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枯门(二则)

妇人有年未至七七之期,经水先断者,人以为血枯经闭,谁知是心、肝、脾之气郁乎。

人若血枯,安能久延人世,医见其经水不行,谓其血枯,其实非血枯,乃血闭也。且经水非血也,乃天一之水,出之肾经之中,至阴之精,而有至阳之气,故其色红赤,似血而非血也。世人以经水为血,此千古之误。倘果是血,何不名之曰血水。古昔至圣创呼经水者,以出于肾经,故以经名之。然则经水早断,似乎肾水之衰涸,吾以为心、肝、脾之气郁者何?盖肾水之生,不由于三经而肾水之化,实关于三经也。肾非肝气之相通,则肾气不能开。肾非心气之相交,则肾气不能上。肾非脾气之相养,则肾气不能成。倘三经有一经之郁,则气不入于肾之中,肾之气即闭塞而不宣。

况三经齐郁,纵肾水真足,尚有格格难出之状;而肾气原虚,何以媾精盈满,化经水而外泄耶。此经之所以闭,有似乎血枯耳。治之法必须散三经之郁,大补其肾,补肾之中,仍补其三经之气,则精溢而经自通也。方用溢经汤∶

熟地(一两) 白术(一两) 山药(五钱) 生枣仁(三钱) 白芍(三钱) 当归(五钱) 丹皮(二钱) 沙参(三钱) 柴胡(一钱) 杜仲(一钱) 人参(二钱)水煎服。连服八剂而经通矣。服一月人健,不再经闭,兼易受孕。

此方心、肝、脾、肾四经同治之药,补以通之,散以开之也。倘徒补,则郁不开而生火;倘徒散,则气益衰而耗精。设或用攻坚之味,辛热之品,不特无益而反害之也。

此症用续补汤亦效。

人参(二钱) 当归(五钱) 白芍(三钱) 柴胡(五分) 麦冬(五钱) 北五味(十粒) 白术(一两) 巴戟天(五钱) 炒枣仁(五钱) 红花(五分) 牛膝(一钱)

沙参(三钱)水煎服。十剂必通。

人有在室未嫁者,月经不来,腹大如娠,面色乍赤乍白,脉乍大乍小,以为血枯经闭也,谁知是灵鬼凭身乎。大凡人心正则邪不能侵,心邪则邪自来犯。或精神恍惚,梦里求亲;或眼目昏花,日中相狎;或假戚属,暗处贪欢;或明言仙人静地取乐。其先未常不惊诧为奇遇,而不肯告人;其后则羞赧为淫亵,而不敢告人矣。年深月久,人之精血,仅足以供腹中之邪,邪日旺而正日衰,势必至经闭血枯,死而后已。欲导其经,邪据其腹而经难通,欲生其血,邪饮其精而血难长。医以为胎而非胎,医以为瘕而非瘕,往往有因循等待,成为痨瘵之症,至死不悟,不重可悲乎。治法似宜补正以祛邪,然而邪之不去,补正亦无益也,必先去其邪,而后补正为得耳。方用荡邪丹∶

雷丸(三钱) 桃仁(三十粒) 大黄(三钱) 当归(五钱) 丹皮(五钱) 生甘草(二钱)水煎服。

一剂必下秽物半桶,再用调正汤治之∶

白术(五钱) 苍术(五钱) 茯苓(三钱) 陈皮(一钱) 甘草(一钱) 薏仁(五钱) 贝母(一钱)水煎服。

连用四剂,脾胃之气转,经血渐行矣。

前方荡邪,后方补正,实有次第也。或疑身怀鬼胎,必伤其血,所以血枯而后经闭也。今既堕其胎,乃不补血,反补胃气者何故?盖鬼气中人,其正气之虚可知,且血不能骤生,补气自易生血。二术善补阳气,阳气旺而阴气难犯,尤善后之妙法也。倘服补血之药,则阴以招阴,吾恐鬼胎虽下,鬼气未必不再种矣,故不若补其阳气,使鬼祟难侵,生血愈速耳。

此症用杀鬼破胎汤亦效。

水蛭(炒黑,研为细末,三钱) 丹皮(五钱) 当归尾(五钱) 大黄(三钱) 浓朴(二钱) 红花(五钱) 牛膝(三钱) 生地(五钱) 桃仁(去尖,研碎)水与酒同煎一碗,空腹服。一剂即下胎,如不下,再服二剂,无不下者,不必用三剂也。

《辨证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