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卦

孔子《宣圣讲义》

周易卦序。文王所定。其次以往复循环。其行取对偶交互。故名曰易。或二卦。或四卦。或八卦。推之至三十。至六十四。莫非依此例以相次序也。故屯蒙相继。需讼相环。各以其对或反为往来也。而讼之下。则续以师比。师比亦相交也。其爻之一陰一陽一数同而位异。故主客殊观。正反殊用。情一性一不类。名实不同。而恰相比。以成一循环。此后天自然之气。生化之序。所推移也。师之为象。以水居地中。水为天一所生。地六所成。以其类聚。故命曰师。师者众也。类相聚也。有其众而不乱。聚其类而不乖。其气感以应。其力合以大。其数累以积其德均以和。是谓之师。有其主者有其从者。有其任使有其服役。有教以率之者。有顺以化之者。有平均以结契者。有比类以切磋者。是皆师之所为。而卦之所象也。
    师卦之象。坎在坤下。坤为厚重。坎主险陷。二卦异德、而同用。故象师旅之事。亦喻师长之意。师旅聚众。以集武力。杆灾害。除暴乱。安良善。其旨光明。其行险恶。其本正大。其施强狠。其处重镇。其出猛鸷。其德涵容。其志猜忌。其在内恩惠。在外威严。在上仁慈。在下栗惧。故其应也。一一陰一一一陽一。一柔一刚。其施人也。一仁一义。仁以养众。义以拒祸。仁以安民。义以去害。此圣人杀伐之事。诛讨之行。而于卦也。为地水师。地以涵水。水流而不侵地。犹国以蓄兵。兵备而能保国。其义一也。若推之师长之义。亦可象焉。师严而后道尊。教行而后化广。师以卫道。教以去邪。唯严则风淳俗美。广则国泰民安。扑作教刑。不率教者无赦。法以正众。不守正者必诛。取地水之师。比教化之主。其象固无忤也。而称其指。则重在军旅之用。以将继讼而决争。合群以御侮也。曲之不直。良之不安。力之不足。理之难论。不有师旅。何以自存。不藉众力。何以自保。故有讼者。终必有师而已争者。终及于战。师为战备也。以厚行险。以柔用刚。不得不然。则师之为义。亦时矣哉。
    就卦象言。上坤下坎。五一陰一一一陽一。一陽一爻居内卦正位。当位而不当权。主下而不主上。比在下位之长。而听命以督率群众者也。一陽一少一陰一多。一陽一贵一陰一贱。贵于下而得中。贱于旁而有众。此师旅之象。亦师长之德也。夫师之得名。非以其众而已。乃由众中得一人为之长。而群集听命焉。行止有序。上下有度。升陟有法。动静有宜。出入有时。聚散有伍。进退有步。联接有方。一人使之。众人从之。一人挥之。众人应之。不乱其行。不越其秩。率教勿怠。守命弗渝。而后谓之师。师者。行贵整严。道贵尊一。用贵敏捷。法贵亲睦。故师者人所望也。国所赖也。不徒以众称也。若乌合之众。不得称师。游怠之群。不得名师。以其非师象也。以坤厚载。行坎险陷。其德既刚。其道乃柔。此保民而王之所由赖也。率类而生之所由安也。师之为用大矣哉。古者教人者称师。建军者称师。文武不同。名称乃一。则以其本不殊也。皆以安民生。利人情。增民德。进民族福也。故师旅者。保国御侮之用也。非以示威也。卫民制暴之用也。非以为害也。主其事者必得人。所谓仁义之士。人道之全者。而后当之无愧。亦犹教学之师长也。盖以卦象一一陽一正位。其意甚明。苟乖此义。师道废矣。安能望其成师之德。致师之用哉。故师者、国之保卫。民之护持。如赤子之一乳一母也。得道则吉。失道则咎。此师象之异于他卦。而师名之异于他称也。
    师卦之辞。以师为卦名。固由象所生。而初制卦。则无此名。则以卦命象。亦犹今之以名命卦。不过有此象。当有此卦。当有此事而已。而后圣因之。乃得师之名。成师之称。达师之用。则师之所本。道立、德名、制用是也。故师字始于卦。而师制本于卦象也。夫师字从自从帀。一示其高厚。如坤之德。一示其周布。如水之流。犹象二卦之合也。虽古书异于今体。其所取义不外乎此。可见师之字。与师之名。皆从卦出也。师在今日。分师旅师长二类。一属于众义。一属于正义。众则成军。正则成教。盖卦本含此二义也。五一陰一环列。众也。一一陽一居内卦之中。正也。既有其众。复得其正。则用之于外。当为军之师旅。用之于内。当为教之师长。取象无殊。致用则异。凡卦皆然。而师尤着耳。由师旅言。军必有师。师者师之长也。故从师字出头。而帅率本一字。以有长可率众也。由教育言。学必有长。指导训诲。以教弟子。或属父兄。或称先生。师者即父兄先生之代称也。师以行教。亦如军师。贵在督率群众。同趋于正。众有所仰望。同遂其生。此师之为师。不仅为一军之师。或一业之师己也。盖人民毋不奉之以遂生循道。以安以乐。则全国莫不有师。而师遂为人类切要之制。不问其为师旅。抑师长也。
