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永远记得昨晚,那个令她家破人亡的恶夜!
    三更半夜,早沉入梦乡的她,被刺耳的门钤声吵醒,她以为是父母忘了带钥匙,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却赫然见到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其中有一位是女警。
    他们说了两个名字,问她认不认识。她当然认识,他们说的是她父母的名字啊,
    然后又说了什么车祸、什么喝醉,她完全听不懂,最后更离谱,她彷佛听到她的父母正在医院,情况很紧急?
    总之,她直觉他们一定按错门钤了,正想把门关上,女警竟然拿出一个她所熟悉的皮夹,她接过手翻开,发现里头是他们全家福的照片,而这个皮夹应该在她父亲的身上才对!
    而且更令她震惊的,是她看到了皮夹上的血迹!
    不对!她应该是在作梦吧?还是个恶梦!
    她慌乱的冲回屋内,想跑到她父母的房间确认,他们一定正躺在床上睡著。
    上帝!拜托……
    但上帝并没有听到她的请求,空无一人的房间让她完全清醒,再冲回门口,两位警察的眼神里有着对她的同情。
    无暇顾及身上仍穿着睡衣,她请求警察带她去找她的父母。
    那是她第一次到医院的急诊室,一下车她便直往医院里冲。
    医生、护士来来去去,耳边是一句一句她越来越不熟悉的英文,在那一刻,她彷佛连最基本的英文对话都忘了。
    “我爸爸呢?我妈妈呢?”她用着中文,问着每一个经过她面前、穿着白袍的外国人,最后是带她来的警察找到她,才将她带到她父母所在的手术室外。
    等待是漫长的煎熬,站在手术室外的她,双手始终紧紧交握,双眼紧盯着手术门,期待它打开的那一刻,然后医生会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已经没事,她马上就可以看到他们、跟他们说话。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手术门上的灯灭了,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走到她跟前,对她摇了摇头,眼神也有着同情。
    她不要他的同情,只要让她见到她的父母就可以!
    只是医生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她却一句也听不懂,直到她看到从手术室里推出了两张病床,那是她的父母。
    “爸爸……妈妈……”直到这一刻,艾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崩塌,看着戴着氧气罩、紧闭双眼的父母,她放声哭喊。
    看着父母躺着的病床被推的越来越远,她想追上去,却被护士阻挡,护士说了一串串她听不懂的英文,而她则不断挣扎,用着中文叫喊着:“让我看我的爸爸、妈妈,让我看他们!”
    最后医生、护士、警察都来阻止,不让她见她的父母。
    为什么不让她见她的父母,他们是她最亲爱的家人,在这陌生的国度里,她只有他们,为什么不让她见他们!
    有谁可以帮帮我!她在心里呐喊着。
    突然,艾薇的心底窜出一个男人的影像,她想也没多想,就挣脱掉众人,往医院外跑去。
    只有他可以帮她了!不是一起上课的同学、师长、邻居,也不是见过两次面,对她一直很友善的欧文·范特西,而是伊凡·古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他,更没有理由认为他会帮助她,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很冷淡。但没来由的,她就是想找他,彷佛有他在,所有的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从医院跑出去后,她凭着印象,用着她的双腿跑到Globe大楼。
    跑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离开医院时,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到了Globe,太阳已经高挂。
    本来她想直闯伊凡.古德的办公室,但在一楼就被警卫拦了下来,不得已,她只好在大楼外守着,双眼不敢乱眨,就怕错失他的身影。
    还好上帝怜悯她,让她没有等很久就看到他,更让她感谢上帝的,是他竟然愿出息帮助她。
    开着车,他载她回到了医院,帮她问了医生、警察,了解所有状况后,他……他竟然用中文为她解说一切!
    听到熟悉的语言,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另一个喜悦!
    只是喜悦的心情并没能持续很久,因为他告诉她,她的父母在离家不远的转角处,被一辆酒醉又高速行驶的轿车撞伤,她父亲用身体保护她母亲,所以伤势比较严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而她母亲伤势也不轻,后脑撞击到地面,如果醒过来,也将成为植物人,现在两人都在加护病房观察中。
    这……这是上帝在跟她开玩笑吧!
