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凝视着那份报纸,车俊熙足足有三分钟没有动。扯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似乎在嘲笑自己一般,他伸手捡起了地上的那封信。
    用最小心翼翼的动作,他轻轻地把封口撕开,把那页薄薄的信纸拿了出来。再用着无比轻柔的动作把信纸展平,车俊熙用生平最认真的表情,仔细地读着上面每一个清秀的小字——
    哥哥:
    你好吗?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不过最近功课很忙,所以没有回信给你。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认识了很多朋友,也很开心,所以不要替我担心。但是哥呢,你好吗?你是不是也像以前一样幸福呢?可以多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吗?我也很想念你,不在一起的日子,对我们都是一种考验,要相信现在的分离,是为了以后能更幸福地在一起。
    哥,你要保重自己哦,也要好好地加油。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像你想念我一样地想念着你。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见到我,我们会像从前一样,走过那条路,走近那条溪,再去刻下属于我们的名字,再和你在一起……
    哥,我很好。请不用担心。可以继续写信给我,我一定会回信的。哥,要加油哦!
    想念你的茶茶
    一口气读完这短短的信,俊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封信……不是元珍写的。
    怎么可能会是她写来的?她现在明明在中国,明明在别人的怀里,明明和别人订了婚,明明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
    俊熙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刺了一刀,痛得他无以复加。他本来还不相信元珍妈妈所说的话,他不相信元珍就这样抛弃他了,但是她妈妈信誓旦旦地保证,眼前的照片,报纸上的白纸黑字,都像是在拼命撕扯着他的心一样,令他在血淋淋的世界里看清这一切。
    元珍……走了。她真的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而他的手里,却还收到了“她”的信。
    真的很好笑,真的很好笑啊!
    他总在自己骗自己,以为元珍还没有离开;他也总在安慰自己,以为元珍一定会回来,所以他像往常一样给元珍写信,期待着有一天她能看到……但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妄想吗?元珍走了,她真的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手里的这封信,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女孩子代写的,虽然他真的很感激“她”的善良,却让他更加难过。因为这封代写的回信,更加证明了他再也见不到元珍的事实,那个曾经写满了他们爱情的小屋,也不再属于他们……曾经一直还骗自己,以为元珍还像以前一样住在那里,读着他写去的信,回味着他们爱情的甜蜜……他坚持写信过去,就只为了继续欺骗着自己……而今天……这封信……像是一把利刃,彻底地把这一切都划破了。
    元珍,你到底在哪里?元珍,你能不能听到我心里的呼唤?金元珍,难道你真的,从此就这样抛弃我了?
    车俊熙微微地扯着唇角,他想要命令自己微笑起来。这难道不好笑吗?她在中国和别人订婚,但是他的手里却还收到了“她”的回信!真的很好笑啊!真的很好笑!
    这大概是今年他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太好笑了!超级好笑!
    车俊熙咬住自己的嘴唇,想要大笑出声,可是——有一颗不听话的泪珠却突然间夺眶而出,顽皮地滴落到他手心里的信纸上。
    俊熙低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闭上眼睛,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成串地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打湿了薄薄的信纸和那散落在地上的报纸……
    “哥哥,你……你在哭吗?”
    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把沉思中的俊熙,吓了一大跳。
    “哥哥,你怎么了?”
    欣雅低下身子,想要靠近坐在树下的车俊熙。
    “别过来!”俊熙却突然大喊了一声,把欣雅吓了一大跳。“谁让你回来的?你为什么回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车俊熙仿佛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被欣雅看到他的眼泪,甚至比脱光他的衣服更让他难堪。他一直试图把伤疤埋在心底,但是没想到这个误闯进他世界的女生,还是看到了一个赤裸裸、来不及掩饰的他。
    “我……我没有……”欣雅被他吓到了,她指着他脚边的一本书,抖着声音说道,“我是回来拿我的课本……”
    俊熙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书,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拿了快走。”
    “哦。”欣雅答应了一句,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弯腰捡起自己的书。
    她蹲在他的脚边,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草地上的他。他今天的表情格外不好,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冷冷的,恨不得想要咬她一口;那薄唇也用力地抿着,好像一点也不愿意泄露出他的心事。
    “哥哥,你的脾气真的很不好。”欣雅似乎不怕死,还对他补充了一句。
    “什么?”俊熙挑起眉毛,直直地盯着她的小脸。
    “你的脾气真的很不好,就像动物园里受伤的熊熊。”
    “什么?你在说什么?”说他像熊熊?还是动物园里受了伤的?