    师:贞,丈人吉,无咎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卦彖辞。言全卦之大用也。以师本德由坤出。故先贞。贞者正也。有守也。坚固不易。洁己不失。安逸不乱。慎行不妄。此为贞德。坤之常行师道以之而师者众之主也。必有德望以副之。有德则足以自重。有齿爵以充之。有年则足以自尊民之所悦。唯年与德。天下之达尊也。是曰丈人。丈与杖古同。丈人一老而德至者也。既备其德。复得其寿。受命率众。民莫不服。此师之为众所敬也。而天亦佑之。故丈人吉。夫丈人为师之主。行师之功。则所谓吉者非其一人也。凡其所率者。无不吉矣。以师之用。将有所讨伐也。将有所禁御也。势必至于争。则决斗之事也。杀伤之事也。聚众以临之。持兵以威之。坚阵以迫之。勒骑以逐之。其行已险。其处已危。则其于数也多凶。而以师之克贞。帅之得人。有德以固之。有齿以镇之。则转凶为吉。反危为安。此所以因丈人之吉。而占全体之无咎也。咎者天也。无咎人也。人定胜天。则丈人之吉也。故师之道贵贞。而其位贵得人。得人而贞。尚何咎哉。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彖辞之义也言丈人之占即王者之象王者不必自将苟以正正众得人而率之则天下归服矣盖全卦以一一陽一居弟二爻上与五应一一陽一行五一陰一间。上下相从。故日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上坤下坎。外顺内险。故有师之象。而得师之功。毒宇或作毒。古育字。亭毒即生育之义。但此处亦含毒害之义。盖对内则亭毒。对外则毒害。以师行敦。则化育之功。以师抗敌。则杀伐之用。而天下之民。莫不从顺。则其吉可知。既吉自无咎矣。要之师之取义。在能容象而率之有方。集民而使之有道。一则以安内。而民得其生。一则以攘外。而民保其族。此王者之业也。其为吉固矣然不以贞守不以人任则其吉否亦未定也圣人垂教微意至深至切读者毋忽畧之。

《宗主附注》

易师卦继讼之后。可见讼之终。必至于兵争。古人以兵凶战危为戒。而讼辞亦云终凶。则讼之所以凶者。不止官刑囹圄之辱。身物损害之灾。必将由小争而动众忿。由细故而启大兵。其所至不仅讼之凶矣,故讼者争之小。师者争之大。讼者凶之始。师者凶之成。而古人戒于患先。慎于作始。知其将至。则预为制之。此师之凶仍可免。而兵之灾仍可避。则不独可救讼之敝。且足以保人民之生。此师之义。由凶而吉。由危而安。明正其旨。以晓世人有备无患之道.此师卦虽继讼。究反能挽讼之失。以争弭争。以杀止杀。故武字为止戈。而师辞主贞吉也。且师者有长率之义。以众中得长者率之。不似群之无首。此所以称为师也。军旅固然。教学亦然。以一率众。以长率群。乃师之象。亦师之用也。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卦象之用明彖辞之义。溯圣人立教之旨也。夫师者成于众。而得其正。行于险而守其贞以正则不偏。不偏则公。公则得众?以贞则不暴。不暴则恕。恕则容民。公恕成德天下咸服。故不怒而威。不严而畏。不姑息而怀其仁。不苛刻而悦其义。近者服从。远者归顺。有众以为守。有民以为用。如地得水。而生濡万物。浸一润无量而不溃决。不漏泄。以安以和。以保其国。以定其邦家。是君子有取于师之所为也。前言丈人吉。明师道之贵在德齿。而位亦随之。德以致位。齿以延福。天之所锡。