    听完伊凡的话,艾薇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而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伊凡替她处理了所有事,包括她父母住院的事、警察的讯问,还有一直守在她床边看顾着她。
    二个月后
    “五线谱会看吗?”在诺克的专属录音室里,他指着曲谱问着艾薇。
    “五线谱?我知道ㄉㄡ、ㄖㄨㄟ、ㄇ一、ㄈㄚ……”艾薇在曲谱上指出这些音阶的位置。
    以前在台湾有上过音乐课,所以这并不难。
    “那高低音符号认得吗?”
    “高低音?”这可就难倒她了,眼前本来还算清楚的五线谱,瞬间全变成豆芽菜了,“我不知道耶!你可不可以教我,我一定会记住。”抓着诺克的手臂,艾薇央求着。
    “没关系,这先不急,我们先来听听你的声音,应该有会唱的歌吧?”诺克拿起挂在架上的专业用耳机,亲切地替艾薇挂上。
    “会唱的歌?”艾薇调整着耳机,边想着,“国语歌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先准备一下,等会我叫你开始唱再唱,我先去那里。”诺克指着前头,隔着一片隔音玻璃的音控室,而伊凡从头到尾都一直坐在那看着他们。
    “好!”艾薇深吸了口气,怕唱不好的她好紧张。
    “不要紧张,放轻松,如果害怕就把眼睛闭上,OK?”诺克给了艾薇一个打气的笑容。
    “嗯!”点点头,艾薇试图放松心情。
    “准备好了吗?”诺克来到音控室,坐在音控器前,透过面前的麦克风,他对着录音间的艾薇问。
    她点点头,然后诺克一个指令后,她开始清唱着一首她很喜欢的国语歌。
    这是首曲风轻快的歌,艾薇唱得很自在,一首歌唱过一遍后,她准备再从副歌的部分继续唱下去。
    “啦啦啦……”
    “好,唱到这就可以了。”才唱了几个音,诺克便透过麦克风要她暂停。
    “艾薇,你过来这里。”伊凡指示道。
    拿下耳机挂好,艾薇忐忑不安地走到音控室。
    “真的要当着她的面说吗?”诺克实在不赞同,伊凡竟要他在艾薇面前直接说出对她唱歌的评价。
    因为……唉……
    她才遭逢家变,况且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她难过。
    伊凡没有回应,但从他不苟言笑的神情,诺克已经知道答案。
    叩叩……
    艾薇礼貌的敲了两下门,才将音控室的门打开。
    “坐那里。”伊凡指着一旁的椅子要她坐下。
    “好!”
    艾薇坐下后,伊凡则要诺克直接说出她唱得如何。
    “嗯……这……”他得想想怎么婉转表达,才不会伤了小艾薇的心。
    “诺克,你说没有关系,我一定会改进。”艾薇知道她唱得不好,她听过诺克的歌声,她根本没得比,不过只要有改进的机会,她会努力。
    “好吧!”看着艾薇坚强的神情,令视她为自己妹妹般的诺克更疼惜了,“你的音色很好听,很悦耳,但五音不全,声音没有高低起伏,用喉咙发声,感觉中气不足,还有……”
    看艾薇的脸色越来越自,诺克停住了批评,“不过我想只要多练习发声、多加强音准,这些都可以改善。”
    “那每天练唱两小时,有问题吗?”看着艾薇,伊凡问着。
    “没问题!”她一定会全力以赴,为了父母,也为了她对伊凡的承诺!