    “哥哥,你没有去动物园看过那只受了伤被人救回来的熊熊吗?它就像是哥哥这样。每当有人经过它的身边,想要给它吃的、喝的,想要宠爱它的时候,它不仅不领情,还想要扑过去朝着别人痛咬一通。哥哥就像它一样,只会朝着别人大喊大叫,而丝毫不管别人的用心。”欣雅蹲在地上,一直努力地用韩语说着。
    “什么?”这个小丫头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熊熊?又什么宠爱?
    “哥哥知道熊熊为什么会这么凶吗?是因为它在树林里中了猎人的埋伏受了伤,所以对人类失去了信任,认为所有的人都是来伤害它,来杀害它的。它害怕再次被人类伤害,所以才会不信任所有的人,不让任何人靠近。”欣雅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哥哥,让熊熊重新和人类亲近的方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俊熙皱着眉头看她,不说话也不动。
    “那就是更加宠爱它们。不管它怎么叫,怎么咬人,都要更加宠爱它,让它感觉到我们的温暖和爱,自然就会改掉它的坏脾气,重新快乐起来的。”欣雅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哥哥,我们走吧!”
    “什么?去哪里?”俊熙真不明白这个小丫头在自说自话些什么。难道她以为自己是被人抛弃的熊熊,所以需要她的爱吗?
    “跟我走就是了,哥哥,你认识地铁的线路吧?我每次坐首尔的地铁都会迷路,只怪出口太多了。快走吧,哥哥。”欣雅用力地拉起他,害得车俊熙怀里的笔记本都掉在了地上。
    “去哪里?到底要去哪里?”俊熙被他拉住一只胳膊,但却没有了想要挣脱的感觉。
    也许,他真的是一只缺乏宠爱的“熊熊”,因为对爱失去了信心,所以才拒绝任何人靠近。他向她大吼,都不过是想掩盖他那颗受了伤的心。
    “快走吧,哥哥,我带你去找快乐和宠爱。”欣雅用力地拉着他的手向外走。
    “等一下,我的包……我的背包。”俊熙喊道,但在他弯腰捡起背包之后,竟然还是乖乖地跟着苏欣雅向学校外面走去。
    快乐和宠爱?好新鲜的词语。
    某间飘着彩色招牌的面馆里。
    “五分钟内吃掉一大碗拉面送熊熊!”硕大的彩色广告在夜风中招展,店内正坐着一对男生女生,女孩子抱着大大的拉面碗在狼吞虎咽,男生瞪圆了眼睛,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她。
    拉面馆的老板拿着表站在他们的桌边,当女孩子已经吃掉三分之二的时候,终于毫不留情地喊道:“时间到!”
    “啊?时间到了?”欣雅的嘴里还塞着满满的拉面,“大叔,哪里有这么快?我才吃了一半耶!”
    “时间到了嘛,小姑娘,你还没有吃光哟!下次再努力吧!”老板笑眯眯的。
    “不行不行,”欣雅盯着摆在柜台上的长毛熊熊,努力地把面条都吞下去,“老板我要再来一次!”
    “好的!”老板转身再去盛拉面。
    车俊熙则吃惊地瞪着欣雅,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特的女生。
    她不仅在他面前毫无遮掩地大吃大喝,连酱汁都沾在嘴巴上了也丝毫没有害羞的模样,而且她狼吞虎咽的表情真的让人觉得那拉面好香。这样不矫揉造作的女生,俊熙真是第一次见到;而能一口气吃这么多的女生,他也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真的……还要再吃?”车俊熙忍不住皱眉,怎么会有这么能吃的女生?
    “当然,才只试了一次,怎么就可以放弃?人生就是要有一点冒险精神的!”欣雅拿纸巾擦擦自己的嘴巴,“老板,快一点!”
