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从绝望到悲哀

    承宇首先去证实了静岚的话。他去了给美姝检查过身体的三个综合医院,跟负责检查的医生见了面,他们的反应有两种:一种是“你是说还没有住院治疗吗?”另一种则是“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持后一种意见的医生认为美姝来医院检查的时候癌细胞已经开始快速扩散了,住院治疗也很难痊愈,只能把生命延长一些而已。
    “或许夫人的选择更明智,我指的是在患者和医生都像是在做一个不知道结果的实验的情况下,放弃自己而选择胎儿。胃癌晚期的病人,就以前的例子来看,能活六个月到五年不等,因每个人身体情况的不同而千差万别。我们相信,对癌症进行治疗的确有助于延长生命,但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也就是说,现代医学面对癌症,特别是扩散中的癌症,依然是无能为力的。
    “……对,也有可能,假定夫人最少可以活一年,就能把孩子生出来,就国外的几个临床病例来看,也有关于癌症晚期的病人生出了健康的孩子的报道。但我个人认为,夫人现在的情况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恐怕很不容易。首先,夫人好像已经拒绝了治疗,独自一个人在跟癌症战斗,而且还怀着孩子;其次,病人的营养状态、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极度的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等预料中的困难数不胜数,即使夫人决心生下孩子的信念确实非常了不起。
    “……先生你还有一个问题不能忽略,怀着孩子的妈妈的感情状态对胎儿会产生很大影响。如果孕妇过于兴奋或过于愤怒,就会因为压力而产生感情的变化,这样,在母体的血液中产生的那些刺激性荷尔蒙,包括肾上腺素、内啡肽、类固醇等,就会通过胎盘进入胎儿体内,很可能使胎儿也处于同样的紧张和兴奋状态中。
    “尤其是肾上腺素,能造成母体子宫肌肉的收缩,使流向胎儿的血液量减少,这样,就不能充分供应氧气和营养,可能使胎儿的大脑受到致命的损伤。而且,如果孕妇遭受到严重的精神冲击或肉体冲击,也很可能会流产。打个比方说,夫人要想生下这个孩子,而且要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就像是通过雷区一样,时刻不能放松警惕。
    “……是的,即使强制夫人住院治疗,现在我们也只能采用化学疗法,投入效力强大的抗癌药了。如果夫人一发现患病,马上进行外科手术,切除病灶器官的话,治疗效果是最好的,但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在现在的情况下,局部放射线治疗和外科手术都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采用全身治疗的化学疗法了。
    “……是啊,说实话,很难保证有好的结果,我们甚至不能确切地告诉您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是我们的苦衷。而且,夫人绝对不会同意采用化学疗法的,因为这需要放弃孩子,没有任何方法能在进行化学疗法的同时保住孩子。
    “……是的,是这样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最近完成了人体基因图的话,征服癌症和艾滋病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但真正投入临床治疗还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不管怎么说,既然夫人选择了孩子,医院也只能做到替她注射一些营养药物,在她疼痛的时候减少一些痛苦。听说您跟许大夫很熟?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您跟她讨论一下吧,许大夫完全可以帮您解决,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妇产科大夫。”
    医生要去查房了,他最后跟承宇说:
    “确实,夫人的事令我很吃惊。无论女人的母爱多么强烈,像夫人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选择孩子的女人还是不多的,夫人肯定是在经历了反复思考和难以想像的心理痛苦之后才作出这样的决定的。先生您应该尽力帮助夫人,使她的这个选择能够实现。现在要做的事很明确,不是要挽救夫人的性命,而是要挽救孩子,这是夫人始终如一的愿望。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儿冒昧,但当时我确实想过:不知夫人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真是一个幸福的男人啊!如果不是因为对丈夫的绝对的爱,她根本不可能下这种决心。夫人只不过三十多岁,还那么年轻,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首先想到的都会是挽救自己的生命吧。
    “我认为,要使夫人这种深情不白费,完全取决于先生您的决定,结果会因您的决心和您对夫人帮助的不同而不同。脱离医生的身份,作为一个跟您一样的男人,我希望先生能帮助夫人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一定要让夫人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我也真心希望会出现这种结果。”
    医生详尽的说明和热诚的鼓励使承宇很快理清了头绪。因为美姝迄今为止对自己一点儿都没有透露,承宇曾感到极度的寒心和痛惜、焦躁、愤怒、打击,他在极度的混乱中陷入虚脱,甚至起过轻生的念头,但现在,他对美姝的爱重新恢复了,他不再回头了,决心只考虑现在应该怎么做,以后应该怎么做的问题了。
    这个时候,承宇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相信和依靠,迷信就跑来偷袭了他的心。英恩……英恩跟自己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说自己知道能让男人陷入不幸的咒语!还有什么不幸和诅咒能比美姝离开这个世界更大呢?但是,他的这些怀疑和推测都是没有一点儿根据的,承宇很了解英恩,就英恩的性格和品行来看,她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念这种咒语。
    但是,她会不会在回菲律宾的飞机上流着泪念了一次呢?不会的,不可能的。
    英恩不可能这么做,这一点承宇是确定的,但所谓“女人心海底针”的念头总在他的大脑里盘旋不停。英恩不是说她也知道能够破解那个诅咒的咒语吗?万一英恩不小心念了一遍那个咒语的话,承宇希望自己能对着美姝念出破解的咒语。对于自己在这时候只能做这些荒唐无稽的事,承宇感到非常狼狈,却无能为力,以他现在的心情,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经过了几天的犹豫之后,他终于决定了。
    承宇打听到了英恩所在的牙科医院的电话,但直到拨出国际长途的那一刻,他还是犹疑不定的。
    “嗨!”