    在她父母发生意外的那个早晨,在Globe大楼外,她央求他帮帮她时,她答应他一定会努力,不论他要她做什么,她一定会努力完成。
    意外发生后,父亲的生命仅维持了两个星期,因为伤势过于严重,最后救治无效过世。
    而母亲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但目前必须仰赖氧气罩维持她的生命,至今她的眼睛仍没有睁开过,只能从她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看着母亲插着氧气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艾薇感谢上帝的怜悯,让她还有活下去的力量。
    几天后,医生正式宣告母亲已成为植物人,再醒来的机会相当渺茫,于是伊凡替母亲办了出院手续,转到一所环境清幽的疗养院,也请了二十四小时的全天看护照料。
    所有的医疗费用、父亲的丧葬事宜,全是伊凡和欧文帮她解决的,就连在台湾的债务,伊凡也一起帮她偿还了。
    总共花了多少钱她一点都不知道,伊凡只告诉她,必须和Globe签立为期八年的合约,公司会替她安排一系列她需要加强的课程,未来有任何的表演酬劳,公司会扣掉必要开销,包括替她安排课程的花费等等,剩余部分她与公司七三分帐。
    她可以拿七成,公司抽三成,至于这段日子替她付出的费用,会摊入必要花费内扣除。
    她毫无异议地在合约书上签下她的姓名,她已经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如果必须签下合约,才能让她有凭据可以依靠着伊凡,她非签不可。
    正式加入Globe后,欧文热情地介绍诺克和格伦给她认识,想不到已经是天王巨星的他们,却一点大明星架子也没有,对她更是照顾有加。
    她好高兴,有了像是哥哥般的他们在身边疼惜着,让她很快地走出失去父亲的哀伤。
    经过一个多月的煎熬、波折,她的生活终于渐渐恢复了正常。
    而据伊凡的说法,既然已经跟她签合约了,就要尽快找出适合她的表演模式,然后加强训练,所以他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绝不能辜负他们对她的付出。
    而前天是由诺克测试她的歌声,今天则有格伦审视她是否有演戏细胞。
    “我准备好了。”艾薇走进伊凡的办公室,对着里头的三人说道。
    “那就开始吧。”格伦对着她说道。
    “好!”
    刚刚他拿了几句台词要她背熟,然后问她有没有看过某部校园喜剧电影,她说有,她记得是跟蜜雪儿一起去看的。
    他说这几句台词就是截取自那部电影的,要她想想那部电影的剧情,然后揣摩剧中女主角的个性,她要表演的是女主角和她最要好的同学正在争吵的情景。
    角色跟她很符合,都是学生,所以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深吸了口气,艾薇先闭上眼睛沉静一下心情!然后张开眼,她的表演正式开始。
    三分钟后,表演结束,艾薇已经紧张得满头是汗了。
    “如何?”伊凡问着格伦,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艾薇的表演如何,表情僵硬、动作扭捏、声音没有抑扬顿挫,一场争吵的戏,她演起来像是机器人在说话,糟透了。
    “艾薇,你喜欢演戏吗?”格伦没有直接回伊凡的话,而是反问着她。
    “我……表演得很糟,对吧!”她很感谢格伦没有亘接批评,但从他和欧文还有伊凡的脸上,她知道刚刚的表演非常糟糕,“我可以上一些表演的课程,下一次我一定会表演好一点的。”
    她没有回应格伦她是不是喜欢表演,因为那并不重要,现在她只希望赶快加强自己的才能,要成为像格伦或是诺克一样的大明星她不敢想,但至少能有工作机会,能回馈他们为她付出的一切。
    “我想以艾薇的外在条件,先安排一些模特儿的训练课程,对她应该比较适合,表演的课程我想可以暂缓,你们觉得如何?”有鉴于艾薇歌唱、演戏都不适合,欧文提了个走伸展台的建议,她已经有美丽的外表,只要加强肢体、仪态便可,成为名模的机会会比较大些。
    所有人都看着伊凡,等着他下决策,思考片刻后,他对着艾薇道:“每天两个小时的表演以及两小时的肢体训练,有问题吗?”
    “没问题!”毫无迟疑,艾薇马上点着头。
    “怎么会没问题?”欧文可大大有意见了,“艾薇毕竟还是学生,况且她的英文也还需要加强,每天还要上发声、表演、肢体的课程,她一个小女生怎么吃的消!”他一向不赞同虐待美女,美女是用来疼的!
    “你可以吗?”伊凡反问着艾薇。
    “可以。”艾薇一点犹豫都没有,坚毅回应。
    “你怎么可能会可以,绝对吃不消……”
    “她消化不掉可以说,不用在这里争论。”伊凡打断欧文的抗议,不让他再有说话的机会,站起身,他往办公椅走去,“事情就这么决定,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好!”艾薇听话地也转过身,准备回家。
    “我迭你回去。”格伦也站起身,跟在艾薇身后。
    而欧文则忙着瞪视伊凡,眼角扫过跟在艾薇身后的格伦,他连忙叫住他“喂,你要跟她去哪?”
    “送她回去。”抛下话,格伦的手转动着门把。
    “等……等一下。”送美女的工作应该由他来才对。
    对了!