    “来了!拉面一碗!”面店老板端着一碗特大号的拉面摆到了他们面前。
    欣雅把这碗面往车俊熙的面前一推,还非常体贴地帮他拿了一双筷子递到他的掌心里。
    “哥哥,加油!”欣雅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什……什么?”俊熙不解,“我没说过要吃啊?明明是你要的……”
    “我们是一起的嘛,哥,不要推辞了,你一定要胜利,帮我赢回熊熊啊!加油,哥哥!”
    “可是……我……”俊熙真的很想拒绝,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这算什么?五分钟内要吃掉这一大碗面?还要把汤都喝掉?以前的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件超级愚蠢的事,就算是倒贴给他钱,他都不想做的。可是被身边这个小女生用力地鼓动着,他的心里竟然也有了一丝丝奇怪的感觉。
    “准备……开动!”老板拿着表突然在旁边喊了一声。
    俊熙再也来不及多想,抄起筷子对着那碗特大号的面喝了起来。
    “哥哥,加油啊!快点!再快点啦!熊熊加油!”欣雅坐在他的身边,非常心急地催促着。
    俊熙差点没把吃下的面条全吐出来,她叫哥哥加油就算了,居然叫什么熊熊加油。
    面店老板则站在他们身边,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手里的表,一边看着面前拼命吃面的车俊熙。
    俊熙生平第一次这么狼吞虎咽地吃面,吸进嘴巴里的面条根本来不及咀嚼,就被他整个囫囵着吞下去。热辣辣的面汤也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喝下去,他的脑中什么都来不及想,身边小女生的催促,让他拼命地吞食着大碗的拉面。
    “哥哥,加油啦!加油!快点啦,快点!”欣雅拼命地喊着。
    面店老板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很快就要到了。
    拉面碗里还有一大口汤,而俊熙已经吃得快没有力气了……
    “加油,哥哥!加油!”欣雅拿着筷子叮叮咚咚地敲着空碗,做他的拉拉队。
    俊熙用尽全身最后一口力气,捧起那大碗,咕噜一口就把所有的面汤全部喝下。
    “当!”
    面店老板手中的表也突然一响!
    “耶!成功了!”欣雅高兴地跳了起来,“哥哥我们成功了!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她兴奋地一把抱住车俊熙,高兴得差点没把他从椅子上翻过去。
    俊熙嘴巴里还含着大口的拉面,被她重重一抱,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大叔,我们挑战成功了吧?熊熊要归我了吧?”欣雅笑得大眼睛都弯了起来,她冲到柜台边,把那只漂亮的灰色大熊一把抱在怀中。
    “是啊,归你,都归你了。”面店大叔看到她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有被欣雅弄得差点噎住的车俊熙,还在痛苦地拼命吞咽着嘴巴里的拉面。他朝欣雅用力地伸出手,欣雅还以为他是向她要熊熊,连忙笑眯眯地把熊熊塞进他的怀里。
    “哥哥,你看,这是你赢来的熊熊,和你很像吧?”
    “像什么!”俊熙被拉面噎得快要背过气去,“水!我要水!”
    挨了骂的欣雅这才发现他表情痛苦,连忙拿过一瓶矿泉水递到他的手上。看着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她俏皮地伸了伸舌头。
    游艺店内。
    苏欣雅抱着熊熊一屁股就坐在了大型游戏战机的面前,俊熙刚刚真的被噎住了,这一会儿还没有缓过劲来。看到她坐到大型游戏机前面,便不由得问道:“你会玩吗?”
    “哥哥,你不要太小看我哦,我可是玩这种游戏的高手呢!”
    许多高科技的大型游戏都出自韩国,欣雅在国内时就经常玩到了,所以来到这里,更会觉得分外熟悉。
    “你?”俊熙不相信地上下看看她,真的没有什么理由相信她是这种男生游戏的高手。
    “怎么?不相信吗?我们来PK好了!”欣雅立刻挺起胸膛。
    “好啊,难道我会怕你。”俊熙立刻放下背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虽然他玩得不多,但也是个中高手,怎么会怕她?