唯此丈人。以能服众而安民也。众聚而不乱。群力所集。而不为暴。兵事所设。而不履凶。以其基于贞。正于正。故虽毒天下而民莫不悦。虽动天下之众。而国不摇。虽役天下之民。而民不叛。其本固也。夫地水类也。君子与民。亦类也。师卦以地聚水。而比君子容民畜众。此因象成用。因道立功者也。民之为师。初无殊其为士农工商也。居所以保。行所必备。故有其民。即有其兵。有其众。即有其用。不言师而独言民众。尤见民众为兵之本也。民众归服。兵强师多。民众叛离。兵师何有。故能容民畜众者。自能有其坚甲利兵也。且民众之聚。不待武力。上下之和。不受侵伐。虽不设兵师。亦足自卫。况民众悦附。师旅易成。朝投其器。夕集于场。人人皆兵。更何忧乎师之不足。故圣人于此。但以容民畜众为言也。容者安之。畜者利之。安必有所保。利必有所用。则容民畜众。不为战争。而战争自易备矣。故有国者。不患无兵。患无民。不忧难战。忧无众。舍本逐末。民众不附。肘腋皆仇。兵多战烈。亦奚济哉。故君子取师之义。在此不在彼。
    初六:师出以律,否藏凶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初六爻辞也。初爻为师之始动。其于人事。即师之始出。师出必以律也。夫师以众成。众则易乱。乱则易败。故师出必先有纪律。纪律所以严师之行也。师行虽暂。师众虽限。而其出也。先有一定之制。其时与地。其来或返。其上至下。其行或止。莫不定于一律。是谓之律。有律则师。无律则乱。师之出也。求有功也。乱以行焉。不败何待。故吉凶之分。在有律与否。臧善也。吉也。爻辞应作两句读。言师出以律否。而定其臧凶也。以律则臧。否则凶。古文简括故也。夫师之出。兵事以成。兵凶战危。原无吉占。而称臧者。言师出之善也。善则免凶。不曰吉而曰臧。明其非吉事也。然自有善恶之辨。亦有免不兔之分。师之初出。果以律也。则善矣。免于凶矣。若否。则必凶矣。明断师出之凶否。而重在律。可见君子之治师。有所先矣。夫师者。动众劳民。不得已而用之。为以保我疆土。卫我国家。其行虽扰民。其旨在安民。则其出也。必求所以减民之惊。去民之怨。则师之所至。必民居安堵。匕鬯不惊。民生自在。工商不扰。方足以安内而攘外。保良而御恶。今若不以律。先自优其民。失其业。间阎一騷一然。田野不耕。市井毁坏。工商不营。则民必畏而怨之。骇而远之。先失其民。是必败之肇。先隳其社会。是必亡之期。则师之凶。不待交战而已决矣。故师之贵律。不必战时。即初出也。亦必慎守。观始知终。察去知返。故于初六爻辞。以律之有无。而定其师之臧凶也。此圣人慎用师旅之微意。而先示于初爻中。读者宜注意焉。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言爻辞之义也。后人或以是爻辞否臧皆凶为诂。是失原文之义。果皆凶者。则前何以有贞吉之占哉。贞正而固。坚而断。有守不失。有节不移。即律是也。有律为贞。失律则失贞矣。贞则吉。失律则凶。一正一反。一善一恶。判若观火。更何疑乎。律者师之守也。犹人之节一操一。失之则无守。其中已摇。不凶何待。况师以行险。兵以履危者乎。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九二爻辞也。九二为师正位。即师之主。其用在主持全师。指挥有众。而地居下位。当承王命。以昭勋业。服远方。故爻辞如此。言九二在师之中。以一陽一率一陰一。以位正众。其地至中。其行至正。中正之吉。天之道也。凡辞之吉者免咎。以吉能解咎也。师之为道。恒鳞咎凶。兵事所至。战争不已。咎凶之来。不易避免。九二以得位之正。当时之中。乃迪吉而无咎。不独免咎。且有功勋。受王之宠。王者。主也。下者。承上者也。九二承上而得位。则受赏宜矣。御众而有功。则锡命必矣。王三锡命者。言其功业彪炳。不止一赏也。夫师之用。为保国卫民。安内攘外。王师者得位有功。则师之道成。而国民胥赖。受命既频。策勋已至。则威倾远近。恩施万邦。不独一方之畏服已耳。故大将之用。扶危定倾。仁者之师。靖近怀远不必争于战场。而外人来服。不必角于甲铠。而匪盗潜逃。以其德可怀。威可畏也。其劳如此。则王宠必隆。其重如此则威望必远。故其致国治安。致世太平。一人之业。万民之怀。此九二之所以为吉。而得王三锡命之占也。
