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京,自汉末三国之吴,历经东晋,宋、齐、梁、陈,均以南京为首都。南京东北的钟山,以其平地拔起,其上多紫色页岩,远望为紫金色,故又名紫金山。
    南京城垣广阔,有秦淮河贯穿其问,故有「六朝金粉,秦淮画舫」之美誉。城东北玄武门外有玄武池,湖水清澈,钟山倒映,景色优美。城东郊栖霞山多枫叶,城南牛首山有桃花,故有「春牛首,秋栖霞」之说,便于春赏桃花,秋观枫叶。
    仲夏之时,「双飞园」内草木苍翠,后花园里绿竹丛丛,随风摇曳,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绿竹下栽植数株茶花,为这满园的苍翠凭添几分活泼气息。
    古盈梦沿着园中小径漫步,这「双飞园」是江湖上颇负盛名之神剑门门主颜碧海每年必造访之地。但今年他老人家偕同妻子至「天山」访友,平常这庄院都托予隔壁何姓人家代为看管。
    她在绿竹下的茶花树旁一颗大石上坐下,凝眸朱红花朵,片刻便出了神……
    三年多前,她被颜门主的首席弟子江孟轩从大运河上救起,醒来后却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为何落水,更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于是,江孟轩便带她返回师门,请来精通医术的师叔医治她,但他师叔也仅能医治她的外伤,对于失忆之症也无能为力,只能静待她自己慢慢想起。但唯一可确定的是,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为了方便称呼,江孟轩便代之取名为古盈梦。
    另外,侠义心肠的江孟轩,亦曾派人至救起她的地点打探,想替她寻得亲人,然而探知的结果却令他们震惊。
    原来当晚有艘客船遭水盗打劫,乘客死伤过半,失踪之人也不在少数,且大多是年轻姑娘;更有人是一家全数遭劫。而忘了自己究竟是谁的她,自然更记不起她的亲人是谁,也无法确定丈夫、子女是否与她同船,更不知他们的生死。
    古盈梦悠悠叹了口气。虽然「神剑门」的人待她很好,但她这样平白地受人照顾,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至今她对自己及亲人的记忆仍是空白一片。
    思毕,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紧邻何家的后花园。与「双飞园」后花园的幽静相比,何家花园显得花团锦蔟、-紫嫣红。一时,她的目光被一塘初绽的莲花吸引,遂不由自主朝它走去。
    古盈梦站在一矮树丛边,凝眸细赏那莲花。
    忽然间,塘边的荷叶下探出一张小脸,一张粉嫩似小仙子的小小脸庞。
    古盈梦乍见不由微微吃惊,霎时脑中一个意念飞快闪过……是小小莲花仙子吗?待再细看:心中又是一震,这小女孩竟……竟与自己长得恁般相像!
    柳筱茵正在何爷爷家后花园的莲池边,寻找一朵开得最漂亮的莲花。她打算找到之后再请素心把它剪下送给爹爹;可是当她绕到莲塘这一侧时,却看见一个身着藕色衣衫的女子,站在矮树墙边,凝眸看向这里。
    最教小茵儿惊讶的是,她的相貌竟是如此熟悉,就像……爹爹挂在睡房里的娘亲画像!
    柳筱茵不觉小嘴微张,心疑自己是在梦中,不觉抬起小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蛋。
    会痛耶!可见她不是在作梦。
    她回头看了一眼,即毫不犹豫向前疾奔,伸手揪住了那女子衣裙。
    古盈梦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突然跑来揪住自己,难道是把她当成了偷花的雅贼吗?
