸红,反倒是他这个始作俑者有点不好意思,下半身还有了不应该有的感觉,卫海气得抢过早餐说:「不送了。」
    「咦?你不请我进去坐吗?我还要跟你商讨下午拍照的事情呢!」莫凉宣是有察觉到卫海的怒气,但却不知他在气什么。
    「去『星巴克』等我。」把话说完,他重重的关上门。
    难不成他是为了「六块肌」在生气?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啊!
    莫凉宣搔搔脸颊,不明所以,只能乖乖的下楼,反正这个恶魔本来就善变,只好先随他了。
    一个半小时后,卫海走入星巴克,身材修长的他一身名牌服饰,将他冷冽的气质衬托得更为出众,墨镜后的一双眼很快就找到坐在靠窗的莫凉宣。
    莫凉宣也看见他,特地挥挥手,卫海随即走过去落坐。
    「Austin,你觉得在外面谈事情会比较好吗?」好歹卫海也是个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别人的注意,其实不应该大剌剌的在这种地方谈事情。
    卫海冲着她一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谈事情?」
    「因为你是公众人物。」
    「我是杀人放火?还是见不得人?」卫海直接反驳回去。
    莫凉宣笑了笑回应,「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公众人物本来就比较没自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现在我可以开始将今天下午要拍照的事跟你说明了吗?」只要卫海愿意配合,就算是要上猫空去讨论公事,她也不会拒绝。
    「说吧!」
    听见要谈公事,卫海不免敛了神情。他对模特儿界本来就没多大的兴趣,是舅舅不断要他尝试看看,他才会答应,或许不喜欢,但在工作上有所坚持的他是不可能胡来的。
    只是,每天不是走台步就是拍照,难道就不能多些有趣的事情?
    「好的,那我就开始说,今天下午一点……」
    「请问……」
    怯怯的声音打断莫凉宣,两人双双抬头,看见一名年轻女孩拿着本子站在卫海身旁,一看就知道是来要签名的。
    「Austin,你能帮我签名吗?」听人说卫海偶尔会在这里出现,所以她天天来这里报到,一个月后,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地让她等到。
    怎料卫海竟然直接回答不要。
    莫凉宣赶忙接口,「小姐,不好意思,Austin的手受伤了,所以不方便……」
    像是故意要戳破她蹩脚的谎言,卫海居然把自己的右手半举,晃了晃后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
    卫海这动作当场令莫凉宣尴尬得恨不得由圣母峰跳下来自杀。他喜欢整她就算了,何必连对如此可爱的女孩都用这种无情的态度?
    「那……」女孩也显得不知所措,抱着本子,不晓得该走还是继续留在原地。
    「我不喜欢签名。」卫海睨了她一眼,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客气,但仍然是拒绝的意思。
    「不好意思,Austin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医生说他发高烧,脑子不太清楚。」
    卫海的助理还真是不好当,别的模特儿是恨不得一上街就有成千上万的人来索取签名,这样才表示自己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偏偏他就要摆出一副「谁都别来惹我」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因此只有换她来打圆场。
    「我没……」
    卫海还想拆莫凉宣的台,却遭她恶狠狠的警告。「闭嘴!」
    女孩看了看莫凉宣,又瞄了卫海一眼,只好快快离开星巴克。
    见女孩狼狈而逃,莫凉宣清楚事情搞砸了,幸好一旁没记者,否则事情就更难收拾了,她很沮丧地质问卫海,「不过是签个名字,你有必要拒绝吗?」
    卫海淡淡扬笑,那笑容还隐含着一丝嘲弄。「难道妳那些阵亡的前辈没告诉妳,我从来不签名的吗?」
    「不过就是一个名字。」她想签,还没人要呢!