    象日..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爻辞之义也。言九二之象。诚能弘师之用。成师之德。非徒为一时之功。一国之安。其至也。天下胥服。万国永绥。则其为吉。非寻常之吉。必承天之宠。则其受赏。非一度之赏。必王三锡命。有其德乃称其位。有其功乃膺其命。此取于卦象之正。而恰应乎丈人之选者。固非徒号善战。只称知兵者。所能望也。故师之大用。不在战争。而在德业。师之大功。不止保一国。而在怀万邦。仁者无敌于天下。其九二之谓乎。夫卦象九二以独刚居下位之正。以险道行广厚之中。内健而外巽。守正而行远。此其为师之至用也。天宠者非人所能予夺也。三锡者非时所能侥幸也。必有其本。以立其基。复有其道。以弘其德。乃克受此宠锡也。爻辞之意。先重德业。而后功赏。德业既钜。功赏斯加。故一人之威。为万邦所怀。一师之用。为天王所倚重也。全卦以此爻为主。亦为最吉。孚丈人之名。得中正之道。其余各爻。不能比也。譬之三军司命是也。
    六三:师或舆一尸一,凶。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六三爻辞也。师卦大用。在一能御众。进退有节。若违此则凶。故初六爻辞。明言师之吉凶。在有律与否。而九二爻辞。则明言得人主持。功成誉远。可见师之致用。必得其众而善使之。必下服其上。上任其下。内和外整。命专令严。指挥无忤。行止有定。而后功大而国保。威远而敌怀也。至六三爻则不然。六三以一陰一行一陽一位。以险临厚地。其势交迫。其时易乱。爻辞所云。盖言其所至之凶也。以六三处一陰一陽一之淆矢纪律之正。有僭越之命。无指挥之专。故进则易败。退则易溃。出不克整。止不克安。内失其人。外乖乎众。此名师而非师也。其凶必矣。舆一尸一有二义。一、舆、众多也。一尸一主也。多主之师。命令不一。其凶由于自乱也。一、舆、升也。一尸一、死人也。战而至于升死人。则其溃败可知。其凶由于自奔也。而皆不能战也。战则无功。然爻辞之意。取义在象。舆一尸一者。象之所包。以六三前后。一一陰一一一陽一。进则群一陰一相煽。退则孤一陽一失主。而六三又一陰一陽一相争。刚柔相敌。其所属不一。所任不专。一军而数将。一役而多谋。众无所适从。命不知谁出。则舆一尸一之为多主。本卦爻象也。而不曰多主。曰舆一尸一者。则亦自有意。以六三居下卦之末。邻群一陰一之闲。而以一陽一位接九二之一陽一爻。一陽一乘诸一陰一。一陰一厝于一陽一。一陽一已老。为一尸一象。一陰一多而共升一陽一。为舆象。故作升死人。或升神主解。亦通。易之文字。皆含数义。此例也。以象包数类故也。第六三之辞。以内外之交。进退未定。行止犹渝。故用或字。或言其不定也。言或至如此。至者以人事定之。天数有之。必人事孚之。天人交至。乃见其迹。三四人爻。尤必决于人事。故乾爻或跃在渊。亦此意也。人事之至。可移天数。如知其凶也。而预防之。则免矣。故言或者。明吉凶由人事自致也。
    象曰:师或舆一尸一,大无功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爻辞之义。而进一层言之。以人事虽善。凶虽可兔。仍无功也。盖言六三之时不宜。位不当。虽师众不能克敌。故曰大无功也。大指师言。亦明此爻之不宜于进也。无功则徒劳。以众而徒劳之。则虽免凶亦不足取。故释文之意。重在戒师之轻动也。若舆一尸一而进。其凶必甚。固不止无功也。