    “伊凡,”欧文站起身,走到伊凡面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帮艾薇另外找间房子住,她现在住的那里治安不是很好,再说距离Globe也太远了,每天还有一大堆的训练课程,我看就在这附近帮她找个地方住……我看就让她跟我住好了,毕竟她才十三岁,有个成熟又懂得照顾女生的男人在身边,也有个照应。”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为什么要住你那?”格伦转身走到他的旁边,手肘搁在他的肩头上,质疑他的动机。
    “我是我们当中最适合的。”扭一下肩,欧文甩开肩上的重量,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跟诺克常不在家,而且一出门就好几个月没回家,艾薇跟你们住根本得不到照顾,而伊凡……”
    睨了一眼正翻阅公文的伊凡,“他这个工作狂更不可能会照顾人了,所以艾薇跟我住是最适合的,伊凡,你应该赞同这样的安排吧?”
    “如果艾薇愿意,我没意见。”因为他也正打算要她搬离原来的居所,理由就跟欧文相同。
    “伊凡,你不怕羊人狼口?”格伦意有所指地取笑着欧文。
    “喂!什么羊入狼口!”把他说成什么了?他是那种人吗!
    “她太小了!”伊凡也附和着,因为他知道欧文不会犯下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行,他不担心。
    “现在是太小,满十八之后可就未必了。”格伦还是怀疑欧文心怀不轨。
    “懒得跟你争论。”诡计被拆穿,欧文赶紧结束话题,转过头问着一脸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艾薇道:“小艾薇,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让我来照顾你,OK?”欧文手比着OK的手势,等着她的赞同。
    看来他的“五年养成计画”可以很顺利进行了。
    “我……我可以选择吗?”艾薇怯怯地问道。
    “当然可以选择!”欧文走到艾薇身旁,长臂搭着她的肩,帮她再一次分析谁是她最好的选择,“你知道格伦和诺克他们拍戏、巡回演唱都要好久时间,根本照顾不了你,我就不一样了,早上我会先送你去上课,下课后再接你到疗养院看看你妈咪,然后到公司上训练课,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家,以后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欧文对她真的很好,是四个当中对她最照顾的,她并不排斥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跟你住我怕会影响你约会。”
    “嗯!?”
    “上次在公司楼下,有一个好漂亮的姊姊,就误会我是你新交的女朋友,所以很生气的跑掉,跟你住在一起,你的女朋友会误会的。”而且她知道欧文的女朋友还不只一个,“况且你下班之后也有好多约会,让你在约会的时候还要担心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可以……”抬起眼,艾薇看着仍专注于公文上的男人,说出她的选择:“跟伊凡住吗?”
    “啊!?”格伦和欧文都没想到,艾薇的选择竟然会是伊凡,两人讶异的视线在她和伊凡之间穿梭。
    伊凡听到了,放下手上的工作,看着艾薇。
    “可以吗?”她看着他,再问一次。
    “他不适合你,艾薇!”欧文一语双关地阻止道,因为他看到艾薇眼中有着异彩,而这样的光彩就跟很多女人投注在他身上的一样!
    因为伊凡不会照顾人,所以不适合;还有他眼里只有工作,对女人那种冰冷的态度,更不适合跟他太过接近。
    也许小艾薇现在对爱情仍然懵懂,但未来……
    他怕她会受伤!
    “你想住就来吧,以后想换地方再跟我说。”
    于是,艾薇搬去跟伊凡同住一事,就这么决定。
    格伦没意见,欧文也没再多话,只是决定放弃“五年养成计画”,因为他知道……在小艾薇的心中,爱苗已经滋长。
    就这样,小艾薇住进伊凡的豪宅里。
    早上,他送她去上课后就直接到公司,而艾薇下课后,总会先到疗养院陪母亲,跟她说说生活上的点滴。
    之后,她再前往公司接受一连串的课程训练,伊凡会等她完成了所有课程,再跟她一起回家,回到家中,艾薇还会抽时间温习学校的功课。
    如此忙碌的生活持续了两年,直到伊凡认为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便让她正式在伸展台上亮相。
    在伊凡的精心策画下,艾薇的处女秀一呜惊人,秀场邀约、广告Case如雪花般飞来。
    就这样,一直到艾薇满十八岁,进入大学就读时,她已经成为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超级名模了!

《嚣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