    「对不起!我只是来看看花而已,并不是要偷花。」
    柳筱茵仰视着她摇头,又转首看向屋子的方向,心急为什么没人来。她担心自己人小力气小,会让这酷似娘亲的女子逃了;不管是谁都好,她希望有人来帮她确认,她是不是自己的亲娘。
    古盈梦与小女孩四目相对时,心底深处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应,这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却是一种超乎寻常的亲切感。
    柳筱茵小手死命紧揪着女子衣裙,心里更急了。她怕等一下自己力竭就抓不住她了。
    古盈梦垂眸低视,见小女孩双手揪得紧紧的,漂亮的小脸蛋胀红,不禁绽开了一抹有趣的笑容,柔声说:
    「孩子,-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跑掉的。」
    她倏地仰起小脸,天真地问:「真的吗?!」
    古盈梦点头。
    她不禁微松手,但旋即又抓紧。
    「我要等人来!」语毕抿紧小嘴,一副决不轻易妥协的模样。
    古盈梦觉得这小女孩是既可爱又有趣,暗忖自己没做什么,何须怕她家人寻来兴师问罪。见她因过度用力,额上冒出小小的汗珠,她一阵没由来的心疼,遂掏出绢帕替她拭去汗珠。
    这个阿姨好温柔喔,会不会真是自己的……
    「茵儿,-在哪里?」
    是爹爹的唤声!她连忙高声应答:「爹爹,我在这里!」
    柳慕云循声寻来,待看见那女子时,不由得浑身一震,心口一热、眼眶泛潮,更差点脱口唤出爱妻之名。
    柳筱茵看见了柳慕云,小手却仍紧揪住古盈梦的衣裙,转首急声道:「爹爹!她是不是……是不是……」
    柳慕云回过神来,待看见那酷似爱妻的女子,虽是朱唇含笑,却以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心里当下明了,她并非自己失踪多年的爱妻,否则她理当认得自己。
    柳筱茵见爹摇头,仰首又凝眸看了古盈梦一眼,小小秀眉紧颦,泪水霎时在眼眶里打转。她抿紧小嘴,慢慢地松开小手,垂手伫立片刻,突然一个转身奔回柳慕云身边。
    柳慕云蹲下身接住飞奔而来的爱女,并将她拥在胸前。父女连心,他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和感受。
    她紧紧地搂着柳慕云颈项,小小泪珠儿颗颗直落。
    「她真的不是吗?」
    柳慕云只得强忍着内心痛楚,微笑着安慰女儿:「不是的,她只是个长得很像娘亲的阿姨而已。」
    柳筱茵知道爹爹不会骗她,却忍不住再转首看了她一眼,紧抿了嘴忍住不哭,却忍不住心里的无限失望。
    柳慕云心疼怜惜地抬手拭去女儿的泪水,却只能将再度勾起的伤痛泪水往肚里吞。
    小女孩回头的那一眼,小小的眼眶蓄满了晶莹泪水,看得古盈梦心口没由来一阵拧痛,一种心疼不舍的感觉瞬间溢满了心房。
    「别哭了,奶奶要带我们去『灵谷寺』上香祈福。」柳慕云拿出手巾拭净女儿脸上的泪水,柔柔一笑。「我们先去向阿姨道歉吧!」
    柳筱茵吸吸鼻子,点点头。
    柳慕云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向古盈梦,绽开一抹浅浅的迷人笑容。
    「对不起,小女认错人了;若有冒犯姑娘之处,在下代小女向姑娘赔不是。」语毕微欠身行礼,接着转眸看了女儿一眼。
    柳筱茵会意,亦跟着向古盈梦轻声道歉。「阿姨,对不起!」
    古盈梦微笑轻答:「没关系的。」语毕,微抬眼眸不自主与柳慕云四目相接。
    四目相接中,古盈梦看见那黑白分明的瞳眸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而他的眼神竟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更让她平静无波的心潮,无由地荡起圈圈涟漪,激起她内心深处一股奇异的情愫……
    柳慕云只怕再多注视她片刻,便会不由自主陷入一种不切实际的幻境中;更怕他会情难自禁做出失态之举。在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后,便转身牵着爱女的小手打算离开。
    突然,柳筱茵挣脱了他的手,转身跑回古盈梦面前,仰首问:
    「阿姨,-明天可不可以来陪我玩?」
    不知足何原因,古盈梦连想都不想地就应允。「好!明天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
    古盈梦微笑点头。
    柳筱茵见她应允,高兴地转身跑回柳慕云身边,露出欣喜的甜笑。
    柳慕云本想责备女儿的唐突,但听见她一口答应下来,只能暗暗叹气,转首对古盈梦露出歉然笑意。
    古盈梦伫立原地,呆呆目送着那父女身影消失在小径上;心中竟没由来感到一阵不舍与失落;心里有着一股莫名的强烈渴望……她想抱抱那个可爱又酷似自己的小女孩,她想和那俊美无俦的白衣书生多说几句话,甚至多看他一眼也好。
    远处,一个身着锦衣儒衫,相貌英挺、气质儒雅的男子正在花园小径上漫步。