    「我干嘛把我的名字签给她,她是我什么人?」卫海回得理直气壮。
    呃……卫海说得似乎颇有道理。
    「但是你身为公众人物,她既然喜欢你,想跟你要签名也不为过啊!要记住,所有喜欢你的人,都是你的衣食父母。」
    「我不需要妳告诉我该怎么做!」卫海低声喊道,那声音竟似经过压抑地由齿缝间透出。就连舅舅也不曾干涉他的行为,这小助理真是不想活了。
    莫凉宣完全是以卫海为考量,该计较的地方,她是不会退让的。
    她倾身靠近卫海说:「我是你的助理,所有你没注意到的地方,我都必须帮你担待,就好比刚才,就算你不喜欢签名,难道不能和颜悦色地婉拒?若没有这些人喜欢你、支持你,你以为能走到这地步是靠你自己一个人吗?」
    莫凉宣字字犹如针般插入卫海的心底,令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神情散发冷冽的寒意。
    「我不需要谁来喜欢我!」卫海恶狠狠的说。
    他一个人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喜欢,不需要别人的在意,他做的全都是为他自己,根本不是为那些因为他的长相而喜欢他的陌生人。
    他才不会在乎他们喜不喜欢自己!
    「Austin,你先冷静。」
    莫凉宣原先单纯地以为卫海只是天生任性,爱找人麻烦而已,却没料到他似乎是曾经受到情感上的伤害。是谁伤了他,才让他变成这么冷漠、封闭?
    卫海经莫凉宣提醒,才发觉自己有些激动,随即别过头。
    好一会儿后,莫凉宣决定先跟他讲好今天下午要拍照的细节,也乘机化解怪异的气氛,她没想到卫海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发脾气。
    「Austin,我先跟你说下午一点要拍照的事情,地点是在忠孝东路上的『虹色』PUB里,是日本『MJ』厂商。你也知道一旦被『MJ』相中的模特儿,要想不红也难,就好比前年出道的湛秋奕,现在的名气如日中天;只要你肯上进,努力跟湛秋奕看齐,将来更是不可限量。」
    卫海愈听脸色愈沉,对于莫凉宣要他跟一个他从来就不认识的人看齐,他听得很不是滋味。既然莫凉宣是他的助理,怎能当着他的面称赞另一个人?
    瞬间,他脸色微变,下一秒便拉开椅子起身。
    「Austin?」
    「我就是我,干嘛要去学别人!」卫海以此作为他不爽的借口,率性地走出星巴克。
    他就是卫海,根本不需要跟谁看齐。
    莫凉宣吓了一跳,匆匆收拾桌面,也赶紧追出去,见卫海要坐上计程车,她不怕被车门夹到手的阻止他关门。
    「妳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呢?你要去哪里?」一手拿着东西,另一手又要抓车门,此刻的莫凉宣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我要去哪里都不关妳的事情。」所有人都只在乎工作,没有人关心他的情绪,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让他们好过。
    「那下午拍照……」
    卫海弯了唇,讽刺地笑。「『MJ』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我也不需要靠他们替我打知名度,妳去告诉他们,我不拍!」
    不拍?!「卫海,你以为说不拍就能不拍吗?一旦我们单方面违约,是要赔偿违约金的,你知不知道啊?」莫凉宣气到直呼他的名字。
    「哦~~是吗?」上扬的语调表示他很高兴听到这件事。「那又如何?反正会有人收拾不是吗?放手!」其实根本没打算违约的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天啊!这恶魔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是听不懂人话吗?
    「不放,你现在就跟我去『虹色』。」
    「我叫妳放手!」一手拉着门把,只要莫凉宣放开,他马上就能关上。
    莫凉宣抓着车门就是不肯放。
    「MJ」是一个大客户,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她可不能任由这任性的恶魔,毁了老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
    卫海目光停在莫凉宣那张似在跟他比耐性的脸上。
    「不放是吗?很好--」第二个字才脱口,卫海已作势要关上车门,但莫凉宣仍然不放。
    眼看车门就要夹住莫凉宣的手,卫海算准她必定会放开,但事情却出乎意料之外,她居然不怕死的仍紧抓着车门,就在千分之一秒时,他突然停手,车门才没夹断莫凉宣的手。
    莫凉宣内心不禁庆幸卫海没这么狠心,要不然她下半辈子就要靠领取残障津贴过日子了,幸好,幸好!
