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皇太后~~不得了了!天大的好消息……」
    太皇太后不悦的回道:「春花,你去帮哀家骂骂人,别因为皇后目前给哀家面子,暂不管事,大伙就没个样儿了!」
    吵死了!
    这里可是宫中,哪容下人这般无法无天?
    春花仍兴奋的速速回报,「启禀太皇太后,奴婢会这高兴,是因为御医刚刚诊断出皇后娘娘怀了龙种!」
    天哪!这真是普天同庆、薄海欢腾的大事。
    「太好了、太好了,哀家终于可以看到曾孙了,这真是太好了!」太皇太后欣喜得只差没有手舞足蹈。
    「太好了、太好了,」所有待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奴才们,各个欢欣鼓舞的自言自语,「这下皇后娘娘就不能再作怪了。」
    大伙暂且可以不必担心头路不保,随时得回家吃自己了。
    「不!只是几个月不能作怪而已。」有人还是粉担心。
    「哪是啊?皇后娘娘至少得怀胎九个月,再加上做月子、带小皇子……耶~~纵使不用七、八年的工夫,也得耗去三、五年的光景,咱们总算暂时出头天罗!」大伙都扳着手指头数着。
    「快点去告诉大家。」
    事实上,自从咏恩开始着手改革皇室陋规后,虽然半样都没革命成功,但却让宫廷中,心如一片散沙的众人全结为盟友,就连那群差点被迫回家吃自己、高高在上的嫔妃们,都开始跟众人打成一片,互通消息之有无。
    这可能可以算是咏恩入主皇室的一大功劳吧?
    「别吵!」太皇太后有点不明了,为什么她身边的奴才变得愈来愈喜欢一起进行小组讨论了。「哀家有事要宣布,快去叫古公公来见哀家。」
    「是!」小方子赶忙去干活。
    说真的,自从咏恩着手改革后,宫里每个人的办事效率都变快了,而且也有绩效多了。
    这不得不说是咏恩另一项无心中建立而成的功劳。
    「太皇太后。」古公公佝偻着身躯问。
    「宣哀家的懿旨,由于新皇后已怀有龙种,三日后,为了让普天之下的黎民苍生都能共同分享这天大的喜事,哀家决定在全国各地办流水席……」
    啊啦~~这可是很浪费金钱的耶!
    不过,由于咏恩根本就没有被告知,所以,她并不知道因为她,天下的百姓虽然免费吃了一小顿,却得付出更严苛的税捐呢!
    ※※※
    「皇上~~」小顺子追着纳蓝跑。
    「小顺子,朕要去陪皇后看星星,你别跟来。」纳蓝却不耐烦的赶他走。
    「皇上、皇上~~」小顺子开心的有话要说。
    「闭嘴!朕先得去陪皇后数天上的星星,你闪一边去啦!」纳蓝一心只有咏恩的存在。
    「皇上、皇上、皇上~~」这会儿他可是有正事要禀报。
    「等等,朕听说皇后正在闹肚子疼,你快替朕去找御医,要是慢了,朕就砍了你们的头!」纳蓝不但关心咏恩,更在意他的下一代。
    毕竟,他们皇室一族,可是已经三代单传了。
    皇上~~小顺子觉得心都痛了!
    自从皇上询问过他感情的事后,小顺子就觉得皇上根本是变本加厉嘛!
    他处处以皇后娘娘为第一,开口闭口就是皇后长、皇后短的,听得他好嫉妒喔!
    而现在,皇上竟然只因为皇后娘娘肚子痛、想屙屎,就威胁着要砍了他的脑袋?如果他再这么逆来顺受,那岂不是代表他都没脾气了?
    不行!为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他气炸了。
    当然,他是把所有的气都算在皇后娘娘的头上。
    小顺子满心不悦的正在使坏心眼,突然又听到其馀下人开开心心的在道八卦。
    「那个……据说大部分的百姓都会歌诵皇后娘娘呢!」因为有她,全天下的百姓才能免费吃三天。
    「我看皇后娘娘真的很有一套,搞不好,她比以前的皇后更得人心呢!」奴才甲如是说。
    「对啊~~其实想想,她刚进宫时想裁撤掉懒惰的人也是应该的,至少像阿芬、小莲、花花……那几个超会摸鱼的奴婢现在都乖乖的做她们份内的事了。」奴才乙公正的称赞道。
    「没错,像我们几个工作分量超重,不也都被加薪了。」奴才丙也不忘找出皇后娘娘的知人善任。
    「我们大家也不再整天你害我、我捅你了。」
    妈啦~~那个皇后娘娘真不是人,她把原先宫里的乐趣全部连根拔除了,这像话吗?
