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秦未央一进入儿暂住在山脚处的一间民舍内,便瞧见芊芊躺在床上,浅缓的呼吸声说明了她现在睡得正香甜。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直到她仿似感受到一抹温热的眼神,才缓缓睁开了眼。
    “芊芊,你终于醒了!”秦未央感动地握住她的柔黄。
    一见是他,她立即别开脸,“为什么是你?”
    “你不希望见到我?”
    他为她担忧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她清醒了,她竟然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教他怎么能不光火?
    “我是不希望见到你,秦公子,我累了。”她阖上眼不想看他。
    想想今早为了他,她差点成了谷底冤魂,还真是不值。
    幸好她被岳公子所救,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醒来后竟会在他房里的床上,身上也毫发未伤。
    “秦公子?”秦未央尖嚷出声,她竟用这种陌生的语气称呼他?!
    “难道我叫错了?”她抬起眼,冷冷地回睇着他。
    “你是没叫错,可是以往你不是这么叫我的。”他拧起眉,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眸,瞳底反映出她愤懑的怒容。
    “那是以前,秦公子。人都是善变的,就跟你的反复无常是同样的道理。”她消极地排斥他。
    “你不明白,我之所以这么对你完全是在演戏,目的只是想保住你的性命啊!”他极力解释着。“演戏吗?还真演得入木三分呢!”她不屑地一哼。
    “你……好,算了,我知道你恨我,如果骂我会让你心底舒服一些的话,那你就骂吧!但我希望你趁姥姥闭关的时候赶紧逃。”深吸了口气,他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逃?你以为我逃得了吗?”她抿起嘴角嗤笑出声。
    “可以,你尽管逃,姥姥就交给我对付。”他认真的眼神说明了义无反顾的决心。
    他现在已不求什么,只希望她平安,即便是要他下地狱都成。如果他拿出自己所有的道行与姥姥决一生死,或许可以来个同归于尽,一块儿魂飞魄散。
    “用‘身体’对付她吗?”她无神的眼一黯,唇角轻轻勾勒起一抹心灰意冷的弧度。
    他愤而站起,“如果你真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好了,你可以走了。”再次闭上眼,她不再看他。
    “芊芊,你可以埋怨我,但是我求你快走,听懂没?我已经跟儿说好了,她会带着你一块走的。”勾起她的下颚,他瞪着她紧闭的眸,“张开眼看着我,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秦公子,你就算讨厌我,也不用将我塞给别的男人,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宁可去找男人奉养姥姥,从今后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再也与你无关。”她张开眼瞪视着他。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锁起眉心。
    “我只是有样学样。你可以爱其他女人,我也可以爱其他男人,这是很公平的。”她受伤的眼眸轻扬起一缕浅笑,“咱们就各凭本事!”
    “该死的!”他气得大吼,“你是在跟我比较?”
    “如果你真要这么认为也可以。”芊芊猛地推开他,用力爬起身,“你既然这么吵,让我没得休息,那我就不睡了,是该起身工作了。”
    “你不可以——”秦未央大声喊住她。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也惟有如此我才能活命。你放心,以后你跟姥姥在一块儿时我会视而不见,不会再为你掉一滴泪。”她整了整衣衫,“我这就去找岳公子道谢,顺便向他道别。”
    “你给我站住!”他的胸膛不停地起伏,塞满了浓浓的恨意。
    “你要干嘛?”她回首瞅着他。
    “我……我要你离开这座山!”秦未央的双肩频频颤抖着。
    “怕我影响了你们吗?”她妩媚一笑,“放心吧!我不会的,我有我的男人,没空管你们。”
    “你就非得这么下贱不可?”一个箭步,他挡住她的去路。
    “这叫下贱吗?我认为是彼此彼此。”她一点儿也无所谓地说。
    “你已跟了我,怎么可以——”
    芊芊打断他的话,“那又如何?男人多情是风流,女人多情就是娼吗?”她轻扯开嘴,笑得激昂,“哈……这算什么?”
    “你变了,变得不可理喻!”眯起眼一双厉眼,他气郁攻心。
    “不对,我是变聪明了。”她不以为然地哂笑。
    “你以前是这么单纯,为何现在会变成这样,变得让我无法理解你究竟在想些什么?”秦未央紧蹙起眉,唇边与眼尾的线条刻画出慑人的霸气与阴沉。
    “我想什么是我的事,你快离开我的视线,我一点都不希罕你虚伪的关心。”她狠凝住他深黝的眼。
    他冷冷地看着她,突地发出一阵狂乱笑声,“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放任自己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你别管好吗?如果你不走,那我走!给我让开!”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已没什么好怕的了。
    “好,你试试看你怎么走?”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体内那个阴惊的秦未央已开始蠢蠢欲动。
    “你——你是想——”芊芊已看出他眼底那道不寻常的火焰。
    “你说呢?”秦未央倏然仰首大笑,眼底蓝焰闪烁,满腹的恼怒已借着这笑声尽散在四周。
    “你让我走!”她脸色微变。
    “可以啊!再让我摸摸,我就让你走。”心底恶质的念头陡然升起,他渐渐转为奸佞。
    “走开!”她害怕的僵了脸色。
    “怕了吗?”他阴冷的眸子直盯着她白皙的脸蛋。
    “我不懂你究竟想做什么?”她眼露仓皇,虽然刚刚说得满口大话,可她仍害怕他此刻的阴森。“你说呢?”他笑着摊摊双手,随即迅速地走向她。
    “唰”的一声,随着秦未央狂肆的动作,她的衣裳应声而裂,刹那间,她的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肚兜。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望着他变得幽邃的眼瞳,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不行?我现在是在帮你的忙呀!既然要做浪荡女,不多学着点儿又怎么行呢?”他笑得慷慨激昂。
    “秦未央,我恨你!”她闭着眼大喊。
    他为何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
    “见鬼了!我竟然会这么对她!儿,你说我是不是真是个坏人?”