    江孟轩瞥见古盈梦对着何家后花园发呆,不禁转向她走来。
    「盈梦,-在看什么?」
    古盈梦倏地回神,转首看见是他,不由微露惊讶神色,一阵心虚。
    「不……没什么……」
    江孟轩见她娇颜垂挂着两行清泪,不由上前两步急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掉眼泪?」
    闻言古盈梦比他更惊骇,本能地抬手抹颊,不知自己为何会流泪,又为何而流泪,只得说:「大概是风吹沙的关系。」
    江孟轩左右扫视了一眼,不见有任何异状,待见邻家庄院的荷塘,绽放着粉嫩莲花,不觉赞道:「何伯父家的莲花开得真是漂亮!」
    此时,稍远处的绿竹荫下,伫立着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此女身着淡绿劲装,将其健美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柳眉大眼、琼鼻朱唇、白皙肤色,娇柔中带着不遑多让的豪迈之气。
    颜翎玉嘟高了小嘴,双颊微鼓,杏眼瞪视着前方一双俪影。
    翌日,古盈梦梳妆整齐,整个人因为要与柳筱茵见面而显得神采飞扬,私心里还渴望着能再见到那个俊书生。
    她见时间已差不多便离开房间,穿过回廊往后花园走去。远远地,她便看见何家后花园荷塘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柳慕云坐在荷塘边石头上,看着爱女抱着何伯父赠与的白色小狐狸犬,神情雀跃地远眺着邻家后花园。
    柳慕云不自觉地笑了笑,转眸凝视塘里一朵迎风摇曳的莲花。
    昨晚他彻夜未眠,一合眼便见着爱妻晴姐的身影,往事更如在目前历历如绘。
    这时,柳筱茵突然兴奋地大叫——
    「阿姨来了!阿姨来了!」语毕即朝邻家花园飞奔而去。
    柳慕云闻言亦转首看去,没想到她竟如约前来陪伴爱女,不觉对她心生感激。
    古盈梦见小茵儿一身嫣粉衣装,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狐狸犬,绽着天真甜美的笑靥,那可爱讨喜的模样,犹如一个小仙子纯真无瑕。待她来到身前,遂十分自然地将她一把接个正着拥进怀里,这一瞬间,似有道奇异的感觉窜进她心房。
    柳慕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爱女在未解人事前即失去了亲娘,她会这么期盼并要求那姑娘来陪伴她玩耍,应是想要得到那么一点点的母爱吧!
    片刻,柳筱茵献宝似地将小狐狸犬送至她面前。
    「阿姨,这是何爷爷送我的小狗狗,-好可爱,对下对?!」
    古盈梦微笑点头,抬手轻抚着眼前的小狐狸犬。
    一会,柳筱茵便将小狐狸犬放至地面,因为何家叔叔交代,不可将狗狗一直抱在怀里,应常常放-至地面走动才是。她放下小狗,伸手拉着古盈梦的手往回走。
    「阿姨,我们走!到爹爹那边去!」
    古盈梦心儿骤然一跳,抬眸迅速觑了他一眼,娇颜亦浮上一抹淡淡嫣红。
    柳慕云见她走来,忙站起身微笑歉然道:「小女若对姑娘造成了困扰,在下甚感抱歉。」
    古盈梦娇颜更显酡红,既想直视那双泛着深浓忧郁的迷人黑眸,却又不意识地想闪避,因此只能微垂双眸,微笑道:「不会的,因为我也很喜欢……」她倏然停止,这时,她才想起她根本不知道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聪慧过人且善体人意的小茵儿,立刻接口说:「阿姨,我叫柳筱茵!大家都叫我茵儿!」
    这孩子真是聪慧无比呢!古盈梦不觉对她绽开一抹疼爱的笑容。
    柳筱茵看看柳慕云,又看看古盈梦,遂提议道:「阿姨,陪茵儿玩捉鬼游戏好不好?!」
    古盈梦闻言一愣:心里不免迟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适合玩这个吗?但见她小小眸中有着深深的祈求,她不忍断然拒绝,遂点头应好。
    柳慕云见她微露为难神情,眼眸不觉浮现一丝责备,听见她点头应允,忙说:「姑娘不必理会小女的顽皮性子。」
    柳筱茵被爹爹的眼神一瞪,忙躲到古盈梦身后寻求保护。
    古盈梦见状忙说:「你别怪茵儿,是我自己答应要陪她玩的,她想玩什么我当然都奉陪。」语毕,她转身蹲下笑问:「我们要怎么开始?」
    柳筱茵觑了爹爹一眼,见他没生气才说:「我当鬼,阿姨来捉我!」语毕便从怀中掏出一条绢帕,准备要蒙上古盈梦的眼睛。
    柳慕云见状只能暗叹口气。女儿虽是乖巧,但也有她机灵顽皮的一面。
    柳筱茵帮古盈梦蒙好了眼睛,转身逃开并开始拍手叫唤。
    「阿姨,我在这里!来捉我呀!」
    古盈梦被蒙了眼后即陷入一片黑暗,只能依靠听觉来捉那可爱的小女孩。
    精力旺盛的小茵儿东奔西跑、前跃后跳,古盈梦转了几圈后,已开始感到有些头晕,不辨方向了,不禁开口求饶:「茵儿,别跑那么快!阿姨捉不到。」
    此时,小茵儿正好站到爹爹面前,小眼咕噜噜一转,一个顽皮的主意掠过心头。「阿姨,我在这里!在这里呀!」
    古盈梦听那呼唤声就近在身前,遂毫不犹豫踏前一步,张臂一抱,入耳却是一声短促的男声轻呼……