    像现在这般的宫廷气氛,还算是个登得了台面的宫廷吗?
    要知道,宫廷内的争权夺利可是具有悠久的历史,且自古以来行之有年的,皇后娘娘凭什么改变现有的景况?
    一想到此,小顺子的心中就盈满了愤怒。
    不行!他绝不容许皇后娘娘再这般恶搞下去了。
    她已经让皇上不再将他当作一回事、不再听信他进的馋言,甚至不再让他当皇上的沙包……
    呜呜!他都难过死了。
    所以,他不能再任皇后娘娘如此的祸国殃民,嗯!他绝不让她再胡搞瞎搞。
    好!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他要去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后的皇后娘娘。
    她不要以为她比皇上大三岁就很了不起,人家他小顺子可是比皇上大四岁,足足比她多三百六十五天呢!
    嗯~~该让她吃点苦头、尝点教训,知道以后不能像现在这般的目中无人,知道要对他小顺子礼遇三分。
    他可是个很讲道理的小太监呢!
    「皇后娘娘~~」小顺子趁着皇上有事,蹑手蹑脚的跑到慈宁宫去。
    「是你啊?」是那个没三小路用的大米虫,咏恩一见到他,便没好口气的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干嘛?」
    可恶!竟敢用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对他说话,她真的是活腻了。
    小顺子的心头火不禁慢慢的燃烧起来。
    「哦~~连话都懒得说,你这个蛀米虫,我看明天就让皇上免了你的职位,让你回家吃自己好了。」
    咏恩也不仅为何,她就是看小顺子不顺眼。
    难道~~
    「吓!是不是我跟你前世有仇,所以,这一世我来找你报仇的?」哈哈,她真是太聪明,才会想到转世轮回这种深奥的大道理。
    报她的头啦!是他要对她下毒手啦!
    但小顺子当然没有明说,他强忍住心中熊熊的怒火,「那个~~皇上要小的来请皇后娘娘上广慈宫赏花。」
    广慈宫位于偏远地带,是个做坏事的好所在。
    「本后对那些花花草草没啥兴趣,只不过是浪费一堆钱而已,你去告诉皇上,本后懒得去。」她才不想走道路呢!
    小顺子可不容自己的害人计画凸槌。
    「那个~~皇上、皇上……皇上说,月圆花好,正可以那个……」其实,他只是想不出好借口。
    「那个……」转念一想,顿时,咏恩的俏脸羞红成一片,「讨厌的皇上~~」
    皇上不会直接来带她去吗?讨厌!干嘛叫这个无三小路用的米虫来帮忙请她?
    不过,看在他很努力的想表现自己的份上,「好吧!如果你表现优异,那本后就不再计较什么前世仇,让你继续留在宫里吃米粮,可你不能太会吃喔!本后向来讨厌不事生产的闲人。」
    他哪有不事生产啊?
    小顺子一想到自从他开始待在皇上的身边,就朝朝暮暮的陪着皇上,这不知死活的皇后娘娘竟然敢污蔑他过去的功劳?
    而且,就算他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吧?
    她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没用的饭桶呢?
    简直是不可原谅!
    「皇后娘娘请~~」小顺子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假意温顺的请咏恩出门。
    ※※※
    「干嘛选广慈宫啊?那么远,走得本后的脚都痛了。」
    一路上,咏恩不住的抱怨,她心忖,这小顺子既然跟皇上那么好,那她就干脆把他也训练成她的出气筒,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被她遣散,而皇上也不会难做人了。
    嗯~~好!就这么决定,宫中就只留小顺子一个闲人当大家的受气包好了,谁教他半点技能都不会。
    「到了!」小顺子的嗓音中突然有着莫名的恐惧。
    「这里哪能那个啊?」咏恩不解的看着这座有点颓废的地方,「有点荒凉呢!」
    「哪会?这里最有情调了。」小顺子赶紧领先走。「就在上面那里,皇上说要跟您玩躲猫猫呢!」
    「讨厌!」咏恩不禁偷笑了,自从跟纳蓝做过几次爱做的事后,她就发现,他虽然嘴里很大男人,但做出来的事可都满尊重她的,甚至会宠着她呢!