    六一四:师左次,大无咎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六一四爻辞。言六一四爻之宜退也。前六三爻大无功。则进已不可。而六一四亦然。六一四以一陰一行一陰一。处势宜巽。在上卦之始。为坤道之应。退以为用。则不涉于险。故日左次无咎。左次者。退避也。右进左退。次言其有定序也。全师以退。有相宜之地。非奔溃也。凡师能进则进。不进则守。进守俱难。则唯退舍。以求自全。六一四一陰一柔之地。不宜久抗。故左次无咎。如必坚守。是有咎矣。又左次者。卦象也。一陰一降而逆行。一陽一升而顺行。六一四一陰一也。从左以次降。此时位所宜也。卦之所示。本气数之常。定顺逆之道。由天运而迪人事。由时地而占进退。六一四亦人爻。尤重在人。此古圣人所以明象制辞。立辞定意者也。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爻辞之义也。言卦之所象。辞之所指。莫不有常。人亦应之。六一四以常而气左降。人亦以常而师左次。顺常不失。自免于咎。即以师言之。既不进矣。又艰于守。则乘时以退。按地以保。亦道之常。不失其常。自无咎矣。故战不必克而贵全师以保。师之强弱。不在进取或固守。而贵临机应变。此免咎。在乎审时度势者也。兵凶战危。首重审慎。一涉粗率。其害必大。故师之爻辞无一不主谨慎。无时不先保全。则可见圣人用兵之心矣。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帅,弟子舆一尸一,贞凶。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六五爻辞也。师六五居上卦之中。为众一陰一之正。其位甚宜。而以群一陰一联接。恒易失主。则象使然。其爻辞所称。则以六五位正时宜。故田有禽。有所获也。田者下地。一陰一之所也。而此田字。亦作田猎解。以六五出师于田。亦聚众所为。古者练习兵事。恒假狩猎行之。四时皆有田事。所以集农而习武也。师之用、不专在战守。六五重于练习师众。故以田为言。田之有禽。亦犹攻而有获。而圣人仁义之师。备而不用。不求攻伐。亦不懈于武事。则一年四时。举田猎以阅武备讲射御以试兵术。其意在保国安民。而不为穷兵黩武。人人知兵。而战事不常见。师旅一精一强。而无患多兵。此寓兵于农之制也。故六五不言攻有获。而言田有禽也。有禽则利可知。执言者。有所守也。六五正位。得所守。故利执言。犹曰名正而言顺也。且执言者。为有所声讨。如仗义执言之类。言师既一精一强。练习有素。则明天之讨。代天之诛。有其资矣。故因田有禽。而知其利于声罪致讨。可见古圣不轻用兵之微意也。师出必有名。有名则有功。有功则有德。功成德立。是以免咎。故曰无咎。以其正位而行宜。应时而事当。善备于内。克动于外。此无敌之师也。更奚咎哉。然六五以群一陰一之交。于僭越之虞。与六三同。六三有或舆一尸一之占。六五亦有舆一尸一之象。其意一也。长子帅师者。位正而得也。弟子舆一尸一者。一陰一多而僭也。故一则贞。一则凶。长子帅师。为孚丈人之吉。故贞。弟子舆一尸一。乃犯六三之嫌。故凶。贞凶二字二句。一指长子。一指弟子。其例与初六同。臧凶贞凶。皆分释上二句也。以六五正位。当有长子帅师之贞。以群一陰一僭越。当有弟子舆一尸一之凶。皆象所固有。辞乃分析释之。弟子犹子弟也。众而不当位也。师之所患。在众而失律。故凡凶者。必其乱也。
    象曰:长子帅帅,以中行;弟子舆一尸一,使不当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爻辞之义也。明师之吉凶全系乎此。而世之治师者。当知所取法乎。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孔子《宣圣讲义》