    两人视线各自凝视对方,一方气愤,一方则是坚持。坐在前头的司机先生也吓出一身冷汗,这是他前几天才刚买的新车,千万别让他这么倒楣的「见红」啊!
    「妳在跟我赌吗?」
    「我才不跟你赌,我是你的助理,有责任负责你的一切。」莫凉宣双眸迸出她的认真,其程度绝对不输卫海的任性。
    她那坚毅的眼神霎时吸引了卫海的心神,他竟然有一丁点欣赏她的固执,但欣赏归欣赏,他仍不爽被管得死死的,尤其是被一个小助理管。
    彼此交错的目光透露出来的讯息是--谁也不认输。
    「请问你们两位到底要不要搭车?」最好是不要,司机在心中默默祷告。
    「当然要。」卫海先对司机说,然后下车让开。「妳不是要跟着我?上车。」
    「我自己有车。」
    「到底上不上车?」卫海第二次的口气就不太好了。
    莫凉宣为了跟定卫海,也只好先暂时弃车不顾。「我们要去哪里?」她边上车边问。
    「包包我帮妳拿,妳先整理手上的东西。」卫海好心地提议。
    莫凉宣不疑有他的着手整理起手上的文件,怎知,他竟然突然把她皮包里的东西统统倒在计程车上。
    「卫海,你做什么啦?」她本来就不太会整理东西,皮包里什么都有,被他一倒出来,就更不好塞回去了。
    「趁这机会好好收拾吧!」卫海狂妄地把门关上,然后对她微笑,很快就招了下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卫海!」莫凉宣完全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目送卫海离开她的视线内,她敢发誓,他还在两人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扬了抹嘲笑给她。
    气死她了!
    「小姐,妳还搭不搭?」
    「可恶啊!」莫凉宣双手握拳,仍无法泄恨。「司机先生麻烦你,快帮我追上前面那辆计程车。」
    司机望着前方问:「哪一辆?」
    面对前面一片黄澄澄的景象,恐怕谁也无法找到卫海所搭的计程车。
    莫凉宣叹了口气,只得赶紧收拾身边的一团凌乱,之后跟司机道歉后匆匆下车。
    卫海居然可以任性到这种地步,就算他是如日中天的超级模特儿,也太难搞了吧!她顿时觉得很无力。
    过去她也曾碰过不好带的模特儿,既然那时没跟老板求援,这次怎能轻易就投降呢?她与卫海的战争,正式开打!
    莫凉宣咬咬下唇,在心底发誓:她非矫正卫海的坏习惯不可,凭她的能力,就不信摆不平这个任性的恶魔。
    她真的希望卫海别拿自己的前途和公司的信誉开玩笑,要是搞砸了这次,她也得回家吃自己了。
    卫海,你可别害我啊!