    「对了!」她边走边告诉小顺子她的决定,「那个~~以后你……留下来吧~~免得你将来无处可去,又无法营生,你干脆就当皇上跟本后贴身玩伴,我生气时可以找你出出气……啊~~」
    咏恩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小顺子的一个急转身给撞倒,跟着便像是滑楼梯般的直往下跌去。
    「不~~」小顺子吓了一大跳,他刚刚听皇后娘娘说不赶他走了,那他就不必再害她了啊!
    可他才这么想,一回过身,竟然就看到皇后娘娘直直的跌下那长长的阶梯……
    不……不好吧?这至少有五、六十级的阶梯呢!
    而且~~皇后娘娘的肚子里还装着皇上的龙种!
    这下他该怎么办!?
    「皇后娘娘~~您别吓人啊!」小顺子顿时如丧考妣,大声的哭叫着,想唤众人赶来救援。
    ※※※
    「回皇上的话,臣等……无能为力啊!」
    一群御医束手无策的站在慈宁宫的床榻前,各个急得满头大汗,却没半个人能挽回皇后娘娘的小命。
    「你、你们……」纳蓝急得爆跳如雷,「全都拖下去砍了!」
    他急啊!
    乍看到咏恩被扶到床榻前的可怖模样,他的心吓得差点当场罢工。
    只见咏恩双目紧闭,满脸止不住的鲜血,更可怕的是,她的姿势还有点怪异,就好象……四肢曾被拔下来再装回去,但却没装好般的歪扭着。
    她的身上还有几处大伤口不断的流着汨汨的鲜红血液。
    虽然御医立刻替她外在的伤口止血,但她的嘴角却始终仍有血丝溢出,他只得一次又一次的擦拭着。
    「不能再流了,咏恩,停停吧~~朕擦不干啊!」他手中的白色锦帕一块换过一块,却无法让那不断溢出的血丝停止。
    「朕~~朕命令你们……别净看着她流血啊……快救人……」天可怜见,他是真心的舍不得,再这样下去,她会流尽体内的鲜血啊!
    她……会离开他啊!
    「皇上请节哀顺变。」众御医无力的规劝。
    「皇上~~你自己……保重。」太皇太后老泪纵横的轻拍着纳蓝的肩,「让~~咏恩……安心离开~~」
    唉,她苦命的、尚未来到人世间的曾孙,再见了。
    「太皇太后~~」纳蓝在瞬间几乎要崩溃了。
    「朕~~从此刻开始,愿意尽心尽力做个好皇帝……只求、只求老天帮帮朕~~让她回到朕的身边……」
    他不想跟她道别离啊!
    太皇太后怔住了,她没想到纳蓝已用情至深,连牺牲他的自由都甘愿,只为挽回咏恩的生命,但~~是不是为时已晚?那孩子的伤势过重,此刻或许只有神仙才能救活她吧?
    「朕~~愿下召开仓济贫、减轻赋税……只求你们任何一人能让她好起来……朕~~」他悲伤得泣不成声。
    他不能没有她啊!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咏息调皮的对他眨眼,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在逗弄他,是她在跟他开玩笑的。
    「醒醒啊~~咏恩,朕~~不想玩让朕这么痛心的游戏,你快别玩了。」纳蓝轻轻握着她伤痕累累的小手。
    「看!朕替你将原先粗糙的小手保养到这么细嫩……朕~~可是用心良苦,你~~怎么忍心看朕……这么难过?」
    「皇上啊~~」众御医们深怕纳蓝会因为承受不住伤病而倒下,不禁出言相劝。
    「皇上……」太皇太后曾经亲尝过亲人的生离死别,因此,难过得不知该如何规劝纳蓝。
    「不~~朕要她……」
    「皇、皇……上~~别吵……」
    突然,一声很虚弱的女性嗓音响起。
    纳蓝一个箭步冲到咏恩的床榻前,「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了~~」
    可现场的众御医却更是面露为难的神色,「回光返照啊~~」
    太皇太后不禁伤心的哭了,「究竟为何会带皇后到那广慈宫?」
    难道不知道她是孕妇吗?
    可她能怪谁?说到底,都是咏恩自己不准半个奴才近她的身啊!
    「回~~回太皇太后,是、是……皇后娘娘说~~要跟……皇上玩捉迷藏……」小顺子只敢如此说。
    纳蓝听了,心里更是难过得心痛如绞,「这一切……怪朕~~都怪朕……」天!他快止不住泪了。
    咏恩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但她仍用尽全力抬起满是伤痕的小手,轻轻的、没力的抹去他脸上的泪珠,「皇、皇上~~别……哭~~」
    她还会说话,那一定是表示她没事了。
    于是,纳蓝那爱作祟的自尊心又升起,「朕哪有哭?朕是喊你喊得太累,连眼睛都流汗了!」
    咏恩想笑,可却连嘴角的肌肉都无法控制,「皇上~~我、我的力……力气跑哪~~去了?」
    她心中有好多的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纳蓝诧异的回头看了众御医一眼,却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在摇头,其中一个的嘴型竟然在说「回光返照」!?