    “是英恩吗?”
    “哥?哥!是承宇哥吗?啊呀,这是怎么回事?承宇哥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我做梦都没想到!”
    “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
    “怎么会呢!我光是听到承宇哥的声音就高兴死了!哥,你好吗?听说嫂子是拍电影的导演,真了不起,我特意买了录像带看。我现在过得也还不错,虽然赶不上承宇哥你……承宇哥,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
    “承宇哥怎么会没事给我打电话呢,到底有什么事?不管是什么事,说吧……快点,说吧!”
    “我的问题太可笑了,像孩子一样幼稚……”
    “没关系,说说看,要是我能帮忙就好了。是什么?我快要爆炸了!快点!”
    “好,我说。可……可能,我说的是可能啊,你是不是念了那个咒语了?”
    “咒语?”
    “就是那个能给男人带来不幸的咒语。”
    “天……天哪!承宇哥,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对承宇哥你……没有!从来都没有,真的!”
    “就是嘛,我也这么想。”
    “出什么事了?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你以前不是说知道化解那个诅咒的咒语吗,能不能告诉我?”
    “承宇哥你怎么相信这些呢,真是奇怪。”
    “不说别的,你不知道吗?忘了吗?”
    “没有,我告诉你。这是有位去西藏修炼回来的菲律宾高僧宣讲的,念三遍‘拉合玛尼呐叨卢玛它布布嘎伊它,萨匝伽尼巴麦,巴麦巴麦拉合玛尼!’然后在自己的眉间点一下,最后双手合十就行了,当然要被诅咒的人念才会有效力。”
    “念一遍就行了吗?”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承宇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谢谢你了!我会再跟你联系的,再见。”
    承宇赶快挂断了电话,然后记下了写在纸上的咒语。
    “拉合玛尼呐叨卢玛它布布嘎伊它,萨匝伽尼巴麦,巴麦巴麦拉合玛尼!”
    承宇把它背得滚瓜烂熟,当天晚上就教给了美姝,说是念了这个咒语就能生出漂亮的孩子来,反复强调要生出美丽的女儿就要随时记得念这个咒语。美姝好像觉得很有趣,这样,她一个人的时候应该也会常常念诵的吧。
    要是这样美姝身体里的癌细胞就能灰飞烟灭的话该多好呀!但是,承宇留心观察,似乎没有看到多大进展,美姝的面容更加憔悴了。
    美姝似乎决心把自己得病的事隐瞒到最后一刻,竭力不在承宇面前显露出害怕或痛苦的神色,承宇对此既生气又担心,但他也始终不动声色。
    承宇向电台提交了辞职信,说是因为个人原因要辞职。
    “理由呢?好吧,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作出这个决定的,但我知道这个工作非常适合你的个性,而且你在这方面也有突出的才能。我不打算刨根问底,你的辞职信我保留一年,事情处理好了后你随时可以回来。”
    局长对他提出的惟一要求就是在找到人代替之前继续工作,而且保证不会花很长时间。这样的要求承宇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就答应了。
    承宇决定陪美姝去祥云小学住了。既然自己决心跟美姝一起战斗,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空气污浊、环境嘈杂的汉城了,去祥云小学住是美姝一直以来的心愿,静岚也认为只要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而且承宇一直陪在美姝身边,就不一定非要留在汉城了。况且,在江陵到束草的四号国道上有一所设施良好的综合医院,那里还有静岚的一个同学。
    或许上天也在帮助他们,几天前接到京姬前辈的电话,说马上要跟泰民、泰贤和丈夫一起去日本哥哥的家里待几个月。还说如果承宇和美姝来的话,就不要用只有一间屋子的宿舍了,办公室的钥匙和工作间的钥匙都放在井边那棵橡树下的石阶下面,他们可以随便使用。
    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所有的事情都自然而然地朝着美姝希望的方向发展,承宇对此感到很吃惊:如果周哲前辈夫妇一家不去日本,他们很难决定去住在那里,不管前辈是多么热心,都不可能理解承宇带着患了癌症的孕妇苦苦挣扎这样的事,最终恐怕会连累他们一家人。
    日落西山天色放暗的时候,承宇来到静岚所在医院的停车场,把车停在那里,他要跟静岚学几种医疗技术,这些天每天都来找她。
    他来到静岚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你来了。”
    “哎。”
    “美姝怎么样了?”