    「换掉莫凉宣!」卫海走进齐柏轩的办公室,劈头就是这句话。
    「为什么?」齐柏轩始终没有抬头。
    「因为--她很讨人厌。」卫海一时想不到莫凉宣的缺点,只好笼统地说。
    卫海这句话总算让齐柏轩抬起头,他注意到卫海的表情带着微怒。「你们开始共事才第一天而已,你就这么讨厌她了?」
    「没错。」卫海斩钉截铁地表示,他尤其讨厌莫凉宣那双坚持的眼神。
    「卫海,小宣是一个很可爱、很好相处的女孩,我相信以后你会喜欢她的。」
    「她不过是助理,我何必要去喜欢她?总之,你换不换?」
    「记得吗?小宣是你指定的助理,再说,公司里也没有其他助理可以让你换了,所以你的要求我无法做到。」齐柏轩难得对卫海表现出强硬的姿态,他对卫海的放纵也是会看情况的。
    「今天要拍『MJ』的照片,要是我跷头,你恐怕很难交代吧?」没得到想听的答案,卫海语带威胁。
    齐柏轩衔了抹笑,低头又继续忙公事。「随你啰!」
    「你不怕赔违约金吗?」收不到威胁的效果,着急的人反而是卫海。
    「我们的合约上本来就说好不干涉你要接手的case,假如你真不想拍,我也不会勉强你,违约金我自会付,不用你担心。」齐柏轩说得潇洒,那一派清闲的模样犹如他丝毫不在意得付出庞大的违约金。
    「我才不担心你。」卫海急急的撇清。
    「卫海,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随你便,只要你高兴就好。」齐柏轩亲切的态度却教卫海的背脊发凉。
    他敢保证齐柏轩绝对很在乎这笔违约金,只是受限于合约,才不逼他。
    「你真的不换掉莫凉宣?」他又重提来办公室的唯一目的。
    认真说来,莫凉宣长得很可爱,个头又小小的,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他并不是真心讨厌她,只是对她那种正直又锲而不舍的个性感到很讨厌。过去的助理,哪个不是把他的话当作圣旨来执行?就只有她敢对他说教。
    家里有一个爱说教的舅舅已经够了,外面的人可以省省口水。
    「卫海,我真的认为小宣很适合当你的助理,而且我无法更换的原因是,真的没有助理让你挑了,即使你不喜欢小宣,不能先忍耐一个月吗?只要我一征到助理,马上就帮你换,如何?」齐柏轩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谁教现在公司内的职员根本没人愿意再当卫海的助理,他当然只好去拐外面的人来接受荼毒。
    「……好吧!」卫海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
    「太好了,只要试着跟小宣相处,你一定会发现她的优点的。」齐柏轩再次强调。
    「我根本不需要知道她好在哪里,一个月后,我非换不可!」说完话,卫海匆匆离开办公室。
    「就怕到时你会舍不得。」齐柏轩摇摇头,唇上却藏着笑。「真是个任性的小鬼,小宣日后可辛苦了。」
    打发了卫海后,他又继续忙公事。至于征助理嘛……他一点也不急。
    因为他了解卫海的个性。
    在「虹色」PUB的地下室里,摄影机架好了,灯光师、造型师一行人也统统就定位,万事皆备,只差东风--卫海。
    莫凉宣坐在角落,尽量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存在,因为只差五分钟就快一点了,而她跟对方保证卫海绝对会准时抵达,但此刻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等等,她听见有人从楼上走下来了。
    她不禁拚命祈祷是卫海,要不然肯定会被最恨人迟到的张导骂到臭头。
    张导不仅是名摄影师,拍的MV也很有他独特的风格,在业界有着一定的评价,因此受到不少厂商的喜爱。
    来人的身影愈走愈近,最后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莫凉宣定睛一瞧,啊!糟糕,是抽完烟回来的张导。
    「小宣!」张导拉开嗓门大喊。
    「有!」莫凉宣一点也不迟疑地立刻举起右手,再自动跑到张导面前准备聆训,不用想也知道张导肯定会好好修理她一顿。
    鸣呜,苦命的她,身为助理的最大功用就是得承担一切的后果。
    张导一手按在莫凉宣的肩上,叹口气说:「辛苦妳了,要带卫海不容易吧?我们这些人早就见识过卫海耍助理的手段了。」
    原来不是要骂她啊?接收到众人布满同情的眼光,莫凉宣突然觉得好欣慰,好想扑进张导怀里宣泄一番,她才不过带了卫海一天,就已经好想反悔了。