    不~~他不要这样的结局啊!
    他急忙回过身,紧抓住她的小手,「不怕~~那是因为你摔得太疼,所以才会没力气,朕等会儿让御医替你开药,吃了药后,你就会有力气了。」
    说完,纳蓝头都没回,只恨恨的厉声说道:「还不快想办法?否则我砍你们九族的脑袋。」
    「皇上……」
    咏恩虚弱的瞄了现场一眼,不知为何,她竟然感受到自己的不行了,「别、别怪~~他们……我~~有话要说……」
    可她怎么会每说一个字,全身就痛得让她恨不得能闭上眼?
    难道~~她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可不可以不要?她~~真的真的……好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她好想陪他啊!
    被他握紧的小手反握了他一下,那力道……小得惊人。
    纳蓝的心真的好慌,「咏恩~~有话等你好了再说,朕保证会听。」但现在,他不要她再耗费体力了啊!
    「我……我怕~~没机会……说~~」她眨了一下眼,但闭上与睁开的相距时间竟然仿佛有一柱香那般长。
    「不要~~不要离开!」纳蓝在此刻终于相信她的生命力就快燃烧殆尽了,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苍白小脸、望着她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其实知道……她快走了!
    「皇上~~要……爱民、亲民……别~~再……浪费人力、物力~~」她讲得很辛苦,嘴角不断的溢出血丝。
    「朕答应你、朕全都答应你。」他不断的替她擦拭自口中溢出的血液,却是愈擦愈多。
    那殷红的色彩看得他心惊。
    「皇~~上~~记住……地狱~~的……馊水~~桶……」完了,她已然辞不达意,她讲得好累。
    意识在涣散,咏恩只看到纳蓝的头在她的眼前不断的增多、放大,她好想抓住其中的一个纳蓝,告诉他,「我……好~~啊~~」爱他呵!
    可她已无法再完整的表达出她的心意。
    「不能闭上眼,朕~~命令你睁开眼看着朕……」他才刚适应有她老是在他的身边说这个、讲那个的日子,她怎么能这么不尽责的离开他?
    「不准~~朕就是不准你离开啊……」
    泪仿如溃堤般,热热的自他的眼眶滑落,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他不要跟她死别啊!
    咏恩已陷入一片空茫,她只偶尔听到有人在她的耳畔断断续续的低泣,命令她不要走~~
    她也不想走啊!可她真的好累、又好痛,她好想休息。
    看着咏恩又陷入昏睡,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自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小顺子,取纸笔来。」
    他要召告天下,寻找名医侠士,或许有人能救回她的小命也说不定,据闻江湖中能人辈出,总是会有希望的。
    太皇太后眨着泪眼望着纳蓝,就在那一瞬间,她可以感觉到这任性的孙子长大了,即使现下情况这么乱,他仍能冷静的、理智的想出可行之道。
    「应该会有办法的,」她也对未来满怀信心,「毕竟,哀家就是在因缘际会之下能认识咏恩的二叔啊!」
    纳蓝听到这话,也不知为何,他的心顿时安定了,仿佛有人喂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
    他抹干泪痕,再替她拭了拭嘴角的血迹后,才抬起头对众人说道:「没错,为了替宫里节省米粮,实行人事精简政策,朕绝对会为整个社稷而努力救回皇后的命!」
    这样,他刚才失去的形象应该挽回了。
    要哭、要伤心,他只愿一个人默默的在心底饮泣。
    爱你,但~~朕只会在心底告诉你!纳蓝轻抚着咏恩满是瘀青的小脸,如此在心底承诺。
    啊~~众御医都不知道皇上到底在说什么,他明明就是只想挽救皇后娘娘的生命不是吗?
    唉!这爱面子的笨孙,太皇太后不禁难过的瞅了纳蓝一眼,心底在祈求着,上苍啊!您可要保佑皇后啊!他可是承诺会当个明君,好好的为天下苍生黎民做事。
    难道~~他真的失宠了吗?
    一旁的小顺子落寞的心忖,他真的没有想到会闯下这么大的祸,他真的很舍不得看到皇上心痛啊!

《驯龙小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