    她顿时明白抱上谁了,是茵儿那俊美无俦的爹爹;虽然蒙眼的绢帕未拉下,但她已是腮红耳热了,耳畔更传来一阵稚嫩的娇笑声。
    原本静立一旁,含笑注视二人的柳慕云,根本未料到站在身前的爱女,会突然一溜烟转到他身后:待他瞥见张臂扑来的古盈梦时,想躲开也来不及了。
    古盈梦立刻扯掉蒙眼的绢帕,待见一张嫣红俊颜近在眼前时,心跳骤然加快,美眸更不自主定在他俊美的脸庞上。
    这一瞬间,柳慕云似乎掉进了一个奇异的幻境里。
    眼前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思思念念的爱妻晴姐,那一颦一笑都与晴姐一般无二,他一个情不自禁就要低头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古盈梦的魂儿已被那深邃的黑眸所迷惑,眼里、心里都是眼前这俊美男子的身影;她心里毫无闪躲的意识,只是愣愣地看着逐渐逼近的脸庞。
    突然,一个娇嫩的嗓音教两人倏地回神。
    「爹爹被阿姨捉到了!换爹爹来捉我们了!」
    两人倏地惊醒旋即分开,神情俱是腼腆地看着对方。
    柳慕云暗责自己失态,差点就做出唐突佳人的举动,忙收摄心神,打住心中那几乎无以遏止的想望和难以自抑的情感。
    古盈梦也暗暗自责。为何不能及时阻止他;不但如此:心里似乎更有种莫名的期待……
    柳慕云微笑着从古盈梦手中取过绢帕,蒙上自己的双眼,笑说:「我要开始捉-们了!」
    古盈梦与茵儿相视一笑,便开始左闪右躲,连小狐狸犬也汪汪叫地在一旁凑热闹。
    稍远处,颜翎玉可把方才两人相抱的一幕瞧得一清二楚。
    她一直都暗暗痴恋着师兄,也看出师兄似对古盈梦有情,这对她来说是一大威胁;虽是如此,但古盈梦似对师兄无意。这三年多来,两人始终以礼相待。
    此次,师兄代爹爹受邀至何家庄-弥月喜酒,还特地带了古盈梦同行,目的就是想让终日郁郁寡欢的古盈梦散散心,没想到才一天工夫,她就勾搭上何家的客人,甚至还和人家搂搂抱抱的,真是不要脸!
    她不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她一定要将这件事说给师兄听,让他知道古盈梦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此时,一双隐在树丛后的黑眸,亦将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何家后花园的树丛后也静立着一个人,专注地看着三人,眼眶含着莹然泪光……如果爱女还活着,那将是多真实的和乐景象啊!余惠君抬袖轻轻拭去泪水:心里有着无限的感慨和遗憾。
    房里,江孟轩在灯下看书。这时,房外传来了两声叩门声响。
    「请进。」
    颜翎玉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了师兄一眼,转身朝门外探了探,然后把门关上。
    「师兄,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喔!」
    江孟轩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什么事?」
    「我今天看到那个古盈梦跑到何老伯家的后花园,和一个年轻小伙子搂搂抱抱的;还差点嘴对嘴亲了起来耶,真是不要脸!」
    颜翎玉略去部分事实,甚至添油加醋的。
    江孟轩早预知她想说的是这档子事,遂冷淡地应了句。「是这样子吗?」
    颜翎玉见师兄如此冷淡,不禁大感不解。
    照理说,师兄应会醋劲大发,然后气冲冲地跑去质问古盈梦,接着就开始讨厌她、疏远她,最后甚至舍弃她,届时师兄就非她莫属了。
    「她这样的行为已是不守妇道……」
    江孟轩转首看着师妹,笑笑说:「老实说来,我们跟她非亲带故的,救她、收留她的本意是助人。若说她的亲人或夫婿还活着,则另当别论;假若她的亲人都已亡故,难道她一个弱女子,就必须孤苦伶仃一生,无权再觅得可托付终身的良人吗?」
    「可是你不是很……」话未完她又连忙住口。
    如果现在点明师兄对她有意思的话,搞不好师兄会就此大方承认,然后两人共效于飞,那她岂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心念一转,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嘻嘻地附和说:「师兄说得没错!盈梦姐姐当然可以再找个爱她的男人,好好照顾她的后半生。何老伯家那个客人,是既年轻又俊美,还有他那个女儿,与盈梦姐姐长得那么像,看过的人一定会认为她们是母女的!」
    这一点着实令江孟轩生疑。虽然他只是从远处偷偷看过那小女孩,但心中也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那对父女会不会就是盈梦失散多年的亲人;但令他不解的是,若是,对方理应前来询问才是。
    这时,颜翎玉脑中则转着一个念头。
    她想着,不如趁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把古盈梦推给另一个男人;这样一来,师兄就是她一个人的了,这真是个好主意!