    事后,秦未央索性将芊芊缚绑在房里,不让她离开,他怕她这一走,会去自寻死路。
    “不,错不在你,你是因为太爱她,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让那个邪恶的特质又有机会动作。”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得挽回,她也只能这么安慰他了。
    虽然对女人来说,这种强取豪夺的男人是最可恶的,可儿知道他心底只有芊芊,他之所以会对芊芊做出这种事,全因气愤羞恼,以至于激发体内那潜藏的劣根性。
    “我想,现在也只有你会这么想了。”他感激的对着她苦笑。
    “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放宽心,我想芊芊说的只是气话,她不会这么做的。”
    “会,她虽柔弱,可个性执拗,所以我得限制她的行动才成。”仿似下了决心般,他突地对她郑重其事地道:“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那你呢?”儿不解地问。
    “我要去找那个树精,如果上天成全我,我将与她来个同归于尽。”他已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要一个人去?”儿震惊的张大眼。
    “对,所以……儿,请你回去告诉灵幻居的伙伴,我可能回不去了。”他的眼神转为浓烈。
    “你别去,我们一块回去好吗?”儿实在很想哭。
    “不行,姥姥的法力很高,我这一走,她立刻就能算出我去的方位,到时会连累大家。”他牵强地笑了笑,“别太担忧,说不定我能好好的回去呀!”
    “你——”
    “别说了,她就……拜托你了。”拍了拍儿的肩,他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儿心底一抽,连忙打坐,以心语暗号将这消息发给仇瑚,而后又走到屋内探望被秦未央捆绑在床的芊芊。
    芊芊一看见她,立刻叫道:“岳公子,请你放我出去……求求你……”可当她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衫凌乱时,立刻吓得尖声大喊,“你……你转过身去……不能看——”
    “呃……”儿被她这种反应给弄得一愣,随即掩嘴轻柔一笑,“你别太紧张,其实我也是位姑娘家。”
    “什么?”芊芊闻言,当真是不敢相信,“你……你是女的?”
    “嗯!”儿点点头。
    “那你和未央是……”她怀疑地望着她。
    “你可别误会,我和未央的关系很单纯,我是她的嫂子。”儿赶紧笑着解释。
    “你已经嫁为人妇了?”芊芊不敢相信。实在是儿看起来好年轻,一点也不像已为人妻的样子。
    “对,另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别吓坏了。”思虑良久,儿决定将灵幻居的事告诉她。
    “什么事?”瞧儿说得这般认真,芊芊也正襟危坐起来。
    “是这样的。”说着,儿便上前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其实我和未央都不是人。”
    “你……你在开玩笑吧?”芊芊着实吓了一跳。
    “我没开玩笑,未央是一把古琴幻化的人形,他今生只为了寻求前世的主人,报答知遇之恩。”
    接着,儿就将秦未央的身份与和他们之间的感情详尽的说了出来,并且告诉她,他之所以会和姥姥走得那么近,全是为了作戏给姥姥看,好得到姥姥的信任,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看着芊芊一副诧异又震愕的表情,儿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无法承受这种结果。未央也说了,你是人,他是妖,两人绝对无法结合,所以他不想连累你,已经回山上挑战那个树精了。”
    “你说什么?”芊芊紧张地坐直身子,“他上山去了?”
    “嗯!我真为他担心。”儿的眼中满是忧愁。
    “不,我要去找他。”
    芊芊急着下床,却被儿紧紧拉住,“未央已将你交付给我,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可现在去送死的是他啊!我不能不管。”
    口口声声说不爱、不想他,可自己的心根本不听使唤。她好后悔自己为何不相信他,偏要对他说出那么难堪的话!
    或许是爱已深,听见儿说的那番话时,芊芊并不觉得害怕。她都和一个可怕的树精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些善良的仙妖又有何惧?