    “她呀,沉浸在欺骗我的快乐之中。”
    “是吗?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听着好受多了。我还担心承宇你会抓住美姝跟她闹一场,或是一个人陷入悲叹和绝望中无法自拔呢。”
    “哎呀,要是有那样的时间就好了。”
    “是啊,我知道你的心情。好,现在就开始吧。”
    桌子上放着几种药液和注射器、丸药、小瓶注射液等,还有碘酒、脱脂棉、胶布、绷带和血压计。
    “一旦需要这些措施,最好尽快去医院,但要是没有时间或美姝不答应去医院的话,承宇你必须自己采取措施,所以得练熟了。”
    静岚首先教承宇使用注射器,从打开盛注射液的小瓶开始到把药吸入针管、抽出空气注射到屁股上部或胳膊上。静岚说她会准备很多一次性注射器,就用这些就可以了,要是都用完了的话,就去找现代医院的朴博士帮忙,静岚会事先跟他说好的。另外还会准备一些玻璃注射器和针头,使用后在沸水里消过毒就可以重复使用。
    “这种是吗啡,是镇痛剂,可以注射到体内,也可以输液。这种小瓶的容量是1cc,一开始用十个,输液的话,就把10cc放到500cc的药液里。现在大概每隔两三天疼一次,但慢慢会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承宇一边点着头,一边忙着往手册上记。
    “这种是德美罗,跟吗啡差不多。当然这些东西原则上是不能拿出医院的,但你们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准备好带走的。我这里有一些以前攒的,以后你回来在病人美姝使用了的栏中签字就行了,当然开这些药和结算的负责人是我。”
    “知道了。”
    “还有,以后恐怕要经常注射营养液了。现在她还能吃米糊吧?”
    “是的。”
    “承宇你给她煮吗?”
    “是啊,我现在已经成了煮鱼粥和芝麻粥的专家了!”
    “干得好!但到了怀孕的中后期,美姝可能什么都吃不下了。要是在生孩子之前多少能吃点儿的话,就算是少了一个大问题。但一般来说,以后需要承宇你给美姝输液的情况会很多的,几乎可以说,重病病人就是靠营养液的力量才能活着的。”
    “是……”
    “这是补充营养的,这是蛋白质,这是氨基酸,这是医院里最常用的葡萄糖,一般医院里只用两种,没有什么太大差别,问题是……怎样把输液的针头插进静脉里,这需要一些练习。你看,用手指顶住针尾,这样插进去。”
    静岚捏住输液管末端的针头,在承宇的胳膊上找到青蓝色的静脉,轻轻插了进去,承宇感到针扎进去时一阵刺痛。静岚换了一个针头,递给承宇,伸出自己的胳膊。
    “你试试!”
    “在前……前辈胳膊上?不行!还是在我的胳膊上吧。”
    “美姝的细胳膊当然是像我,而不是像你吧?作为初学者,要把针扎进静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快试吧!必须多加练习!你想想看,美姝疼得受不了了,你还找不到静脉,连扎好几次,谁会高兴啊!这个问题可不能轻易放过,这是非常重要的技术,技术越熟练,就越能尽快消除患者的痛苦和恐惧。快试吧!”
    静岚白净的胳膊上线一样细的青色静脉隐约可见,承宇捏着针头的手发起抖来,他宁可扎在自己身上,怎么能扎静岚前辈呢?
    承宇小心地扎了进去,静岚努力露出微笑。
    “扎的方法差不多,但没进去呀。你看,针头偏过去了,拔出来重新试试。要沿着血管稍微倾斜一点儿,有点儿像滑雪,慢慢地但要用力。必须一次成功,患者才不会遭受不必要的痛苦。再试试!”
    静岚握起拳头,使青色的静脉更加明显。承宇把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静岚紧咬了一下嘴唇。
    “好!但这次角度不太对。心要放松,对,还要下定决心,你心里想着美姝再试试。这次你把针竖得太直了,所以进不去。”
    “静……静岚前辈……”
    “承宇你再试试吧,成功一次之后就会产生自信心的。别胡思乱想了,只管扎吧!”