    「那真是太好了!师兄,我们就来努力凑合他们两人吧!」
    江孟轩不由暗暗叹气。
    真拿这个凡事不经大脑的师妹没办法。她似乎没想过,对方的妻子也许不赞成这事;若如此,让盈梦跟着那书生也定然不会幸福的。假使对方的妻子同意与她共事一夫,盈梦又愿意的话,凑合他们成就人间一对佳偶倒也无妨;但难就难在,若哪天盈梦的亲人寻上门来,到时又该怎么处理。
    因此,他并未立即赞同师妹的提议,只是淡淡地说:「这一切都还得看盈梦的意思。」
    霎时,颜翎玉的满腔热心教他的话浇熄了大半,她朱唇微抿道:「这样啊!」但心念一转,她脑中又冒出个主意——干脆趁半夜时,把古盈梦用棉被包一包,丢进那个书生房里,然后找人去捉奸,逼他要负责。嗯,这个主意好像挺理想的!
    想到得意之处,颜翎玉忍不住咧嘴傻笑。
    江孟轩见状即知师妹心里正盘算着鬼主意,不,正确说来是蠢主意才对!
    为此,江孟轩只得开口说:「-这几天都在玩,没有好好练功,还记得当初答应让-同行的条件是什么吗?」
    经师兄提醒,颜翎玉这才想起好像和他有这么个约定,遂起身说:「我知道了啦!人家这就回房去练功。」
    江孟轩送她至门外,正欲退回房间时,眼眸却不经意瞥见回廊尽头倚栏望明月的倩影。他静待师妹回房之后,遂转身回房取件披风,走出房间朝那抹倩影行去。
    虽然夜已深沉,但古盈梦却无法成眠。白天的景象于此时在脑海里一一掠过。
    尤其是那书生的俊颜,似乎已深深刻在她心版上,抹也抹不去,想忘也忘不了。
    她曾经有个奇想,想他们会不会就是她失散的丈夫和女儿;因为不但茵儿与她有种特殊的心灵感应,就连那书生,在心灵上似乎也有着某种程度的契合。因为,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好似就能彼此意会对方的意思。
    但她随即心念又一转。若是,他们早该与自己相认了才是啊。思及至此,她不觉悠悠叹了口气。
    「夜深露重,-应该多加件衣服才不会受寒。」随着话落,肩上已搭上了件披风。
    古盈梦一转首即迎上一张漾着温柔笑意的俊颜。
    江孟轩上前一步与她并立,抬眸看着高挂天际的一轮明月,银白月光洒落大地,予人一种清冷明净的感觉。
    「今晚的月色很美。」
    「是啊!」古盈梦只能低语附和,更暗暗感到心虚。
    她并非是个痴傻之人,江公子虽将他那似有若无的情意隐藏得很好,但她多少还是感受到了。
    古盈梦不免暗暗自责。若撇开亲人是否还活在世上的事不谈,她该倾心报答的对象应是对她有着救命之恩,且无条件照顾她这么久的救命恩人——江孟轩才是。
    她自知没资格求什么名分,因此便暗暗决定,甘心以奴婢的身分伺候他一辈子;她不该再将一颗心放在那仅仅相识两天的俊书生身上。
    江孟轩转眸瞥见她秀眉微颦,眸中隐现愁意。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对自己只有感激之情没有爱意;也因为如此,他只能冷静、理智地紧紧压抑那心中的爱恋,更时时提醒着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回到亲人身边,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情而忘了当初救人的单纯初衷。
    两人对月默然良久,江孟轩才转首微笑道:「夜深了,-也该回房歇息了。」
    古盈梦螓首微点,转身莲步轻移,回到自己房间。
    江孟轩目送她回房后,又默然伫立片刻才回房。

《娃娃相公》