    “等一下,哥哥,如果我们两个PK,输的人要吃栗子!”欣雅按住他的手,抢先说道。
    “栗子?是什么东西?”俊熙不解。
    “就是这个!”欣雅弯起右手的食指,重重地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
    真是又狠又疼。
    俊熙皱眉,这个小女生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居然敢弹他的额头。
    “怎么?哥哥,你不敢了?”欣雅存心要挑逗他。
    “谁说的,来就来!PK!”俊熙重重地按下按键,难道他还会怕这个小丫头不成!
    噼里啪啦!一阵恶斗!
    咚!
    痛得俊熙龇牙咧嘴。
    噼里啪啦!PK到底!
    咚!
    吃“栗子”的还是车俊熙。
    噼里啪啦。
    来自中国的小女生真的很厉害,身为男生的车俊熙竟然PK不过她。
    但就算是厉害的狮子,也会有打盹的时候,欣雅突然手指一乱,按错了键。
    砰!屏幕上的选手被俊熙的选手重重地摔倒在地,死得好惨!
    哈哈!这次要吃“栗子”的,轮到苏欣雅了。
    “哼哼!”俊熙的唇边扯起一个淡淡的笑,他的眉尖微挑,狡黠地微笑着直盯着坐在旁边的苏欣雅。
    “呃……哥哥……”欣雅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害怕地开口,“你看那边!”她突然把手指向另一个方向一指。
    车俊熙立刻跟着她的手指转头。
    欣雅连忙跳起身子就想要逃走。
    可是俊熙的手指却早已经握住了她的胳膊,令她逃也无处可逃。
    “想到哪里去?”俊熙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那个……我没有……”欣雅的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哥,放过我啦,哥……”
    “放过你?”俊熙把手指放在嘴边呵气,“刚刚弹我的时候那么痛,怎么这会儿要我放过你?”
    “我没有……我没有了哥……”欣雅看到他的手指伸了过来,连忙害怕地用手抱住自己的头!
    咚!
    修长的指尖弹在她的额际,但力量是那么轻,那么小,欣雅根本没有感觉到痛,他就已经把手指收了回去。欣雅吃惊地抬起头,但俊熙已经放开了她,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接下来要去哪里?”俊熙仿佛很自然地问道。
    “哥哥……”欣雅感激地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颊上,似乎永远都充满了吸引她的魔力。
    “别叫的那么肉麻,快点走吧。”俊熙背起背包,欣雅连忙开心地跟上。
    就当他们要离开游艺店的时候,欣雅的目光被放在店门口的一台大头照的机器所吸引,她立刻拉住俊熙朝那边跑去。
    “又要做什么?”俊熙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我们去拍那个吧,快来!”欣雅把仅剩的几枚游戏币投进机器里。
    “喂,这个太幼稚了,我不要拍。”俊熙转身就想跑。
    “才不呢,哥不许走。”欣雅立刻紧紧地拉住他,“今天这么Happy,不把它留下来怎么可以?等以后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把这些照片再拿出来看,就会想起今天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很开心了!快来吧,哥!”
    俊熙愣了一下,她的话对他的诱惑真的很大,他是经常不快乐,而今天发生的事情,经历过的那些短暂的快乐,的确让他十分难忘。如果真的能用照片把这份快乐记录下来,他也许真的会很开心。
    “来吧,哥哥。”欣雅按下按钮,用力地把他拖了进去。
    咔嚓!
    镁光灯闪烁,把两个异国相识的漂亮人儿映进了小小的照片。
    “哥哥,笑一笑啦!笑不会吗?”欣雅动手去扯他的脸颊。
    咔嚓!
    机器立刻就把这一刻深深地印下。
    “哥哥开心一点啦!开心!”欣雅把两根手指放在他的脑袋上。
    咔嚓!
    “哥哥看这边啦,这边!”
    咔嚓!
    “哥哥来扮猪猪吧!”她淘气的手指伸到他的鼻尖。
    车俊熙终于忍无可忍,一下也捏住了她的小鼻子。
    “你真的很淘气!”
    咔嚓!
    一张接一张,他们在镜头中亲昵得像是一对热恋已久的情人。
    当最后一张的闪光灯亮起,欣雅突然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咔嚓!