    “他会法术,我想他不会有事的。”明知这番话是自欺欺人,可儿已找不到其他话来安抚她了。
    “可姥姥更厉害呀!”芊芊突地喊道:“天,我想姥姥早看出他是谁了,难怪不吸他的血与精,却知道要控制他……”
    泪水已然狂泄在她脸上,她实在是忧心万分。
    “你冷静点,我已将这消息传给灵幻居的伙伴们了,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才是。”儿对住她仓皇的表情,柔柔说道。
    “是这样吗?”芊芊闭上眼,紧抓着自己残破的衣裳,哽咽地说:“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衣裳,我觉得好冷。”
    “好,换上衣服后,你就跟我回灵幻居,我们一块儿想办法,嗯?”儿微微一笑,“想开点儿,他不会有事的。”
    “谢谢。”
    芊芊含泪点点头,可心底在想些什么,却不为外人所知了。
    ***
    芊芊换上衣物后,便假借疲累为由,留在房里多睡了下。可她却趁这空档偷溜出去,直接上山去找秦未央。
    当她赶到山上,来到姥姥安身的洞穴时,却发现那儿的情形非常诡异。
    明明是大白天,本该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可那儿却满是乌云,阴沉、深冷又带着诡异的气息,这样的情况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
    她忍不住汗流浃背、寒毛直竖,姣好的容颜上也沁满了汗水。
    糟糕,该不会是未央已经发生事情了吧?
    那……姥姥呢?姥姥究竟和他上哪儿去了?
    突然,四周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只见整座山头都在动摇,芊芊顿觉不妙地冲进洞穴中,打算一探究竟。
    没想到,她竟看见秦未央和姥姥就在洞穴里各自盘踞一方打坐,两个人的四周都产生了雾气,正在彼此较量。
    “未央——”她喊了他一声。
    正聚精会神、全力以赴的秦未央听见这声呼唤后心头一震,就这么一刹那的闪神,姥姥突地发出内力,使他整个人往后一弹,口喷鲜血。
    芊芊掩住了回,惊愕地看着他。她定是让他分了心,才让他惨遭姥姥的毒手,于是她再也不敢喊出声,只是淌着泪冲到他面前,挡在他与姥姥之间。
    “姥姥,住手——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您,我请求您饶过他吧,我求求您。”她跪倒在地,泪水满溢的小脸写满了凄楚的哀求。
    “芊芊,别求她,你求也是白求,她不会放过我们的。”秦未央抚着胸口,强忍着疼痛说话。
    “哈……还是你了解我,芊芊跟了我那么多年,居然还不知道我的性情。”姥姥狂笑不已,一双媚眼激出一团红火,直射向他们。
    “姥姥,不要——”芊芊不断地对她磕响头,“您要男人,我就答应帮您去拐骗,可您放过他吧!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能不能请您就当作他不曾出现过,我们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让芊芊孝敬您。”
    芊芊尽其所能的想说服姥姥。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秦未央远远的离开这儿。
    “芊芊,我不许你这么做,你何必为这种人出卖自己的灵魂?就算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你牺牲。”秦未央猛然冲向芊芊,将她推向一边,直视着姥姥,“你要对付就对付我吧!她已被你利用了那么多年,是该还她自由的时候,我绝不会让你动她一根寒毛上
    他一手拉住芊芊,示意她赶快逃。
    “不——我不走,我怎么能丢下你?”芊芊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就在这时候,姥姥居然趁两人毫无戒备之际,一鼓作气地击向他们两人!
    “啊——”秦未央和芊芊同时被她甩得老远。而芊芊的身子遭到了重创,已疼得爬不起身。
    “芊芊,你没事吧?”秦未央赶紧搂住她。
    “对不起……我真没用……”她张开满是泪水的瞳眸,咸湿的热泪扩散到她整张脸。
    “哈……”
    姥姥见他俩已体虚力乏,不禁得意的拔声扬笑,“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喜欢在一块儿,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做一对永远见不得天日的鸳鸯。”
    “你这个老太婆,少在那自以为是,我不会放过你——”
    秦未央又提起气,可由于他已身受重伤,气息逼不上胸口,因此再一次的呕出鲜血。
    “未央,不要这样,别再折磨自己,快走,趁着还有一点体力,你赶快走——”芊芊担忧不已的直顺着他的背,掏出手绢擦拭他唇边的血渍。
    “除非你们全力以赴,否则一定逃不了的,干脆我就送你们一掌,让你们早点儿去地下成双成对。”姥姥以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笑说。接着,她当真运足了所有的气力,猛然再朝他们击出强劲的力道。
    “啊——”秦未央和芊芊这次所受的重击可不小,两人都趴跌在地上,已是身受重伤。
    “没想到你们的命还真硬,再起来反击啊!”姥姥翘起唇角,笑得诡异邪佞。
    秦未央望了芊芊一眼,苦涩的说:“保重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使尽最后的一道气力,倏而冲向姥姥——
    姥姥提起所有的力道单掌一击,只见秦未央往后一仰,连续翻了几个滚,在芊芊面前突地消失不见!
    “未央!”
    芊芊忍不住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泪水早已流干的她突觉眼前一暗,而后昏厥了过去……

《枕边语呢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