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义经在寥寥数个家臣的鼓噪下,终于还是踏上与镰仓政权对抗的局面。
  但已经被夺走兵权的义经,凑来凑去,整个京都竟只有五百个人愿意跟随号称镰仓战神的他,其中还有两百多人没有受过军事训练。
  说穿了,这种兵力只有逃跑的份。
  意兴阑珊的义经决定离开京都,寻找可以发展势力的地方。
  此后一连串的逃亡过程里,义经带着不成军队的随从一路与赖朝派出的伏兵、鬼界的刺客对抗,忠心耿耿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十多人。
  义经的斗志始终没有真正回复,只有在追击的敌人出现时,义经才会将他对哥哥的“不解”转为“义愤填膺”的力量,将来袭的敌人杀退。
  对于赖朝恐惧义经成为源氏共主的心态,诸侯都心知肚明。
  整个镰仓军团,都不甚愿意为了讨伐义经而行动,因为各方诸侯都知道义经的厉害,又非常同情义经的遭遇,所以对赖朝要求一起出兵讨伐“叛变”的义经这件事,都是虚应了事居多。
  缺乏支持,镰仓的军团因此牛步地前进着,赖朝终日恐惧着义经会用他的声望登高一呼,但对于大军的牛步化感到很不满。
  “义经的策略就是闪电突击吧?”赖朝睡得很不安稳,整天疑神疑鬼。
  “探子回报了没?前方有没有伏兵?”变成了赖朝掀开轿账的口头禅。
  赖朝的心魔已越来越巨大。
  为了防止其心不轨的义经暗杀,赖朝甚至找了十几个影舞者,分坐在十座官轿里混淆义经的视线,有时装扮成打杂的仆役才能安睡在马边。
  幸好赖朝迟缓的大军始终无法直接围击义经,历经重重艰难与暗杀,义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奥州,投靠过去关系非常良好的藤原秀卫。
  藤原秀卫势力强大,兵强马壮,过去平家当道时藤原秀卫已是一方之霸,现在源氏崛起,藤原一家也没有因此称臣。
  得知源义经投奔奥州的赖朝一整个大惊,开始文攻武吓,逼迫藤原秀卫交出义经的人头。但藤原秀卫不为所动,反而不惜将兵马借给义经与赖朝一战。
  赖朝恐惧着终于得到兵马的义经,只得按兵不动。
  可惜半年后,据地为王的藤原秀卫突然看见恐怖的幻觉,活活吓死在床上。
  义经的气数,到了此时可说是真正走到了尽头。
  藤原秀卫一死,赖朝的格杀令压垮了藤原一族对义经的信心,与义气。几个儿子将老父生前再三嘱托的“听从义经,合力对抗镰仓幕府。”的遗命抛到脑后,密谋杀死义经,好卖个人情给势力强大的赖朝换取和平。
  “把义经的头浸在酒里,献给镰仓,奥州就能保全。”赖朝的亲笔。
  是日,千余名骑兵冲抵义经位于高馆的住所,摆阵,拉弓,箭羽蔽天。
  顷刻,偌大的宅邸陷入了火海。
  义经毫无抵抗,呆呆看着十几位家臣奋不顾身挡在自己前面,被箭矢钉成刺猬,义经心中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连最后的愤怒都省下来了。
  羽箭插在弁庆好像永远不会倒的大身躯上,好像是玩具一样,而弁庆兀自挥舞长枪,刮动旋风击开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殿下,还有希望!我们杀出去另起山头!”弁庆卖力地鼓舞义经。
  但义经只是摸着头盔上弯曲的巨角,迳自走进着火的房里。
  “弁庆,我累了。”他抛下这么一句。
  弁庆哭了。
  他回头,看着义经最后的背影。
  他想起了一之谷的陡峭。
  “弁庆,你相信命运吗?”
  “不。”武藏坊弁庆顿了顿,说:“殿下,我只相信你。”
  义经的眼睛里,火耀着神的光彩。
  “那便够了。”
  义经拉起马绳,气势沸腾,大喝:“想保护我,得跟紧了!”
  他想起了屋岛的海风。
  “火一烧开,巨大的火势会带给平家巨大的想像,我们就冲下去决一胜负。”义经跃上马,调整一身火红的华丽盔甲。
  接着,义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有自信,也是最嚣张的风格战术。
  “每个人,都大叫我的名字。”
  他想起了坛浦大海上的鸟。
  “弁庆。”义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义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祉。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
  义经走进火焰喷涨、四壁坍塌的危房,背影渐渐模糊不可辨识。
  “弁庆恭送殿下。”
  弁庆最后朗声道,声若洪钟。
  这无敌的巨人躬身敬礼时,一支羽箭在此深深穿进弁庆的颈骨。
  但弁庆毫不以为意,拖着长枪,踢开大门,挥刀如舞,人马无别,在炙热的大风中刮起血雾。千余人的部队被弁庆杀得心胆俱裂,纷纷逃开以箭决死。
  万箭齐发中,弁庆的长枪还在敌群里蛮横地翻滚,挡者披靡。
  最后弁庆身中万箭,体无完肤,这才将长枪钉在地上,睥睨群敌而死①。
  据说,弁庆最后的神态极似佛教里的仁王,嘴角似笑非笑,虎目含泪。藤原一族合五马之力才将弁庆不动如山的尸身拖倒,可见弁庆的惊人意志。
  源九郎义经,带着神之光彩的男人。
  就此殒落——
  注释:
  ①此乃著名的“弁庆立往生”。

《猎命师传奇·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