    照片永远地记录下了这一刻,那个软软的、甜蜜的吻。
    俊熙顿时愣住了,颊边的这个吻让他突然有种奇特的感觉。那是元珍最后一次见他时吻过的地方,那是他最爱的女孩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而身边这个女孩子突如其来的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也有些意外的慌乱。
    不过欣雅很快就撤开了,连他开口说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哥哥,你看!”欣雅献宝似的拿着从机器中打印出的照片,笑眯眯的眼睛弯得像是月牙一样漂亮。
    俊熙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与元珍初恋时的那份甜蜜感觉,突然没来由地侵入了他的心。
    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那个冷冷的车俊熙虽然在这个夜晚很快乐,但是他却依然只把她送到了地铁站口,就转身离开了。
    欣雅并不在乎,这个夜晚她已经得到很多了。
    在地铁上,晚归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她坐在位子上,一手抱着俊熙帮她赢回的熊熊,一边还忍不住把大头贴拿出来看。
    那个勉强微笑的车俊熙、那个被拉动脸颊的车俊熙、那个被迫捏住鼻子的车俊熙……还有那个被偷偷亲到的车俊熙……
    照片上的他是那么英俊,与她那天用手机拍到的一点也不相同。她终于可以看到他清晰的脸,看到他浓浓的眉毛,细长的眼睛,还有那抹轻易不露出,但又令人迷醉的微笑。
    “车俊熙……”
    欣雅忍不住低吟着他的名字,手指抚过那些“车俊熙”,她的心里泛起了甜蜜的感觉。
    真的是甜蜜,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甜蜜。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男孩子,以至于她不肯看到他的伤心,他的痛苦,他的眼泪。她要给他全部的快乐,她要给他全部的宠爱,她要他不做动物园里只会发脾气的“坏熊熊”,她要他成为最幸福的人。
    所以即使欣雅的性格并不像今晚表现的那么外露,但是她还是愿意为他变得活泼,为他变得快乐。他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
    地铁停站了,欣雅还沉浸在他的微笑里。直到车门都快要关闭了,她才蓦然惊醒!
    “啊!等一下!等一下!”欣雅匆忙地跳出地铁,差点被车门夹到她的裙子。
    捏着手里的大头贴,欣雅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俊熙,你的魅力,还真不浅呢!
    另一号地铁线里,有一个高大的男生正出神地站在地铁的门边。
    随着列车的摇晃,他的思绪也在摇晃着。
    手中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封薄薄的信,而信封的下面,还有一张漂亮的大头贴。古灵精怪的小女生正朝他可爱地微笑着,那双像是清泉一样的眸子,正像潮水一般地向他涌过来。
    俊熙突然有种不能招架的感觉,因为她真的是水,纯净而澄澈的泉水,那样地甘甜而动人。而且水是不惧怕任何冰冷和距离的,只要有一点点的缝隙,她就能强大地漫延过来,把他整个淹没。
    不可否认,她真的很可爱,她的出现虽然打扰了他的安静,却也替他赶走了伤感。如果这个夜晚没有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度过。大概又是被酒精麻醉,或是找别人痛打一顿?
    他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不知道那是知道结局的轻松,还是把痛苦埋葬后的酸楚?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俊熙摸了出来。
    “俊熙,你在哪里?”电话的那头是李恩圣。
    “在地铁里。”车俊熙回答。
    “地铁?你要回家吗?”恩圣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回家。”
    “俊熙,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怎么了?”车俊熙皱眉。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个……那个报纸……你看了吗?”恩圣费了很大力气才问出来。
    车俊熙的眉头用力地皱了一下:“嗯,我看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早就知道了?”李恩圣在电话的那头差点叫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的?”
    “在中国的时候,是元珍的妈妈说的。我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今天我想我应该相信了。”车俊熙有些坦然地对着好朋友说道。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他的表情也是那样的冷静。经过这一夜的快乐,他的心似乎已经不再那样痛了。他能够平静地向自己的朋友叙述着元珍的事情,就像是说着一个过去的老朋友。
    他的眼神落在手中的大头贴上,那个眼睛明亮的小姑娘,正在笑眯眯地凝视着他的心。

《韩城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