    为了让针头正确地扎进静脉,静岚的胳膊足足挨了六针,每次扎进去又拔出来的时候,都有红色的血凝住。
    “好,干得不错!然后用胶条固定好,把输液管绕一圈再固定也行,结实点儿没关系。”
    静岚笑了,额头上冒出一滴滴的汗珠,承宇也是一样。
    “要是针头插错了的话,插进去的地方就会像水泡一样肿起来,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惊慌,马上拔出针头,手按住这个地方把液体挤出来,然后换一条胳膊再扎,或者在手背上……这里,还有这里,都可以,也可以通过这种青色的血管输液。身体瘦得厉害,血管也会变得很难找,那时就得用橡皮筋捆住上臂,用手掌拍打,血管会暂时凸出来。知道了吗?必须达到一次成功的水平!”
    “真不容易呀!”
    “当然了。要想在几天内速成护士班课程,当然难了。明天必须三次以内成功,你以为我不疼吗?”
    “明天还练呀?”
    “当然了,必须一次成功才行,病人身体本来就不舒服,神经也很脆弱。病人对护士最大的不满就是关于输液的,新手要扎好几次才能找到血管,有不少护士就因为这个原因被病人打耳光呢,我可不希望承宇被美姝狠狠教训。”
    静岚说着说着笑了。接下去她解释了止痛片剂的服用方法、服用药片与注射药液在效果上的差别、测量血压的方法、通过数值了解状态的方法、体温计的使用方法、根据体温的不同采取的不同措施等,承宇一样一样地试验之后记到手册上。
    “口干了,你喝点儿什么?”
    “请给我一杯果汁。”
    静岚转身打开冰箱的门,在承宇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揉了揉被扎了六针的胳膊。好好的被扎了六针,怎么会不痛呢?
    承宇接过杯子,说:
    “真是太感谢了!让您这么费心!”
    “承宇,这话本该我说的。对承宇来说,美姝是妻子,而对我来说,美姝是独一无二的好朋友。但这家伙的性格确实奇怪得很,上次说要去江原道,我说那我就跟着一起去,但她说什么都不同意,说给她配名护士,她也死活都不答应。这孩子,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固执,我也没法强制她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静岚前辈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努力!”
    “这件白大褂我已经穿了七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听话的病人。病人要是都像她这样的话,医生全都没必要存在了。”
    她的话里透着伤心,而且既担心美姝,又不放心承宇。
    “你说打算什么时候去来着?”
    “后天。”
    “美姝高兴吗?”
    “好像去新婚旅行一样闹个不停,脸色也好了很多。”
    “那里到底有什么好呢?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会再给现代医院的朴大夫打个电话的,你有时间的话就先去跟他见个面。那所医院四周都是松林环绕,修建了没多久,很干净。在美姝生孩子的关键时刻来到之前,最好去那所医院住院。承宇你好好劝劝美姝。”
    “我会的。”
    “工作呢?”
    “明天结束。”
    静岚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惊叫了一声。
    “美姝说她最近每天都给你的节目发传真呢,还说曾播放过!”
    “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奇怪……播了好几次,还以为是承宇你选中的呢。我听错了吗?”
    这……这么说……承宇简直想一头撞到墙上,三个多星期来每天收到的不署名的传真……患了癌症必须离开所爱的人那个感人故事的主人公居然就是美姝!这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自己怎么能这么傻!眼睛和心离得也不远,自己怎么能看不出美姝的心呢?好几次读那个女人的信,感动得流下泪来,怎么都没有想到呢?自己真是傻瓜!笨蛋!
    美姝每天数着自己有限的生命,在午夜时分寄出暗号一样的情书。但愚蠢的自己,一直替她着急却总是以为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每天睡在同一个床上的女人,正在走向死亡的女人,为了生出自己的孩子而欣然选择死亡的女人,这就是美姝,自己接过了美姝的心竟没有认出来!
    无力地垂着头的承宇突然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一直以来强忍着的悲痛霎那间爆发出来了。静岚吃了一惊,她轻晃着承宇的肩膀,但承宇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愧疚感中,用痛哭倾吐出凄惨的悲哀。
    旋转木马上的铃铛
    哭泣是为你
    哭泣是为你
    哭泣是为我们两个
    说谎是为你
    你的旋转木马上的铃铛救了我
    即使你爱上那个男人
    我依然要走我们的那条路
    死去是为你
    死去是为你
    我将为你而重生
    我把生命全部献给你
    ——savedbythebells
    beegees的歌,承宇在最后一次播音的时候特意放给美姝听的歌。

《菊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