此师上六爻辞也。师卦诸爻。以众就于正为用。故凡有众者。莫不本师之义。以使令之。统御之。以自安其国。保其家。而慎勿失其正也。正者。道之至中。行之至当。守之至宜者也。于事曰中。于用曰正。不中则无所秉。不正则无所承。故有众者。不导以正。则相聚为乱而已。遑言致用哉。师之所以为师。在家曰家督。在国日主帅。其所以督之帅之。莫不有所正。是谓之政。家政也。国政也。均正己以正人。莫不有所命。家长之命。国君之命。莫非政之所行。正之所施。故正而后有政。政而后有命。有政命以行之施之。家于焉齐。国于焉治。而师之道于焉成。上六爻辞。即所以明夫政命。而见夫师道者矣。夫师之大用。非独为军旅之备也。前已言之。推其所至。则平治之功。家国之道。盖有家者、务使之齐。有国者、务使之治。家齐国抬。天下以平。此师之所以名师也。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师。下民。众也。君师。正也。以正正众。以众就正。此君师之政治。而下民有所遵循。家国之政命。而有众得其率御也。故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大君之命。政命也。开承之功。齐治也。而本于至正焉。不正则不得治齐。不得称命。则不得谓为国家。有若无也。失其道。则家为败家。国为亡国。不正以命之。则败亡可待。此非师道也。故爻辞明述其旨曰。小人勿用。小人用则失其正矣。小人不正。而用之则胥不正。更何望于齐治乎。
    开国承家。言创业垂统之功。而明师之大用。可见圣人于师卦之象。取义极弘。既不限于军旅之制。复不尽于讲学之途。其在彖象。则曰君子以容民畜众。而申毒天下、而天下服之意。其在九二。则曰万邦永怀。而明正位立功。由近及远之意。其在上六。则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而绍师贞丈人吉之意。无非为推师之道。广师之德。以见齐家治国之本。为政成治之基。其旨深切。其辞简括。固为易经言政治之始。亦即大学修齐之学与治平之用。而莫不本于正。正者。正心以正身。正己以正人。此大学正心所由重也。格致者。需讼之义。而诚正以下则始于师。诚意固乾坤本义。师以坎合坤。先主贞吉。即内诚而外正也。行于事功。又为内正而外诚。诚无不正。正无不诚。正而不诚。是伪君子。诚而不正。是真小人。皆不足语于师道。故师辞。以正行诚。以贞致用。唯正则能成政。唯贞则能立物。此开国承家。齐治之功。实即诚正之效。君子在位。有所为也。必治平之业。而必始于身心。故师上六。极论其功,以与彖辞师贞丈人吉相应。贞正。一也。丈人一大君。一也。全卦一致。而包罗万有。故为人道之主。家国兴亡。人民安危。胥系乎此。其为用亦大矣哉。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孔子《宣圣讲义》

此申释爻辞之义也。大君之命。即前王三锡命之意。唯有功者受之。而功之成于正。奖之加以正。上下同正。国无不正。政之所成。治之所隆。此师道之所以弘也。隆者易替。成者易覆。势理然也。上六居极地。集群一陰一。最易为小人所乘。小人者正之反。君子之仇。今曰小人勿用。为虑远矣。小人用必乱邦。是败师之功也。反正为邪。反功为祸。吉反为凶。利反为害。此师反而为比。则大君之命。丈人之吉。皆反而比之匪人。自乱其国家矣。虽众有何益哉。辞之垂戒。至明切矣。

《宗主附注》

师卦取义。在合众而能统率。集力而能运用。不徒以其人众巳也。盖在卦象。一一陽一五一陰一。一陽一居下正位。一陰一环拱于前后。一陰一从一陽一命。刚以柔行。故协于师义。果非有纪律。有顺从。主得其权。众听其令。则凡五一陰一一一陽一卦。皆与师同。而不得称师者。则可见其名之由正位来。义之由当权来。无位无权。则纪律不立。命令不严。虽有其众。直乌合耳。故反师为比。比者匪也。匪盗之聚。呌嚣奔突。虽多不足以用。故不得名师。而师者、出以正义。行以正名。止以正道。刚柔相济。权变有常。此王者之师。恒备而不用。天下畏其威。人民依其力。而不为暴。不以害民。不以怨众。此仁人无敌之义。师之大道也。故师者。人道所不可缓。而国政尢资要焉。一反其所为。则成比匪。比匪与师一邪一正。一治一乱。其为众同。其所以御众者不同。此兵与盗之分也。

《易经证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