    「张导……」要是此刻大灯全开,他们必定能瞧见她眼里充满感激的泪水。「对不起,卫海恐怕会迟到了。」
    「迟到?我还没听过卫海迟到过呢!还有几分钟,妳会不会太心急了一点?」张导摸摸下巴的胡子道。
    「他不曾迟到过?」
    「卫海虽然任性,但在工作的时候从来不迟到,他那个人可有趣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爱欺负助理,妳可要小心了。」张导补充说明。
    卫海不曾迟到过--这点前辈倒是没跟她说,她还以为他一定很爱耍大牌呢!没想到却是个准时的家伙,终于有个可取之处。
    一旁也有工作同仁补充道:「是啊!我的朋友跟Austin合作过好几次,说他还挺配合的,对工作的要求也很高,不会马虎,不过就是任性了一点,有时候会像个小孩子似的。」
    莫凉宣连忙点头附和,她跟张导的工作伙伴很熟,知道他们不会乱说话,就多抱怨了两句,「没错,他真的很孩子气,早上五点还要我去他家楼下买粥给他吃呢!」
    「哇!第一次听见他要助理这么早去买早餐给他,小宣啊~~妳是不是得罪过卫海?」有人狐疑地问。
    莫凉宣搔搔脸蛋,想起医院那一幕,尴尬地笑。「可能吧!」
    「哈,那妳好自为之了。」张导拍了一下莫凉宣的背,以资鼓励。
    「我可能会被他整死吧!卫海根本就是个任性的小鬼,不,应该是任性的……」莫凉宣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看见眼前的张导不断在给她暗示。
    「的什么啊?」
    冷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两只手正搭在她肩上,害她身子颤了颤。这当然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是真的有个恶魔站在她身后。
    「……大帅哥。」完了!她居然也学会小江这招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了。
    众人一听纷纷窃笑,原来小宣还是会怕卫海的。
    「我知道我很帅,用不着妳到处宣传了。张导,不好意思,小宣跟我报错地址,我来晚了。」卫海一手搭在莫凉宣肩上,朝着张导解释。
    她报错地址?!她在简讯上明明写得很清楚好不好。
    但在卫海的锐利目光注视之下,莫凉宣只得忍气吞声,承认自己的错误,谁教肩上有股「重力」啊……唉!她终于也屈服在他的压力之下。
    张导笑笑的说:「小宣,妳这个助理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啊?没关系,小赵~~先带Austin去换衣服。」他又一拍手,所有人连忙就定位。「好了、好了,大家开始工作了,等一下『MJ』的代理商也会过来看拍照的情况,别搞砸了。」
    「Austin,跟我去换衣服。」造型师喊着。
    卫海挨近莫凉宣耳畔低喃,「我们好好相处吧!」
    「咦?!」她没听错吧?卫海率先跟她低头?「真的假的?」
    他伸出手,诚恳道:「当然是真的。妳说得没错,我应该尊重这份工作的,无论有多辛苦,我都要好好做完,因此,接下来我绝对会学习妳『坚忍不拔』的精神,祝我们合作愉快!」
    莫凉宣在卫海的神情上找不到一丝破绽,基于「人性本善」的道理,她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好,让我们好好相处吧!」她握住他的手,眼底没有半点怀疑。
    卫海笑了笑,发觉她的手很小、很温暖,而且她的目光灼灼,神圣地令人不敢逼视。他刻意回避了莫凉宣的眼神,随即转身去换衣服。
    片刻后,卫海便以另一种都会雅痞的面貌出现在摄影机前,莫凉宣坐在张导旁边,透过镜头,她终于看见他正经、认真的一面。
    从他的眼神、神情皆可看出他对这份工作的看重,才不如他嘴巴上所说的一点也不在意,由此可见,他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镜头前的他,那双眼不如两人面对面时的澄澈,这时候的他显得比较成熟、沧桑,与平时的他截然不同。
    明明卫海注视的是镜头,但透过镜头,莫凉宣却觉得他彷佛是在看自己,四只眼睛相互交替的剎那,竟有一瞬间的脸红心跳,教她错愕不已。
    莫凉宣赶紧逃到角落,拒绝再多看卫海一眼。他不可能在看她,必定是她多心了。就在莫凉宣背对着众人时,全场却有一双眼睛紧盯着她的背影,一瞬也不瞬。

《男人别太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